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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种菜要专业(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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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风平浪静、蓝天白云、温度适宜,自来水正常供应,用起自家的小发电机,不看地上的狼藉真的无法相信昨天有多可怕。苏茜处理完今天的食材用电饭锅一口气将米粒荤素都煮上,就抡起斧子和二手园艺大剪刀料理这棵树。先将树叶大致剪下、枝桠全部扔进一边充当燃烧桶的废弃金属桶——这玩意她大大小小捡回几十个——不停有黑灰色烟气冒出来,而且因为有几块木炭助燃,一点水渍不会熄灭。树叶则是扔进浅浅铺了一层土的种植箱——同样是废弃物——放得差不多了旧加点菌液,再铺一层土。深的种植箱重复几层,浅的只要一层。
十好几个居民过来围观,问明白了又换别的人来围观。
“……这就像能量守恒定律,你需要好的营养,那就要给养育这些蔬菜水果的泥土营养,通过光合作用,转化为我们身体所需。”社区里没有青少年和儿童,不需要耐心解答。
“我确实喜欢蔬菜屋子里。”水培蔬菜玻璃棚这次幸运地没有损坏,只有一片玻璃碎裂,已经换上新的了。棚里即使面积有限仍然配了花园桌椅和自助咖啡机,一块就能喝杯现磨咖啡,牛奶也自己加,就是得自己带杯子来,大家拿这里当便宜的咖啡角。
“蔬菜也欢迎二氧化碳,就是我们呼出、还有烧木头和煤产生的二氧化碳,用于光合作用,产生的氧气又会让人们感到愉快。”
苏茜开了一盒牛奶放在一边,给自己做了杯拿铁,其他几个人见状也自助了一把,同时将硬币或钞票放在边上的钱盒里。蔬菜其实也是标着整数价的,跟超市相比略便宜,不过很多是大概估算过价值的易物交换罢了。
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人白拿或白喝。说实话,尽管用的咖啡豆不怎么样,可一块硬币的价格仍然极具竞争力,总比邻居们自己买咖啡机或整磅咖啡豆和滤纸自己磨粉过滤方便。
还有就是,这种低于十五度的天气里,在烧着炉子的温暖阳光房里花一块硬币坐着喝杯热饮聊几句天极为舒服,可比去蹭小罗欣诺尔的空调被赏白眼好多了。
水培蔬菜棚即便经过扩建,也只放得下两套桌椅。尤其是暴风雨过去,略有些惊慌的人们聚在这里,即使没有座位,拿着热咖啡聊天压惊也挺高兴。
苏茜一边干活一边回答老中青们的各种疑问。
“啊,你居然在德国念了农学博士。”
“对,不然怎么能一个人搞定这么多东西。”
“你一毕业就来了?”
“不,之前在狮城工作了五年,也是做一个水培蔬菜棚,不算商用,主要是体验展示的。那家公司主要卖的是设备、安装和技术服务。”就是没做好。
“真厉害!”难怪买不起大城市的房子,呃,做农业的似乎都不富裕。心里瞬间平衡!
“很辛苦吧?”哦,新移民,大家都懂。
“还好,我不喜欢一堆人挤在一个大办公室里,人人说话勾心斗角。一个人做点实实在在的事情多好。”苏茜去洗了个手,调配物料,继续去水果棚里干活,十分钟后过来道,“有一箱蓝莓明天就能吃了,想要的明天来,自己摘。我明天不在。”
“好的好的!”可以挑大个的,而付的钱比超市的还便宜一点。
“需要帮忙吗?”
“不用,我就是去收集倒下的树木。”
“呵呵呵,好啊!我们不会少付一分钱的,放心!”
“放心吧,我们帮你看家!”
“哈哈哈!”
邻居们别管在外面是不是一言不合就拔木仓甚至真的混过邦派贩过军.火什么的,反正在平时熟悉的社区还是很好的一群人。
菜都弄完,回来将之前刚用助力三轮拖回来的一棵树劈了。
就着之前留下的大树底部作为墩子,先电锯锯成小段,然后不锈钢木柄的斧子两下一段全部劈小。
不到一小时就完工。苏茜觉得自己也是顶顶和善好脾气的人,丝毫不觉得自己手握的电锯斧子的样子让在外真会拔刀的人咽下所有的调侃:
这位苏博士看起来真像个冷酷杀.手,分.尸的那种。
尤其是大家看她整理搬运的东西里还有个奇怪的东西。
“这是弓吗?”
