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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地裂不天崩(二) 离开时,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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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时,苏茜走正经山间商道。天气正好,凌晨穿着夹衣出来,到出汗时找机会回岛。道上的人比之前北段时多了一点点,平均每天能碰到十几个人,一两支骡队加上散人。
由此可见,川陕不再是重点。这些古代延续下来的蜀道只剩下收钱的作用了。
可收钱多了,工商更加凋敝。加上肉眼可见的土地兼并以及小冰河期导致的游牧民族南下夺食,由喜欢争权利的文人们主导的明国只能呵呵了。
苏茜现在也只想呵呵。
明明相对比较好走的路,为了一块垫脚石头都能打一架的商队也是让人无语。她果断转向去坡下丛林里“方便”,也就是回岛。
丛林最下方是溪流。就是方向不对,不然她都不需要天天走商道了。
回来先方便,然后从炉子上倒半杯热烫的茶、再兑半杯凉白开吨吨吨地喝掉。面早就醒好发酵好,烤炉也预热好了。烤上今天可以吃一天的鸡蛋面包,蒸个昨天放在海水桶里养得奄奄一息的鱼,还有一盘咸菜炒笋。做饭期间洗个战斗澡,再一顿完美的早午饭。
做一小时道袍的缝纫也就是一个袖管——成衣市场实在不发达——冥想修炼练武,间歇做个晚饭,留下一块面包做明早的点心,天一黑就睡觉,天不亮就走道。
……
酒曲与米粒制作的发酵液,配合坚果、鱼干、果脯、蔬菜、酱料等配料做出来的馅饼,不算特别好吃,只能说很有创意,尤其适合做一次吃三顿。
现在岛上没有下雨,有星月微光。调大煤油灯,先方便,接着点燃小炉子,加热小陶锅装的清茶,锅上架了不锈钢架子,彻底冷掉的馅饼放在上面一起加温。十几分钟后,用布移开陶锅,换一锅冷水。
然后开吃凌晨早点。茶水是直接煮的茶叶,虽然茶味茶香都一般,但好歹是茶。
一口茶一口加热不均的馅饼,填完肚子,出岛。
距离锦城近了。
但望山跑死马,“不远了”一词可能是指要连续步行十二个小时以上。所以苏茜走了三天。
几百公里山道可不是平地。平地一天二十是不难,山道十里有可能得花两三天还会肌肉损伤。好在这条蜀道是骡马走的道,人走的话最多要担心崴脚,总体算是比较轻松的山道,甚至可以当成是锻炼健身道。所以苏茜就这样每天几个小时,以一种不紧不慢的匀速,走了一年多才到达目的地,边走边均匀呼吸吐纳,就是修炼效果约等于零。
除了绕过关卡的不正常小道费时费力。
比照着炭笔在墙上记下的身高,自己半年里又长高两厘米,现在一米五,勉强算“正常”的高度——与曾经的光脚身高1米79完全不能比,毕竟时空和人种差距甚远。
说是需要查路引才能进城,但是不知道是此时管理者漫不经心还是什么原因,总之苏茜踩点三天发现,自己挑两筐菜或者一篮子鸡蛋,交点卖的东西就行。更不要说方言,她早就是附近农村口音。所以买了几身还算是“体面”的村妇服,卖了一篮子鸡蛋,进城。
守门的看一眼营养不良的鸡蛋,挥手叫她快走。
好嘞!
