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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疍民没饭吃(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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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苏茜匆匆忙忙赶往镇子,找到家药铺,给了坐堂大夫二两银,才得到五张方子,买了二十多种常用药材各一大包以及药罐子和小泥炉,备着。若非药铺里没什么值钱的药材,那个大夫也不算奸猾,这家店甚至能敲走她好一整块银砖。
即使“算便宜”,她花出去的银子仍可以买一个人吃四年的粳米——如果换成饥荒年月,大概连四个月都不到,不过按上辈子银币换算的话只够买吃不到两年的面粉,而买药的话搞不好就是十来瓶“治百病”的鸦.片.酊。
所以,她这是买便宜了?但四百年后,她花一把铜钱的购买力就能买瓶黄连素加蒙脱石散搞定绝大部分腹泻问题,除非是其他疾病导致的。不,谁卖变质食品,她立马投诉。呃,货币物价和年代错乱了。要是修士时代,自己根本不会腹泻!
出镇,正巧远远一队士兵路过。好在现在天气凉快了,不然穿这一身再训练,搞不好就是这个年代治不了的热射病。
苏茜远远听到脚步声就在观察,于是第一个跑出官道躲到灌木丛后。几个路人不久之后也都避让开。七八十个士兵步行过去,高矮瘦壮瘦都有,有些洗褪色的军服都是不怎么合身的单层长袖长裤,脚上布鞋草鞋就是没人穿靴子——也许是气候的关系——打着旗帜,要不是配有兵器,从背后看还以为是中学生变装出游。想起来之前抗倭的那些士兵,装备一样差甚至可以说更破烂,但精气神完全不同。那是生死锤炼出来的气质,扛不过去的人都死了。
“听说北边要打仗,到处调兵呢。”
“南边也要兵的!北边?我们的兵过去能打吗?听说北边冬天冰天雪地。我这辈子都没见过下雪呢!真想看看。”
“行了,没有棉衣要冻死的。”
“……”
“……”
三个挑担小商贩边聊边走远。还有个推车的行人艰难地将车拉上官道靠着一棵歪脖树,然后把之前搬下车的东西都放上去,最后才推着走。
苏茜则是将货物都放到岛上,轻装徒步,半里路就越过了这些人往前走。现在她已经画了全岛的一半左右的大概地图,尤其是山林、集镇、港口、船坞和其他有价值的地点,跟手里的现代简易地图完全不是一回事,比例方位也有些失真,但确确实实是重要参考。手里已经破烂不堪的世界地图是好不容易保存下来的“古董”,最多到县郡级和知名大型岛屿,很多太小的地点都来自她的记忆而非地图标注。
这边的山几百年后是作为景区的,即使她曾来过也找不到路,因为山里本没有路,更没有商店和民宿。在晃了两天热得半死、在脸上拍死好几只大蚊子后,她不得不悻悻地回海岸方向。秋天的蚊虫太不像话了!
“新鲜的,都是今早捕的!”
“便宜卖啦!便宜!”
近午是渔船回来的高峰期——木帆船、手划船速度慢,上午赶不回来,而且搞不好交税都要排队。所以不少渔家妇人提了小篮子来小集子卖,虽然少了税,但买的人也少。
苏茜看了下,确实是半天左右的渔获,干脆一篮子都买下,再买一篮虫啃圆菜和足足一斤晒干的老姜还有别的调味料,在靠近海边的地方回岛。蒸饭捡菜,不高兴冒着凉飕飕的秋雨舀海水,因此直接用海盐加姜、本地山葱和米酒,将买来的一篮子杂鱼虾先煎后炖,味道还不错,虽然比不上现捞起的活海鲜立刻扔进煮开海水里的新鲜微甜口感。
本地城镇卖的精盐很不便宜,但沿海人家往往直接用海水煮熟鱼和菜,其他穷人则常用便宜的粗制私海盐,苏茜即使能制盐也懒得卖那么便宜。
岛上傍晚时温度已经降到摄氏十四度,白天没超过二十度,阵风大概四级,标准深秋。对比海边,现在“才”二十三度,所以冬季的琼岛偏南部是很舒服的。
要不以后冬天都睡在海上的船舱里?就是偶然可能碰到船被掀翻的情况——她已经被掀翻过一次了,亏得那一回船上没有放任何有价值的东西,自己更没有在睡梦中被溺亡。
最后纠结的结果,还是住在岛上,有大片地方可以修炼和练武还没有任何危险。热身后冲进凉寒风雨里练武也是一种锻炼。