“是啊,英格兰长弓,百年战争中,阿金库尔战役里以少胜多的重要武.器。”
没听懂。
“那个,是古代?”百年战争?听上去听厉害的样子。
“对,好像是1415年吧,英格兰和法兰西打起来。可以看作是英格兰的平民长弓手对奥尔良贵族重甲骑士的胜利。不过另外有说法是当时法兰西军队中,奥尔良、波旁等几个实权公爵正巧不在,其他的伯爵和大臣们没有绝对的权威、战斗经验和临场应变不足,互相缺乏配合,另外内部争夺战功也是失败的原因之一。而英格兰这边是亨利五世亲自指挥、还联合了与奥尔良有仇的勃艮第公爵;他的王后是法兰西的神经病查理六世和巴伐利亚公主的女儿凯瑟琳,凯瑟琳的儿子亨利六世虽然在玫瑰战争中失败被爱德华四世杀了,但她的孙子、兰开斯特家的亨利七世就是那位结束了玫瑰战争、娶了约克家的伊丽莎白公主为王后的‘贤王’……”苏茜难得跟人扒历史,尤其喜欢名字都一样、特别容易搞混淆的那些。
“……”这都是啥啊?人名满天飞的奇奇怪怪描述!苏博士还记得大家是新国人,没学过那么多英法历史吗?
“我就记得兰开斯特和约克通过一场婚姻合并,之后就是都铎王朝。亨利七世鼓励工商业,当时难能可贵。”罗欣诺尔突然接了句。
“哦,都铎王朝,我看过。”
“历史上的亨利八世可没有乔纳森那么帅。”
“话说,他那位可怜的王后也叫凯瑟琳?”
“西国公主。”
“……”
“……”
“罗欣诺尔,你学过英国历史?”有位女士突然反应过来。
“是啊,我是英籍移民。”
“我以为你是法籍移民。”苏茜随口道。
“哦,我生父是法籍,不过我从小跟着妈妈在英国读书,后来移民新国,法语都说不溜。”不愧是在欧洲读书的博士,能从姓氏的读音看出来。“那你会说德语的吧?”
“是,德语读写,法语略差。”
罗欣诺尔不再说话。他的法语大概比略差还差一点吧。
社区里没有法籍移民,但居然有两个德籍移民,甚至也是南部人。三个人用类似口音说话,大有相见恨晚的意思。
苏茜回去就开始上网搜索历史记载。甚至直接从文库里大量复制黏贴打印塑封。
史到用时方恨少!她时不时犯历史错误,忘记重大事件,现在不仅要重新拓展,还要拼命记忆,不管是语言还是历史,都要记!
哦,对了,传染病别忘记了!算算药物和肺炎疫苗的时间差不多了。
苏茜找了个理由急急忙忙给秦健打国际长途,让他接收邮件,列出来一份药物和医疗物品清单,包括但不限于退烧药和口罩,已经叮嘱所有人包括幼儿一定要打肺炎疫苗。
虽然此疫苗非彼疫苗,但起码稍微有点安慰,尤其是口罩?苏茜自己也去采购了一批,很便宜,所以她干脆连可以拿出来的、用到或用不到的应急用品也都买了。
社区里的人没有笑话她的,因为几乎家家都有装备,尤其是一个人独自居住的储备更多。
“……压缩饼干其实并不好,我推荐这种综合燕麦片,加上小瓦斯炉、过滤水壶和净水片,当然,塑料水桶你买了吗?多买几个可以折叠放的桶,这个很重要,看见下雨就拿出来盛雨水,我们这里下雨并不平均。”七十出头的老妇人失去丈夫和儿女外孙之后,一个人在这生活了快二十年,对了,她有支□□,没注册的那种。
“好的,谢谢您!”苏茜又塞了几棵菜和一包蓝莓给她。
“不客气。”老妇人很高兴苏茜如此大方。
大家都知道苏茜的经济状况,她的收入并不比普通人的退休金多,平时不买海鲜和价格高昂的食品、饮料和酒,更不要说成瘾的玩意;一年只买两三件衣服鞋子,全部是速干、冲锋、保暖、防雨、抗磨损之类的,内衣袜子两年才更换,化妆品只有淡彩润唇膏和防晒霜以及护肤精油,还没有玫瑰精油这样昂贵的品种——其实他们并不知道石斛、人参、灵芝孢子、沉香等精油同样不便宜,而且更不知道苏茜正巧看到网上广告,“进口”了一批密封包装的涤纶布料和不锈钢强力剪刀钳子。涤纶是要两百年才降解的非环保材料,苏茜当然要备着,预防跑去哪个时间地点却没衣服穿。另外就是食物,这个,得几十年后。想到有一次要不是有点蜂蜜和糖的“古老存货”就要活活饿死就心塞。