锦城此时虽不及前代和后代那么繁华,总也是个大城,东西贵但丰富。
甚至,还买得到橄榄油!就是贵得离谱,且不知道是几年前的货,最终她还是选了稍微便宜些的茶油作为护肤油,菜籽油作为烹饪油。
去年初糟糕透顶的皮肤,经过这么长时间的保养,大部分的问题都没了,只是皮肤黑红斑点是短期内护肤油无法解决的。她还花钱去中医铺子切脉问诊开方,虽然没拿到药方,但大概知道开了哪些药。买了俩月吃的药,再买了一批常用药作为储备品。
山里湿冷,加之一直没有行经,各种情况都要预备着,因此药材品种数量在有些药理知识的店伙计眼里相当奇怪,跑了三个药铺才买齐。
本地产米为主、麦为辅,也就是说,米面粉条全有。一通买买买,每次都是肩挑担子走人,为了不引人怀疑,苏茜从不同的店采购,基本跑遍全城,很多东西的数量足够她用好些年的,比如笔墨纸和符纸朱砂——各式砚台她有一箱子——还有棉布素绸丝绵衣服和各类鞋子。
做衣服需要时间,苏茜硬是等到拿到衣服再走。这样她在锦城里盘桓一个多月才走。还花掉两块银砖。逛完这个城市,知道自己所需的绝大多数东西都可以在其他县城市镇上买到,以后几年也就不一定过来。于是直奔青山,脚下的集镇而去。
这地方每次来的时空都不同,因此没经验可循,只能说大概应该差不多。果然,在她记得的方位和日期确实有个不错的镇外市集,大早开始、上午走人,如果来收税就跑路。
苏茜运气好,这次市集开着,所以她借着买东西打听到了两个可以向香客提供各种符的道观。就是,这两家的符一听就是扯淡,什么生儿子符、去霉运符、发横财符……
思考半晌,苏茜翻遍誊抄过无数遍的符文教科书,决定用可以祛除邪祟的金光符,换个名字叫驱邪符,作为自己求附的敲门砖。这是真的符,即使因为蕴含灵力极少而效果非常轻微,可也是真货,两天才做一个。另外再抄一份糊弄版符文集,挑选了八十一个正面效果的符文作为自己的“秘笈”,必要时作为“友好交流”的本钱。此外,还有适合女士养生滋补但不治病的几十个验方也抄两份,从简单便宜到昂贵复杂都有。
一个多月的时间,苏茜就在练武修炼制符抄写以及吃喝中度过。现在身高有一米五了,自己应该还能长高几厘米的!
穿好自制道袍,梳个道髻,苏茜开始登山。身体本来就是干活走路的,加之走过上千里路,第二天就找到了第一个目标,女道士的道观。
可人家一开始就用谨慎的目光看她。
“……观主所制求子符最是灵验,香客们最爱来求。你这种,没人会要的。”知客毫不客气地打住苏茜的“寄售”顺便依附的要求,给钱也不收!好像她是来偷师抢生意一样,别说见观主,待都不想让她待下去。
苏茜只能去下一个目标。
男道士的道观。这里没有求子符,只有护身符和养生丹。
丹和符一起上。
苏茜也是服了。
这回她请求少花点钱,但是有个身份好进出城之类,知客直接引荐给了观主。
“我修的是符道,但悟性有限,十天半月才能制出一个符。”苏茜是先送上三年六两银的“挂靠费”,观主才见她一个野路子“居家修士”的。
不过苏茜先是聊了几句内丹修炼,然后送上金光符请对方“品评”。这种与本观流派全然不同的风格让观主凝重起来。
年近五十的观主本人确实是练功有所成的,因此能感受到这符有什么,但说不清楚。“这是——”
“驱邪符,祛除邪祟。由七个符文组成,要修炼后一个时辰内,以自身灵力注入其中方能制成。”
苏茜现场用笔墨在纸上画出来,但观主在新符上却没有感受到任何不一样的东西。
“灵力——道友年纪轻轻,修炼有所得啊!”
“邪祟,是横死之尸所化,因此需要灵力。”
观主点头,还叫来了大弟子。这位大弟子也是正经练内丹功法的,他对着两张看起来完全一样的符也是露出了疑惑。
观主笑了,还叫来知客,让奉还六两银。“道友修炼有成,是要度牒还是居士?”
