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似少年游》钟岳

2、第 2 章

　　柳少游并不是个容易心乱的人。这世上，早已没什么人或事，能令他乱心，哪怕，“采花圣手”也不会。

　　江湖中的这位“采花圣手”，自是采花贼们的头目，据说，他的武功之高，已经到了变幻莫测的地步。

　　柳少游行走江湖，与数不清的采花贼打过交道，但他从未亲眼见到过“采花圣手”。

　　可柳少游一直在找他，只因为他和这位头号采花贼之间，有着不可消弭的深仇大恨。他誓要报此深仇。

　　夜逐渐深了。

　　倘若柳少游真的见到“采花圣手”，甚至被他一剑刺死，他的心都不会这么乱，但此刻在木屋中，望着面前的姑娘，他心中却一团乱麻，因为这件事实在不可思议，但的确发生了。

　　两天前的夜晚，天突然下起了倾盆大雨。柳少游本来在路上走着，但这样的天气实在不适合夜行，于是，他环顾四周，见不远处有座破庙，就想进去避一避雨。

　　这座庙实在很破，周围的墙壁已经倾颓，庙门也歪歪斜斜地半靠在墙上。殿内有微弱的光亮，看来有人住在这里。

　　他刚要踏入殿中，突然听到惊呼之声。只见一个粗鄙的矮汉子将一个女乞丐逼进角落，手不老实地抓着她的衣服。

　　那个女乞丐头发蓬乱，身上的衣服又脏又破，只是拼死抵抗着，嘴里发出呜咽的哭声。

　　一柄冰冷的剑架在矮汉子的脖子上。

　　那矮汉子的脸瞬间变得苍白，他微侧着头哀求道：“大侠饶命！大侠饶命！小人不敢了，小人不敢了！”

　　柳少游冷冷道：“向她磕头。”

　　那矮汉子直直跪下，对着受惊的女乞丐连连磕头，嘴里喊着：“姑奶奶，小人知错了，小人再也不敢了，小人……”

　　话未说完，一柄匕首突然从身侧刺出，矮汉子并未转身，那匕首却是径直向柳少游的腰间刺去，速度又快又狠。

　　常人本不易躲过这出其不意的一招，女乞丐未及吃惊，就看到矮汉子“噗通”一声，栽倒在地。

　　柳少游似乎从始至终，都未动一下。女乞丐不知矮汉子何以倒地身亡，身上还插着他自己的匕首。她知道，正常人是不会把匕首刺向自己的。

　　她看着眼前戴着黑纱帏笠的男人，眼睛里有惊恐，有不解，身子瑟缩成一团。

　　柳少游柔声道：“受惊了。”从身上摸出一锭银子，放在女乞丐身旁道，“下次换个安全些的地方。”

　　其实，柳少游也知道，世界上并没有绝对安全的地方。可是，他向来不会安慰人，只是觉得，若不说些什么，这个可怜的女乞丐恐怕受到的惊吓更多。

　　说完，他将矮汉子的尸体拖到角落里，自己则站在殿门口，看着殿外的雨。此时的雨势，已经小了很多，但他忽然决定，等天亮再走。

　　过了半晌，女乞丐缓缓站起身来，走到他面前，她已不似方才那般惊恐，但满身满脸都脏兮兮的，像是在外面流浪了很久。

　　女乞丐冲他傻笑道：“你不是坏人。”她的嗓子有些沙哑。

　　柳少游笑了笑：“也许，我很坏很坏。”

　　女乞丐摇了摇头：“不，我觉得你很好很好。”

　　柳少游轻声道：“你可以先睡一会儿，天亮前我不会离开。”

　　女乞丐问：“天亮后你要去哪儿？”

　　柳少游道：“哪里都有可能。”

　　女乞丐问：“你和我一样，也没有家，是吗？”

　　柳少游怔了怔，缓缓点头道：“算是吧。”

　　女乞丐恳求地望着他道：“那你带上我，好不好？”

　　柳少游曾听过很多人这么对他说，但他一次也没有答应过，这次也不会。

　　女乞丐不肯罢休，紧紧地抓住他的手臂：“我知道你的武功很高，可你如果不答应，我就不松开，杀了我我也不松开。”

　　柳少游无奈地叹了口气。撒泼蛮横的姑娘，他也遇到过不少。若出现这种情况，他会静静地等着，等她们睡着，自己便悄悄离去。因为，人总有困倦的时候。

　　结果，两人这般僵持着，一直到天亮，女乞丐还是牢牢地抓住他，丝毫没有放手的意思。

　　雨已经停了，远处的人家偶尔传来几声鸡啼。

　　柳少游微笑道：“你这么抓着我，谁给你买早点回来？”

　　女乞丐摇摇头道：“你不答应，我就不饿，反正，你走到哪里，我就去哪里。”

　　看着这女乞丐傻头傻脑的模样，柳少游只好答应：“那好吧，你跟着我……”

　　话未说完，女乞丐咧嘴笑道：“这么说，你答应啦。我人很好的，绝不会给你添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