天气重新转暖后,才舒服了几天,居然又出了暴雨警报。
“以前很少有连续警报的。”
“不一定成真。之前不是还有海啸警报吗?结果没多大的浪,我还能去钓鱼呢。”他们这里不是海钓和观察海洋动物的好地方,路况差、没啥风景还没有码头,因此没有投资、没有游客。
“不过还是得做好准备。”
“那当然。”
两位老先生边聊天边在唯一的家庭小餐馆里等吃的。
苏茜过来送菜,然后被老板娘拉住叮嘱:“暴雨肯定有,就是不知道会不会有山洪和山体滑坡。其实我们这里没有河,不会有淹没的危险,但是我们往镇上和城里的路有可能被毁,电线网络甚至自来水也很难说,所以要做好准备。”
“好的,谢谢!”她自己的非常齐全,可远不止这些嘿。
居民们几乎将能收获的蔬菜水果都买空了——都是用钱而不交换。
次日,没有天光大亮,因为天光一直是暗的。
然后很快的,毛毛细雨变成倾盆大雨。
风不算太过剧烈,但雨势大得可怕,整个世界似乎都被雨幕遮住,远山、近海、房屋、道路,什么都看不见。三角形屋顶和玻璃窗户没有响亮的雨打声,只有水流声。风向变了下,雨差点从门外倾斜到玄关,苏茜立刻将门关上。
很快的,意料之内,停电了。
室内一片昏暗。
苏茜用了发电机维持冰箱和大棚用电,再回岛。岛上现在十分舒适,温度摄氏22度,湿度60%。先去出海搞点鱼,回来加调料清蒸,同时煮些意大利通心粉再加一把蔬菜。简单吃完,休息下,修炼练武再喝一杯绿茶,继续读书背书。
出岛看情况,发现仍然是倾盆大雨完全没有停的意思,从发电机带动的小冷冻柜里翻出来披萨饼,热一下吃了,再来一把保健食品和膳食纤维软糖,练武修炼后睡觉。
第二天,雨势略小。
苏茜全副武装出门看蔬菜棚的情况。除了有些漏水渗雨,其他都好好的。车子也在原地被洗刷得外表非常干净。其他东西都收回来了,所以没损失。
哦,也没有邻居来买菜。
第三天只有小雨。
社区里没有倒塌的房屋,最多漏雨进水。车辆还都在。人没有一个出事的。但,果不其然地,今天仍然停电。自来水供应倒是正常,但有今年底可能出现干旱的警告。
苏茜在暗沉沉的天气里开灯,并且继续用咖啡机,表示可以来买菜喝咖啡聊天。
居民们来了好几个人。
“去城里的路冲断了……不是三年前的那段,是另一段。不过那条小路,对,去卖场和镇子的路是好的……”罗欣诺尔很认真地第一个跑出去看情况。“电话线和网线可以用,因为不走那条断了的路。手机也有信号的,需要充电的话去我那里。”
“没事,缺什么东西大家互相凑一凑。”
“这里有两个插线板,但是功率不大,不能带洗衣机,但是手机和应急灯这种充电没问题。”苏茜这个玻璃大棚的门晚上这段时间是不锁的,她演示了下如何从里面和外面开门。不过现在门是开着的,因为还有个烧木炭的小炉子在提供温度和二氧化碳,整筐的木炭放在边上,意思很明确:如果家里进水甚至更糟,可以在这里休息。
好几天都没有电,但是比这个更糟糕的是一群,或是说七个造型颜色各异的人开着辆乱糟糟的改装七座车跑来“攻占”社区。
所有人都不知道这群都已成年的家伙脑袋里装了什么:连木仓都没有,就棍棒?
就这?!
被雨水和停电搞得非常暴躁的中老年人——在那些白痴眼里,苏茜也属于没用的、需要被驱逐的中年女人——冷笑着举起了武.器。
苏茜不是没有热武,只是不能拿出来。不过既然对方是棍棒,是吧,她,举起寒光闪闪的斧子。“私人土地,滚蛋!”