“有度牒最佳。”
“可这样,道友是无法嫁人的。”
“我有心大道,无意红尘。只望以后允我在附近寻一小屋隐居修炼。”
“善——”
为那奉还的六两银,苏茜留下六张驱邪符。算是定下了一两银一张的价格——观里售价应该在五两以上。
房子还是观里帮忙介绍的,在山脚村子外围,没有地契,是个中年寡妇的房子,她随儿子住镇上,每月会来观中进香。这一间半房子带二十几平米的泥地院子再不住人就要废了,一年租金两百钱,但修理费花了苏茜一两多碎银,所以她干脆一气租了十年。
当然没有合同,也就是本家族老见证一下,一位有度牒的女道士租房十年居家修行——道观里都是男的,不方便住。
“……那边的女冠,有两位懂些医道,能给妇人诊诊脉,看看病灶。至于求子符,信它就有用吧。与我所修习的符箓派并不是一条道……那叫辟谷,我修为不够,是做不到的。辟谷必须与修炼一起,普通人不可尝试,会饿死的……”苏茜与房东聊了不少道家后才“友好”道别。
除了买些食材,苏茜是不与人多说话交谈的,尤其不与男子说话。虽然村里妇人最爱嚼舌根,可碰到这种油盐不进的怪女人,也只能私下逞口舌之快了。至于会不会有什么半夜爬墙的人,苏茜表示,没有尸体就没有案件。
* * *
海上生明月,可惜苏茜要捕鱼。她自己的海域里,不同时间有不同海鲜。没有电、没有柴油汽油和水下灯的时候,自然别想有多大收获,可苏茜才一个人,即使花几天几夜做鱼干也不可能处理太多。所以苏茜的定义里,十几斤海鲜就是丰收,尤其其中还有只不算小的鱿鱼、这家伙值得单独“关押”。
回到岸上,空气没有下雨的迹象。鱼放在海水桶里,当然还活着。先拎条小些的鱼煮了吃当晚饭,洗漱修炼后睡觉。第二天吃鱿鱼,第三天吃掉所有已经没多少活力的鱼。唯一一条死去的鱼则切成几段,放在诱捕礁石区,吸引倒霉的肉食鱼类。这次她运气不好,等想到来查看时,有几段鱼饵被吃掉但“凶手”跑了,只剩“赶晚集”找过来的一条鱼,不幸被苏茜逮到。
连续五天大量吃海鱼,嘌呤、胆固醇甚至蛋白质都略超标,好在她每天练武修炼冥想清洁做饭,足以消耗。
山间湿冷,这与岛上的湿凉气候又不同,后者在壁炉火塘的“协助”下要舒适很多,尤其是冬季。在岛上最冷的大概二十多天里,她经常会在凌晨因为火灭了而冷醒。
用油灯点燃木片,生起壁炉里的煤块,方便一下,喝口凉水慢慢咽下,继续盖上棉被睡觉。
通常情况下,为了省力,苏茜往往散开头发直接跳下海割海带,这样就算洗过头洗过澡了——尽管摄氏十来度的时候用海水洗头洗澡不是多好的主意——回到岸上清水冲一下就行。坐在壁炉边,烘干头发顺便吃晚饭。食物是中午就准备好的,烘烤热一下,配着微温的清茶水,吃完,将半干的头发用两层棉布包起来,修炼。这时头发大半干了,戴上自制毛料睡帽就滚去睡觉。
除了风雨声,岛上就没别的声音,极为助眠。雨大部分是阵雨,只有几个月份会出现连绵三天的雨。这么多年了,苏茜没有观察到自家岛上有什么明显的气候变迁,海水水位也没有大变化,海水的各种物质含量也非常稳定,两种自己特意带进来的海藻现在有一种始终存活着,为餐桌上的纤维素和微量元素贡献着力量。
生活大概稳定下后,一日三餐,如果有早集就去采购。这些时日养成规律的生物钟,健康状况和体能大幅提升,经期也相当不麻烦。
保暖冲锋衣裤基本上都成垃圾,扔了。丝绵中衣长裤外面套一件原色棉布中长道士外套。
出岛,天亮前出来走向早集。铜钱是硬通货,也有易物的。三十文买一整只杀好拔毛放血无内脏的鸡——肥大含血含内脏和鸡蛋的老母鸡得四十,看了不买的人都说贵得受不了,苏茜买便宜一档的“瘦鸡”似乎也很合理。
至于蔬菜就更“便宜”了,二十文一篮子,其中还有菠菜等。
“你给家里孩子买哇?”有不是附近的人这样问苏茜,对这个麻衣麻鞋妇人的“大手笔”有些不解。
“对。”苏茜还去买了三码,不,大概十尺摸上去质量不错的棉布。然后背了一堆东西消失在山道上。
* * *