何况,湿冷的冬天住在有暖炉的室内其实还是挺舒服的。
远远的,一队船队出发远行。
苏茜在船上煮着鱼鲜,岛上蒸着米饭,几个种植箱在甲板上晒太阳,同时晾干半长头发。洗头后在外面晾干既不会感冒也不浪费木头。就是种植箱里的蔬菜不少开始受不了岛上的寒冷。其他能撑住摄氏五六度“低温”的蔬菜品种在夜间都放在山洞里,常年有烧木头的暖炉在旁稍微加点温度。
蔬菜、草药和其他肉类就是苏茜目前不想远离陆地的原因,不然她早就跑南海上生活,据说那里常年二十五度还湿度适中,也不知道真的假的。如果有小岛肯定土壤贫瘠无法种植甚至压根没有什么土;而岛屿大的话可能有居民,同样是麻烦。还不如目前就按照这方式生活,反正算算年代,改朝换代的时候这个身体也差不多到寿命了。
……
新长裙用的是黎人织的布料,裙边图案是黎女特有,但样式则是汉家的,配上系绳斗笠和定制木底鞋,打扮奇怪但又十分实用,尤其走是湿泥路上。
苏茜背着新一季的蔬菜种子,岛上木屋到山洞之间堆满树木枝叶和腐殖质泥,手里两个藤制箱子,甩掉各种眼光,“回”到海边的海蚀小山地,然后从陆地上看不到的角度放出自己的手划带篷小船,离开陆地。
春夏的风向不对还经常变化,所以她没用帆船。
离得远了,看看天色,感觉下风向还测了湿度,打算碰碰运气下网捞鱼。
在太阳落下海平面前一刻,她突然发现远处,很远处,似乎有船队?商船队?要不自己避开,省得跟前年一样差点被大船掀起的浪头打翻。她回去拿了望远镜,在找渔村新定做的船篷边缘看过去。
嗯?
那个有些熟悉的风格,难道是海寇?联想到自己绕道的小城,她眯起眼,没动,静静等着船队靠近。再近些。
天黑了,那个船队与她相隔起码一海里地过去,而且越来越远。
她开始划着小船跟上,不,是原路返回。因为她不管用哪条小船都跟不上船队的速度。
……
今夜月色如水,星光灿烂。加上洋流方向正好给力,苏茜举木仓的时候,奇怪装束的海寇们正在陆陆续续从小艇上跳下海滩登岸。
这里附近似乎有个渔村?
第一声木仓响的时候,无人伤亡,甚至没有引起注意。
但第二声有人受伤后就不一样了。
后装弹线膛木仓的射程、精确度和效率不是这个时代的火铳能比的。
苏茜打伤了七八个海寇,引来上百号追兵才回岛。
衣服泡了随便洗洗,挂在木屋里,然后睡觉。
第二天,苏茜修炼练武做吃的,接着是洗床品三件套。傍晚才出来看情况。
肉眼以内没人。望远镜一点点找,找到了小船、船上有人,还有海寇大船——大船要接人走不是,所以还在呢!
苏茜算了算距离。这个距离划船会被看见,游泳则是到了那儿肯定体力不支……先回岛上先准备材料。能看到的是两艘大船,其他地方还有,所以一艘火攻,一艘烧了帆?但考虑到材质和工具,即使她今年用一艘手划小船换来好几桶灯油和桐油——本来是想自己造个防雨棚的——距离燃烧.弹也得有一个光年的距离。
对付大船,要么用火船,要么爬上船到处倒油再点燃。第三种法子就是把小船上的人干掉将小船都收走,让海寇一时回不去干着急,或者永远留在岸上。
最后苏茜选了第三种。
小船距离近,好对付。
入夜后她就开始行动。谢天谢地今晚是阴天,没月光,视线很差。她在半夜前游到小船边,先将没人的船统统收走,然后拿自己天天练的长剑,出其不意砍了三个,几乎无声地收走三条小船。之后的守卫有两个是用之前军营里给的弓箭,剩下的三个被惊动跑来的护卫都是面对面砍的。
一对三,敌人一死二伤。受伤的一个是用飞刀干掉的,最后一个跳海里找不到了。
苏茜没多耽搁,收了船立刻回岛。
从头到尾,她都穿着高价买来的鱼皮水靠,脸上也是头套,半个音节都不发出,加上平板的身材……即使那逃走的能活命也认不出她。
那么多船啊!虽然不能卖了引起人怀疑,但未来几十年总能用上,不行还可以直接当成大型种植箱!
苏茜最终选了三条平底小船,弄出三个大型种植箱。其他的继续搁浅。
两天后她一身裙装,包了头巾,划着小船找到附近渔民码头。
然后就被塞了一张白条,船被征用了!
“这是?”
“这位大娘,我们需要船追海寇。”一名年轻士兵匆匆解释了一句,集合了四个人就跳上船走了。
其他士兵则是示意她离远点。
白条上,语焉不详地说如果船一年内还不回来就给银十两。没说一年内怎么还,也没写明一年后找哪个卫所要银子!没用印,没有画押,没有签字,甚至没有日期!