热.武.器对付棍棒有过度防卫的嫌疑,但这帮人打算砸她的玻璃大棚,就别怪她不客气!哦,她今年拿了永久居住权,但仍然弄不到持木仓证。
不过没关系,德国工匠加工制造的特种钢斧可是很猛的。她一斧头将一个棍子砍成两半,并在对方吓得尖叫的时候用斧背劈晕了对方。
其他六个家伙则是每人挨了至少一颗子.弹。其中一个脚踝肯定被打碎的是貌不惊人的罗欣诺尔打的,非常精准,只打一发不浪费、没打偏。
“好木仓法。”苏茜冲对方点头。
“你也很棒。”铁器打晕,外表没有流血,被打的捂着后脑勺还能挣扎着求饶,看上去似乎还行。但很可能头部出现“小小”的问题,不花钱做检查是不行的。
大家乐呵呵地将这些人扔进他们的车上,然后打电话报警,声称被七个暴.徒攻击。
警察两个小时后才赶到,而且还是一老一少两个警察。
吃饱喝足,还免费得到一大杯热拿铁的罗欣诺尔作为“保安”出面交涉。
为了保护自己的财产,将手持武.器的家伙打翻在地——没杀死,完全属于正当防卫。而且大家都是合法木仓支或是自家“农具”,比如说苏茜的那柄斧头是伐木工专业斧,比如说叉鱼用的鱼叉,是吧。而且这群活着的暴.徒的伤口还被上了似乎用处不大的外伤药。
警察在全社区的“积极”配合下,做了一个小时的笔录,拍照取证,也没收走大家的武.器,趁着下一场大雨来临前开走了两辆车。
苏茜他们还拿到了这些人的信息。
“我拍了照,每个人的大头正脸。”
“我记下了他们的驾照号码。”
“警察登记的他们目前的住处。”这是苏茜的贡献。
“电话。有个人的手机掉了,我带了手套去翻找了本机号码。”
看来,这个社区真的藏龙卧虎呢!
苏茜满意地微笑,“罗欣诺尔,麻烦跟踪下案子的进展吧?”她拍拍对方的肩膀,在他的工装上衣口袋里塞了两张大额纸钞。
有人看见了,也塞了钱过去。
罗欣诺尔本人也挺高兴的。不过他现在要给公司写个报告,让公司安排律师一起跟进。
苏茜分享了自己的信息,然后回家继续干活。
别管怎么样吧,一年后这七个人从本州消失了——当然不是警方和检察官的努力,因为这些年轻人没有成功地杀死任何一个居民,自然也不需要坐牢,连案底都不一定有,倒是回击的居民差点因此被告上法庭要求赔偿,包括医疗和精神上的赔偿。
这就是人道至上的法律,罪犯必须被照顾得妥妥贴贴,犯再重的罪也只要关十年八年就出来,但被害人死了没人关心,当然如果被害人有钱有势那又是另一个故事了。
可话又说回来,那七个人不去找律所、警局和法院,也没有得力的亲属站出来,这个社区做了什么同样没人在意。有的时候,苏茜还挺喜欢这种被漠视,即使战利品几乎没有,这帮蠢货不仅没什么钱,连把木仓都没有!对了,那辆犯案的车还是赃物被收走,可因为无法断定就是他们偷的而不存在盗窃罪。
这种普通人呼吸都有罪、有罪者的所有权利都必须被悉心呵护的逻辑并不能让苏茜有情绪,社区里其他人也同样没有情绪。
此事过后,苏茜完全融入了本地,即使她是华籍。
秦健的娃们不再需要奶粉,她寄回去的礼物又改回了保养品和健康食品,以及新国甚至南极的各种风景明信片。
“苏茜,你的蔬菜大棚需要扩建吗?”
“不,大家生活吃的够了。怎么了?”
“……那你招工吗?”
“不招。不过可以溢价卖掉这块地,连同工具、电器、家具,还有设备,包括发电机,但车子还有纺织品我要带走。”
来问的小伙子其实也称不上小伙子,年纪比苏茜略大,是卖了城里的房子、辞了工作来陪伴八十岁的鳏夫老父亲。
“……多少?”