“清苏道友,近来可好。”
“福清道友,托福,身康体健。”
半年十张驱邪符,分得十两香火钱。这交易只有观主和他的大弟子福清知道,所以福清对苏茜的态度非常好——这种符是需要本事的,观里只送重量级香客,一两一张完全是白菜价。
苏茜在村里买食材,一般以蔬菜、鸡蛋、菜油为主,隔一段时间买一只鸡或是一块瘦肉,平时只有一身灰道袍和布鞋,镇日要么里面锁着门,要么外面锁着门。
村中妇人们算来算去,算上棉袍里絮的棉花,她一年也就是花个三两的样子。所以应该是从道观里有分到钱,或者俗世家人给了笔钱,但不多。
苏茜花钱的地方当然不会告诉别人。观里挣的那点也就够买调味油茶纸墨的,药材棉花之类根本不够。
经过五年的调理锻炼,自己的身高始终没能超过一米六,但比之前的一米四强太多,体质和武力值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的。
壁炉里烧着煤,竹炭炉上烤着坚果柑橘、热着绿茶,暖意和食物的气息驱走了岛上冬日的湿冷,只这湿冷比外面现实里的温度略高些。由于很多装备无法解释来源,加上海产需要时间精力,所以苏茜大部分时间包括睡觉都在自己岛上,尤其是屋子自带的旱厕更是从来不用,门外的村人们唯二可以看到生活气息的就是屋外的小炉子和院里的晾衣架,不请自入的要么运气好看到的是空屋子,要么从此消失无踪。
苏茜在找毛笔字的手感,然后苦练。每一辈子,她都会根据现实打印或抄写大量需要加强记忆的东西,比如草药方。现在还多了道家典籍。上一世收藏的书大部分还能翻,但翻阅摘抄后就差不多成垃圾了。所以她依旧一点闲暇也没有地将时间排满。
有一部分药方她会“分享”给道观里的道士们,都是湿寒、感冒之类常见的,外敷内服都有,简单有效更类似偏方的法子。他们不是丹鼎派,但不妨碍给信众们些“善意提示”。
道观里其实也有药方,但偏向养生和烹饪,比如特色泡菜。苏茜这种从不明着要钱,稍微给点碎银或是材料就能打发的“挂靠”很受欢迎。比如一身不怎么合身,却非常正式的细麻道袍和冠鞋——可不是此时常见的居家男装,而是做法事的时候跟在后头的居士们的行头。苏茜虽然不沾做法之类赚钱的活动,但旁观了不少,还拿到各种基于经文的歌词唱本。道观要生存,光靠几张符可吃不饱饭。
奇怪的技能又增加了。
烤炉里的竹炭烧成灰、温度冷下来后,陶罐装的白果萝卜笋鸡汤也能吃了。苏茜觉得这种“古典”烤面包炉是被她玩出花来了。这里的煤其实不怎么好买且并不便宜,需要去百里外的地方买,倒是竹炭就在隔壁山里出产,可以送货上门。因为周围不少产木材的山地在地主而非村民手里,柴薪林不太足,加上如果自己种树还有税的问题,村人做饭生火经常用竹枝树枝。苏茜有时会让人送两筐竹炭上门,也会时不时背着一捆枯枝断杆在上午回到家,大家都认为她是凌晨去道观或者上山捡柴。总之,苏茜不会让人知道她砍了不少长歪了的树木,还跑“很远”的地方用大包过滤过的海盐——因为没有化学试剂,去掉金属杂质的精盐没法做出来,所以苏茜的饮食都偏清淡——交换煤和竹炭。这项交易能实现双赢,所以卖家从不计较一个男装女人一个人推着车子跑来用私盐买燃料。
所有人都认为她用于交换的是私盐,所以交换价格低于官盐不少,得了好处的人自然守口如瓶。
其实苏茜制盐挺费劲的,因为岛上日晒明显不足,所以大多是在室内生火或做饭或烧了砍来的木头蒸发海水和粗盐水后获得的海盐,但核算成本的话肯定比花钱便宜。最后,她的收支勉强达到一个平衡。
这个时候到了新年号。
新的年号苏茜耳熟能详,也知道当今首辅死后被清算的惨状,之后这位目前还年轻的皇帝就开始被文官们架着走上亡国之路,一直到这些文官的后代“哭着”换了发型。
房东老太太过世了,观主也过世了。观主的大弟子,在内部争斗中败下阵,没有当上观主。房东老太太的儿子则是将房子连村里的一点地都卖了。
“清苏道友,近来可好。”
“福清道友,我正要走,你呢?”