如果苏茜是真正的平民,能当场气得脑出血而亡。
好在她刚收了不少船,船上还有些战利品,虽然食水衣服全扔了,光是找到的四个颇具收藏价值的官银锭和一柄长刀就值回本了。
她怔了会儿,干脆往内陆走。
要挖三船土质好的泥,还有绿肥,加上减少雨水的篷盖,再买点各种食材换换口味——绝不能买现成吃食,她不想再拉肚子了。
走出士兵控制区域,只要有超过五个人的地方,都在说杀贼寇和认识的人的什么亲戚被害之类的事,间或还有办丧事的。
再走,过去才知道海寇登陆有三处。其中两处冲进两个大镇,抢了很多东西和年轻女性走了;另一处本来想冲击县城的,但基本上都被杀或抓住了,没有集中处刑的消息。苏茜想,起码自己搞掉了八个海寇、十几条小船以及一艘艇,战绩绝对抵得上一支精锐小队,还是不领军饷的那种“大好人”!
走了,买只鸡犒赏自己
“家里人都没事,房子也是好的没遭贼寇,庆祝一下。”苏茜乐呵呵买了一大堆食材调味的,背着筐提着篮子走人。
自家这个“老婆子”居然没碰到劫盗,少了一点点战利品呢。这时苏茜忽略了自己没有皱纹的脸、比普通女子高大半个头的挺直身板,加之并不纤细的体态与背上明显有份量的篓子说明力气不小,真没人认为她老了。
不过她现在对着码头的客货商船发呆。海寇居然没有弄掉这艘大船吗?
“这个,我挺想回老家看看的,但是没有文牒路引,你能弄到吗?”她盯上一个看起来私下生意不少的船员问。
“大娘,远些的我们弄不到,本地的商户还是可以的。如果不介意,用放良商户家的人更便宜些。”
“放良的就行。定金多少?”大不了损失定金,但也许能成?
“五百钱。到手再付八两不还价。船资另算。”他转一道手就能净赚一两。
“好,”苏茜付了半两碎银,船员乐开花。
似乎八两半买个身份不算特别宰人,就苏茜看来包括自己有三单生意。对了,这船是去哪的啊?要不是实在不想自己划船,而且是近海航线,她是不会坐这类不靠谱的“古代”海船的。
半个月后,苏茜拿着文牒路引上船后才知道,船资这么贵,主要是目的地挺远的:淞江。
自己干嘛不问清楚只买到广城啊?!哦,这年月的广城冬天搞不好会下雪的。
要不是现在是初秋,只有薄棉衣的她根本不会兴起问船的事。
行吧,就当二十多两高价买了个身份。她躺在包下的小舱室里,内部是两个小铺,正常睡俩,加上凳子箱子改为通铺最多可以挤四个人,所以她付了两份船资十好几两银,只提供喝的淡水不包饭。
这种糟糕的条件反而对苏茜有利,喝的水是自取的,也就是关上门可以万事不理。所以她关上了门直接回岛,舱室里夸张地连行李都没有。
这个航程最短半个月,最长都说不好。所以苏茜每两天会出一趟舱室,用自己的小锅装一锅清水回去,顺便问下到哪里了。
除了中间躲避风暴差点颠覆外,船花了足足二十天才到淞江。
这个时代的海城啊,也就是个小县城。
苏茜觉得自己是不想浪费船资才一路跟到这里。但反过来想,这个三角洲从唐国之后始终是最发达的地方,广城只有一个城,而这里繁华的市镇密布,“黑户”哪哪都能待。
哦,自己不再是黑户的,是回乡的。
扼腕啊扼腕,当时怎么不说自己是广城人,这样可以一直待在还算暖和的南方了。
江南的湿冷她可是非常清楚的,加之小冰河期的威力……穿着薄棉衣,苏茜下船第一件事就是买棉衣,厚薄棉花的、丝棉的,衣裤裙袄都要,主打一个要温度不要风度。
不过棉裤用的是裙下有裆阔腿裤的样式,腰带定做了抽绳式,长长的裤腰带、束脚肥裤加一双小脚的造型实在太辣眼睛了。
等两家裁缝铺做好完全没有剪裁样式可言的衣服后,苏茜已经买齐了各种厚度的棉被垫被,还找了第三家布料店买了棉布自己缝制好了被套——不是不舍得让人做,而是没人理解她要干嘛。
然后,她就找到了“回”淞江的意义:螃蟹!大闸蟹啊!
日啖荔枝三百,夜吃螃蟹三只,都是人间至美。尤其是仪式感十足的蟹八件,一个个用过去,一只蟹配温黄酒吃半小时,再加一小碗米饭和一份炒蔬菜,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