苏茜说了个数字,几乎是“进价”的两倍,毕竟她的设备和劳动力也是钱,而且房价在涨不是。
“真的?你真的卖?”很便宜啊这个价!他尤其眼馋那几套海水淡化装置。买的话贵或是耗电,不买则在停水的时候很难过日子,何况现在的自来水水源地似乎越发糟糕了,让他更无法信任自来水。至于买矿泉水——还不如跟苏茜买装备。
“卖啊!”算上所得税她也是赚了的。“不过契税你出。想好了哦。”
“当然!”连地带房子设备玻璃蔬菜大棚加上“一点点”契税,都及不上他原来房子的十分之一。
苏茜也高兴,她有些腻味昼夜不停的海水拍打声,而且这房子太小太破。
结果两个人连律师都没请,就跑去办了过户,苏茜还赶在报税的日子报上这笔差价“收入”。
等她开了车子走人的时候,社区里的人还没反应过来。
“她没多要钱。”一位平时不太说话的老太太听到买主付出去的金额后难得的发表意见。
“我知道,所以我在她没盘算好之前赶紧先办过户。”
“苏茜现在喜欢峡湾和雪山的风景,她可能是腻了海边的景致,毕竟这里没有漂亮的沙滩和棕榈树。”
“我们国家也没有这种风景吧?”
“……”
“……”
社区那边的议论与苏茜无关,她很高兴可以度个旅游长假,顺便不需要精准计算明面上的收入支出。
秦健则是比对着妹妹卖掉地产的价格:仍然只有自家三室两厅现价的一半,可他还有七年的贷款要还,妹妹则是现金到账。
现金到账的苏茜没有把其实并不多的钱用来买游艇自住,而是接手了一块还有五十几年租期的地,也就是几百平米的地加一栋十年的水泥顶木屋,水电气网络都是现成的,加上建材、维修、家电、家具、日用品,大部分卖地产的收入都花完了。
所以,自己还是得有份明面上的收入来源。
* * *
“这块区域的空气真好是吗?哦,请不要给我看数据,我不懂这些数据的意思。”女店主莎洛特瞪着绿油油的菜叶子半晌,最终将一颗小西红柿直接放进嘴里。“嗯!好吃!不会太甜,也不怎么酸。”
“薄荷叶泡茶不错的。”苏茜也吃了颗小西红柿,还摘了一把绿叶放进随身带来的保温杯中的热茶里。
“哦!放心,我会付钱的!”
“没事,你可以选择只付给我设备安装和技术转让的费用。平时也不是时时刻刻都有客人,你可以自己种,自己吃,还可以卖给一些想要新鲜有机蔬菜的客人。”
“……真的?”
“对,五千块就行了。”
“……只要,五千?”一次性买断啊买断!
“是啊,我又不想天天跑来干活。”还挣不了几个钱,搞不好得倒贴房租。“对了,种子、营养液、温湿度你要注意。”
“……那我能不能从你这里直接进货?比如不要一公斤的种子,只要一百颗,又比如不同的营养液你配好了给我?”
“要不这样,我告诉你进货渠道,也会帮你调配好,空了的话过来看看情况,代价是种出来之后我直接免费拿走自己一个人吃的?也就是说你拿种出来的蔬菜水果交换我偶然的劳动?”五千加免费食材,她赚了。
“好啊好啊!”赚大发了。技术人工贵得死去活来,最要命的是镇上没有!看看她店里的那些“新鲜”蔬菜,最早也是四五天前收获的、一周前的则是平均时间,而且到了寒冷的季节就只剩下土豆洋葱之类让人毫无胃口的玩意了。现在她看到透明水里长着的吃食简直眼睛都在流口水,于是又掰了一片水嫩的生菜叶子放嘴里——一回头,两位女顾客正笑眯眯地等着她放价格标签。
……
小镇旺季能有好几千人来来去去,淡季才几百居民,是个季节性聚居区。可又不是社区的概念,因为切切实实叫镇。
苏茜刚来的时候第一件事就是种树,房前屋后地种上耐寒的松树。本地夏季凉爽,冬季湿寒,几乎人人穿冲锋衣,防雨防寒耐磨的最佳选择,正适合苏茜。
小屋其实是一层半,阁楼的窗正对着远处的雪线峰顶。如果不是完全没有灵气,她连修炼都想在这间略矮的卧室里。
屋子外表“古朴”,实用面积也不大,天然气供暖的消耗当然少。家里人看到这间房子和周围的地面都很吃惊:小闺女这是转性了,跑城里来了?结果秦健在网上查了好一会才找到这个小镇,常住人口数甚至让他一个个位数数过去。这个数量连家乡的村子都不如,可从窗口拍到的照片又委实漂亮得不行。于是他找了纬度,算下位置,这都快要接近南极洲了吧?可看着7月的最低温度也没比渝城低多少,而1月的最高温度……让夏季得靠空调活命的人叹气啊!