“贫道也是来道别的,打算去赣西修行。”
“我打算去隔壁山头。”其实是想去赣北,不过不想与人同路。
两个同道有礼地道别。
不过走的方向并不一样。
福清道人走陆路,苏茜独自走水路。先一路囤积物资,然后走二十多里路到支流河道,夜里放出自己的小船,竹槁一路撑过去。由于不到关卡就弃船上岸,这一路同样半文钱也不出。
“两块糕。”苏茜递去四个铜板,用叶子包裹的两块热气腾腾的糕拿到手,边吃边走。她一身短打、戴了斗笠,没人管她是男是女。
渔网和鱼以及钓竿都要,猪肉鸡肉鸡蛋蔬菜也要,棉麻蓑衣草鞋布鞋靴子木齿鞋乃至棉被棉垫被统统要。晨雾散去,她挑担的背影也消失在石板路上某条小巷拐角处。这个江边小镇是她这十年里买得最爽的,别说调味,连煤块都有而且比青山那边还略便宜,导致她换装换帽买了足足三天才走。
大一些的江最好用多人橹了。可没法,只有一个人,单橹船是唯一选择。当地买的二手小篷船,修理过。由于她现在的身高属于平均水平,所以除了一开始的适应期,接下来的夜间水路还算顺手。
少许的夜盲在这么多年的饮食调理和修炼早就恢复了,只要有一丝亮光,她就能在河上行舟。如果真碰到险滩就上岸走路。
翻船也死不了。就是冬天落水略麻烦。
煤燃烧的时间长、温度高,就是气味略差。好在石屋里空气流通太好——冬天确实嫌冷,洗澡洗头得加一两个炉子——在壁炉边换掉湿透的棉衣裤鞋,再点燃火塘烘干衣服。江水那么急自然是活水,还不至于需要认真清洗棉衣。
喝茶烧炉烧水做饭倒水洗头洗澡,弄完天空隐隐泛着蓝。睡觉!
挺尸到中午,起来继续弄吃的,练武修炼吃饭一条龙。等吃午晚饭、准备明天凌晨的早饭食材,再冥想完,可以继续上路了。这次在点上所有的炉子,灌了姜汤直接穿着单衣抱着木板扑腾进水里,支撑了五六分钟好容易找到地方涉水上岸再回岛上暖暖和和地换衣服。
那处险滩晚上一点都看不出来,上了岸在夜色里也看不清。在土路上走了二里路才重新下水,这里的水面不仅开阔还很平静。
星夜凌晨的城门外聚集了不少人。苏茜没打算进城,而是在准备进城小卖家手里买了不少吃的用的,才在太阳升起前消失在小道拐弯处的歪树后。
夜间行船可以避免很多麻烦,但不利于补给,尤其是捕不到鱼。岛上温度不低又雨水过多,种植园里的菜蔫不拉几,因此隔几天就得买些生鲜菜包括肉类蛋类。
“老丈,这船可能卖给我?”苏茜压低嗓子。大清早的,拄杖老头的一条船居然闲置着,目测这船有半年没用了,船篷都破了。
“……”老头浑浊的眼看看苏茜,“即使要五十两?”