“那里的夏天真不错。”连老人们都在叹息:他们被热得头昏眼花,这几天基本待在空调间看电视发呆,只敢在早上7点前或晚上10点后跑外头接接地气。老家那除非跑山里与蚊子同住,不然也就是低一二度、完全不顶用。
“冬天经常下雨,室内要开暖气。”
“暖气好啊!我们这里不也冷得要开空调取暖器。”
对的,所以当苏茜压根不想处理一身酸臭的厚实衣物,拿走木仓,也不搜了,然后直接将尸.体拖到自家海里扔掉。
开张大吉。
木仓里还有六颗子.弹,搞不好还是注册过的,够用了。她将战利品放好,回到阁楼,继续享受好风景。
当然没有人为了这个持木仓入室的瘾君子劫犯来找她询问。直到快开春了,镇上发现一辆过久无人开走的车子,联系不到车主,算了算费用,最后决定拍卖掉,用来支付停车费和拖车费。
苏茜没去凑热闹。她的小货车还能开,没必要再浪费钱。潜入温度适宜的海底,各种生物游来游去,海藻中的鲍鱼和海胆一大把,只要不口气弄光都行。产珍珠的蚌壳也有不少,更不要说很多好吃的跟不好吃的鱼。
相反的季节让小岛成为苏茜六七八月的海钓潜水最佳场所,那些还能用的木船如今派上了用场——坏了有得是替换,不行还有现实里买的小艇。另外,由于邻水靠码头,厨房里经常飘出水产和现烤奶酪面包的味道也是很正常的事。
苏茜平时也另有“打零工”的工作:翻译。口译笔译都做,最多的是多语种招聘广告菜单。由于她翻得很地道,几乎各个店主、小旅行社都来找她,一些有船有职业导游的旅行社倒是不需要,尤其是华籍导游多得是。
“苏茜,给我四分之一个坚果奶酪面包。”
“好的。”
“苏茜的面包坊”不是每天都营业,而且卖得品种很少,多数都是大块头、低脂低糖,可以放几天的类型,也是不跟莎洛特竞争的意思。莎洛特的小超市里卖得最多的是饮料、甜点和雨具、披肩之类,而苏茜卖的面包里放的白糖和黄油很少,不喜欢吃得如此“健康”的人,配餐用的果酱黄油芥末酱等也是去莎洛特那里买。
所以莎洛特投桃报李,在苏茜拿到许可证之后就经常来买面包。
“我最近瘦了两磅,哦,都没穿外衣鞋子站在同一个称上,我觉得应该是最近没有抹黄油的关系。”莎洛特为了穿泳装,控制饮食已有一个多月。
“脂肪加碳水化合物,等于增肥,而且更难减掉。所以你的饮食改变非常正确。另外,少喝果汁,尤其是果汁配牛排,这样吃一餐全天需要的热量都够了。”
“啊,糖。”
“是的,葡萄糖和果糖,都是糖,会跟脂肪一起变成肚子上多余的肉。还有,你那些酱料的热量也非常、非常可怕。”
莎洛特苦笑着摇头走了。她最喜欢的就是甜甜的冰果汁配黄油煎出来的牛排还要浇两份酱料啊!自己是不是应该庆幸再吃不下一两个甜点什么的。
* * *
这一年,传染病开始在全世界流行。流行之前,苏茜给家里寄了一箱子医疗用品和常见药。而秦健也买了些“备着”,然后就派上了用场。
“游客一天比一天少,很多人都开始不再买非必需品了。”
“值得安慰的是全世界都这样,所以不需要担心镇上的人都走了只留下我一个人等死。”
“总会过去的。”
“是啊,我也是这样安慰自己。”
两个妇人无奈地聊着天,当然不戴口罩!不然花在口红和粉底上的钱不就浪费了?
苏茜也不戴,但她平时不怎么出门,卖面包也是移动支付加自己在钱盒子里投钱——有明晃晃的摄像头在,而外来者很少,因此还真没有赖账的。
莎洛特带着口罩朝苏茜挥挥手表示打招呼。苏茜也没多停留,就是默默检查设备和蔬果的情况,然后买了东西付账离开。超市距离她家不远,一辆购物小车就搞定,所以她都是走路来回的。
凉飕飕的雨下个不停,加绒雨靴和冲锋裤完全无惧积水和雨水。回到家,最后两个便宜面包都卖掉了,只剩一只“高达”十二块的招牌面包没卖掉。苏茜直接拉下售卖窗口的门帘,再锁上门。她家现在全面改装,不高的围墙上大大方方有朝内的摄像头——朝外的话会被邻居投诉——门除了门锁,还有一个钢门闩;拉着纱帘的窗户看似可以轻易爬进来,其实里头还有一层钢栅栏装置。至于阁楼,只能说除了铁丝网不仅是通电的,还有子.弹或飞刀等着闯入者。此外,这房子没有烟囱。其他比如火灾之类就更不怕了,苏茜一年里有超过一半的时间都睡在岛上,全无危险可言。
但即使这样武装到相当地步,苏茜仍然“迎来”第二个入室劫犯,先是被电得昏过去,然后就去见了上帝,身上的武.器和现金自然都是战利品。
嘿,还是镇上的人,不过是混混,听说有药瘾。苏茜特意清空了摄像头的录像,还自己动手修好了窗纱和窗玻璃。不过完全没有人为此找过她,显然有些过度谨慎了。
全世界包括这个偏远的南岛小镇都沉寂下来。
苏茜没有被感染,或者感染了情况不严重。但年近九十的俞凤英因为老年性心脏病在一个凌晨过世了,第二年是苏家艮被一辆车撞伤然后并发症过世。反正跑赢了平均寿命是真的。
苏茜回不去,家里也没办什么追悼会。
一切安安静静的。
秦健倒是意外地迎来了第三个孩子。苏茜则是在传染病空档期给他寄了一年份的奶粉。他们夫妻都是工作时间不是很严格的人,自然收入也不是很稳定。但好在他们花钱相当谨慎,房子暂时够住、贷款提前还清,加上年纪还不算太大的老人帮忙带孩子,总体生活水平并未掉落。
苏茜就没多管家人的生活,她只是不定期寄回去老幼用品,顺便跟本地的西风带气候抗争下。
俗称水灾。
中上游已经疏散了好几百户,他们这个镇子接近入海口,水网多,但没有收到撤离的命令,但洪水警报是有的。
苏茜家这一片是地基垫高的,下雨本身不会进水,而且距离可能山体滑坡的地方也很远。唯一可能会出现的就是整个区域被淹。
不少人去自家游艇,但水面风浪大,船上反而更危险。还有人在阁楼窗口放着折叠船,比如苏茜。她已经将家里能动的东西整体移去岛上,除了车子。
可偏偏,这个时候手机收到撤离的消息——可以想象多少人在自家阁楼破口大骂:他们能撤到哪啊混蛋!海里游泳吗?
接着苏茜就看到外面一片汪洋。就是水不深,起码她家一楼正好因为背对水冲刷而来的方向,虽然有地基不稳的风险,但没进水,而是冲下去了。
大水哗哗了一天半才慢慢退下去。苏茜检查了自家和院子,车子没泡水不用担心,房子里没有水渍。目测包括莎洛特那间超市在内,镇上居民的大部分东西都能保住。心情大好之下,她第三天居然挂出卖一天特价面包、蛋糕的牌牌,边烤边卖的那种,还特意标明是苹果发酵液而不是工业酵母粉做的,以及正常糖和黄油。一开始一个客人也没有,然后突然的,似乎半个镇子的人都来抢购她的千层酥和水果挞以及所有的发酵面包。
“我用掉了好几磅苹果,所以成本比酵母粉高些。”她如此解释其实没有那么特价的原因。“原料也都是莎洛特那里最贵的。”
“对的对的,上周她把我那里最贵的五包低筋面粉,还有两磅重的地产黄油,都买走了,原来做了这么好吃的蛋糕!” 莎洛特本人出来作证。她已经把微温的蓝莓芒果挞吃掉了,正返回排队买其他坚果挞。
这几个小时不下雨、不积水,温度还突然高起来,全镇的人都跑出家门晒太阳去水气。苏茜将东西全部卖完,关门,也跑出来去莎洛特的超市里抢走最后一瓶本地产的干白,以及一整箱的雪碧。雪碧配干白,没毛病。而且也没有花完甜点上赚的净利润。
倒是莎洛特跑来跟她谈合作。
镇上的甜品店前年关门后一直没有新的,她的超市又不可能卖新鲜甜点,所以苏茜成了超市专用甜点师,两天做一些,品种不限、完全看心情和原材料——经常是用快要过期没人买的罐头,这样价格还能低十几分钱。
秩序恢复得很快,原因一是大水一来团伙们都来不及准备好,二是这一带人太少而且可能挑事的混混还莫名其妙不见了,三是水电气网和物资供应没有太大问题。
“幸好我囤了很多口粮,不然大家吃饭会成问题。”看看,救援刚到他们这里,少数一些被水冲走的房子人员都跑出来了,但是道路至今仍然没有恢复。
“我也囤了很多,从你这里买的。”
“就是就是,莎洛特,继续啊,道路一修通立刻要货,不行我们一起去运回来。”
“苏茜,明天还有甜点吗?”