“六两的金首饰行不行?”苏茜展示了一只不记得什么时候自制的绞纹金镯,一个按照现在的度量衡接近二两。
老头在昏黄的油灯下一看、一掂就知道是金的,而且可能来路不见得能说出来。“三个。”
苏茜很想打人,不过算一下自己的成本,还是给了三个金镯。然后跳上船摇着橹就走了。船上不但有长橹,还有两把短些的木浆。
苏茜在划出去不久后就靠着岸边回岛,检查了下船确实没问题。两天后的夜间出来,摇着另一条船继续走水路。
叙州,这地方一打起来死无数,人像蚂蚁一样遭屠戮与大批饿死是标配。苏茜活不到那个时候,就眼不见为净了。但眼下,似乎这个朝廷约摸有十几年略为清明的时期,所以不算小的城市看上去还行。苏茜自是没进城,只欣赏了下“古迹”,转而在途径的集镇采买,从食物种子燃料到药品物资,不求品质,只要有就行。
就这样,苏茜在买足了数年用的物资后,缓缓在长江中向东顺流而下。小船再慢、沿途再逗留,夏天过去不久、尚还有几只蚊子的时候,匡庐最终还是到了。
这地方,她还算熟悉。
一个个有些商业的镇子找过去,第二个镇子就找到了间小院。“跟着的师傅争权失败”的女道士度牒还是很好用的,苏茜送了张驱邪符,就顺利租下两间半房、前后四十平米院子的“小屋”,一年一两银加一张符。
苏茜自己也“卖符为生”,一两银一张,因为“太耗费功力”每月仅一张。不过她刚来的第一年才卖掉三张,第二年卖了五张,之后从没超过十张过。
连小偷都不来偷。
这女道士穷得“连肥肉都买不起”,还自己上山捡柴禾,自己做饭洗衣洒扫。
“怎么说呢,这世道……驱邪的符放着多少安个心。”一位妇人这样对亲戚道。“一两银,一个月只有一张,换个安心也罢。”
“也是啊!”这位亲戚转头也去买了张符。
苏茜觉得今年生意很好,年底时算算卖掉十一张,是最高记录了,所以“开开心心”地买了一条厚棉被一条垫被加一身棉衣裤,算上用来做被套衣服的棉布,足足六两!这价格也没话说了。
“今年棉花贵成这样?!”
“听说加税了。”
“我听说是水灾!”
“……”
“……”
三个妇人顿时组成了个大会场。苏茜自己扛着包回家,那些妇人转而对她指指点点。这就是普通人日常了,一边说世道艰难,一边对看上去不及自己的人说三道四,仿佛这样就能找到心理平衡。
仍然是镇子,却是苏茜“长租”的第三处,依山傍溪,好处是打水捡柴方便,坏处是小小的房子在山上,比窝棚没好多少。
苏茜压根无所谓住的和水源问题。她亲眼见到上游人家在溪里头刷马桶,所以也从不买镇上馆子里做的熟食,都是买小集市上的新鲜菜蔬——南方的好处是冬季也有绿叶菜——和鱼及禽肉。不知道是手艺问题还是啥,镇上的公猪大概是不阉的,所以她不吃。另外,距离大湖近,便宜好康的淡水水产是一大特色,加上水路陆路带来的东西南北调料,尤其是鳜鱼之类刺少肉鲜、怎么做都好吃,使得苏茜并不经常去自家海里捕鱼。
山上的夏季并没有凉爽到哪里,蚊子倒是个顶个的厉害。苏茜是道士装扮,有防蚊长裤,隔天大清早去采买倒也不会过分热。不同的集市有不同的特色,连料酒和红茶绿茶岩茶菊花茶都有微小的差异,而有些东西比如药材就得走得远一些,这时苏茜会买不少在镇上采购会引起注意的贵价东西比如丝绵和羊皮毛。东西是越发贵了,一来是战乱渐起,二来是关卡乱收钱越来越严重,现在很多东西只有背后是官身家族开的铺子才有得卖,所以苏茜不得不一见到就囤积,好在生姜辣椒料酒这种东西都是当地产的,茶叶也是附近产的,偶然还会守在当铺外面用稍微高一些的价格收“二手货”比如衣物和砚台——在当铺生气赶人之前就走。
这位在位时间最久的明国皇帝崩了。
之后就一年不如一年了。苏茜叹着气搜完战利品,将两具尸扔下垃圾海滩。以为她老了就可以随意打劫了吗?
第二天,她还冲出屋子跟劫匪的妻子大打出手,甚至还跑去对方家门口骂得对方为了将来给儿子娶妻不得不搬家——没人相信她干掉了乡里有名的恶棍,大家只认为苏茜说的那家儿子因为父亲抛弃了自己母子而打算自宫搏前程是大新闻。论骂人,苏茜自认第二的话是不会有人能拿第一的,因为她什么恶意都见过、什么敌人都杀过,在对头的家门口则是什么扯淡编什么。
最重要的是除非是大内超级高手,一对一决斗她不带怕的。即使她现在确实不年轻了。
但,现在可以考虑换个地方呆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