“有,甜的,还有。我还有好几罐果蔬发酵液。”
“我记得你前天还是用的苹果发酵液?”虽然不知道与酵母粉有什么区别,但听起来就是很高大上的样子。
“苹果的用完了。现在有玫瑰草莓胡萝卜南瓜西红柿花椰之类做的综合发酵液。我一开始经常用单种水果,后来发现综合蔬菜、水果、小麦甚至加上玫瑰、茉莉等等也很不错。”
“听起来很好吃。”
“是啊是啊。”
莎洛特看着苏茜点点头,没多说。发酵液的原材料大部分都是一时卖不掉的蔬菜,用来物尽其用也是减少损失了。而且不得不承认,用果蔬发酵液做出来的面包蛋糕口味上确实比工业酵母粉做出来的更好。
现在超市里几乎空了大半,库存几乎清空,都是被大家抢购光的,等陆运或水运一畅通就得立刻补充。
苏茜在支付各类保险之外,终于收入首次接近两万,“喜提”高一个档次的所得税率,暂时摆脱“穷人”的帽子。
* * *
若干米的浪头扑向自己时,苏茜下意识回了自己的岛。太可怕了!那个是海啸吧?
海啸居然是如此恐怖的场面……她心有余悸地看着早上临时收到岛上的家具电器和物品,包括拔下电源和水管的冰箱洗衣机电磁炉,还有车子。就是煤气灶没法拆。
对,早上地震,晃动并不剧烈。苏茜跑出房子一段时间又回去将东西都收走再出来。期间只有一次轻微震动。
接着,一两个小时?海啸警告后没多久就出现,还是非常高的浪,肯定超过四层楼。
傻傻站了好半晌,苏茜慢吞吞找自己的东西,对,先脱掉外套,然后翻出现成的吃喝。这些年她一直在做岛上的基建,之前用过的小型打桩机也被拉进来,将一座新木屋和两个半旧集装箱通过几根水泥柱钉在地面,空间增加很多。
煮了一壶鸳鸯咖啡奶茶,用的全脂牛奶,还放了方糖,用热量和咖啡因解决情绪问题。
直到傍晚,她憋着气回到自家门口。很好,屋子里的积水已经退了。一楼一片狼藉,大部分都浸水或移位,煤气灶差一点点就要成了泄气爆掉的危险品,玻璃窗全碎了,大门因为之前是开着的反而没有毁掉。二楼则还好,窗户完整,就是都是水渍。
跑回屋后,她将车子塞到树木间,像是被树缠住没有被卷跑的样子。
等她将东西大概归位后,想到查看镇上情况时才发现:不少人失踪了,还有的在家里溺水而亡。
救援这种就别指望了。镇民们联合起来。一部分人处理尸.体和伤员,一部分人给大家弄些吃的,还有一部分人借出帐篷睡袋之类。
苏茜选了食物组。在大门口点起户外瓦斯炉,煮水烤食物。水是囤着的大桶饮用水,食物是盒装方便速食意大利面。因为停电停水停气停网停电话线,加上污水冲刷过绝大多数人的家园,不少居民没吃没喝,又不敢直接生饮水箱里的水。
对了,是有人想抢劫莎洛特的超市来着,可惜大家除了捡些断下的树枝,手里连工具都凑不出来。而莎洛特干脆开放损失惨重的超市和仓库,拿走她一个人的必需品后大家随意。
反正超市投的保险种类里就有水灾海啸和打劫。
就当被打劫吧,反正门窗监控货架设施全毁。
“我听说其他地方也好不到哪里去。”莎洛特疲惫地道。她萌生了离开这个镇子的念头,但不知道能去哪。听说稍微大一些的城镇,房价是自己这里的两倍,卖掉产业的钱根本干不了什么。
“想点好的,我们有生之年应该都不会有海啸了。”苏茜给她倒一杯酒。她的阁楼损失“比较小”,两个人坐在阁楼地面放的塑料板凳上吃切片面包配白葡萄酒。“而且人没死,房子没塌,还想要什么。我这块地连房子都卖了,也买不到家乡市区的一居室,更买不起奥城的一间卧室,所以还是算了。”莎洛特小超市和她家加起来也就是奥城不怎么样的一间单人公寓。
“行吧,我老老实实做到退休。”莎洛特与苏茜碰了个杯。
生活总是在无奈中平静下去的,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