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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竞赛出征 京城集训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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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全国数学联赛的预选赛成绩出来了。
江敘看到名单的时候,正在学生会办公室整理期末文件。林小雨冲进来,手机举得老高:“进了进了!你和陆燃都进了!”
江敘接过她的手机看。名单很长,但他一眼就找到了自己的名字——江敘,南城一中,高二,省第十一名。再往下扫,陆燃,北京四中,高二,省第九名。
“他第九,你第十一。”林小雨说,“就差两名。”
“嗯。”江敘把手机还给她,心里有点复杂。不是嫉妒,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以前他们并列第一的时候,差距是零。现在差了两名,虽然不多,但确实拉开了。
“你还好吧?”林小雨问。
“还好。”江敘说,“本来就应该有差距。北京四中的竞赛资源比我们好,他进步快是正常的。”
“但你也不差啊。”林小雨说,“而且全国赛是看临场发挥的,排名不代表一切。”
江敘点点头。他知道林小雨说得对,但心里那个声音还是在问:如果当初没有转学,如果陆燃还在南城一中,他们还会是并列吗?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也不需要答案。他们已经在不同的赛道上了,比的不是谁更强,而是谁能在自己的环境里走到最远。
晚上视频的时候,陆燃显然也看到了名单。
“你十一,我九。”他说,语气里没有得意,反而有种说不清的遗憾,“要是你也在北京四中就好了。”
“为什么?”
“那样我们就能一起训练,一起准备全国赛。而且——”他顿了顿,“而且你肯定不止十一。”
“不一定。”江敘说,“你进步很快,这是事实。”
“那是因为你教我电磁学,我才有时间多练数学。”陆燃说,“等价交换,你忘了吗?”
江敘笑了:“没忘。”
“那全国赛,我们继续等价交换。”陆燃说,“你帮我补物理,我帮你补数学。虽然不在一个学校,但可以远程。”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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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国赛的集训通知很快就下来了。南城一中只有江敘一个人进了数学全国赛,物理那边倒是有两个,但他不熟。北京四中那边,数学进了三个,陆燃是其中之一。
集训地点在北京师范大学,时间是寒假前两周。江敘要一个人去北京,住集训宿舍,和其他省的选手一起训练。
“要不要我去接你?”陆燃在视频里问。
“不用,我自己能找。”
“那到了告诉我。”
“好。”
一月十四号,江敘坐上了去北京的高铁。
六个小时的车程,他带了三本竞赛书和一本错题集,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窗外从南方的绿到北方的灰,田野变成城市,城市又变成田野。他想起高一那年去集训营,陆燃坐在他旁边睡着了,头靠着车窗,一晃一晃的。
现在陆燃在北京等他。
下午三点,高铁到达北京西站。江敘拖着行李箱出站,刚走到出口,就看到一个人站在栏杆外面,穿着灰色羽绒服,围巾裹到下巴,只露出一双眼睛。
“江敘!”那人把围巾拉下来,露出一个冻得发红的笑脸。
“你怎么来了?”江敘走过去,“不是说了我自己去吗?”
“顺路。”陆燃说,“我们学校今天下午没课。”
顺路。北京西站到北京师范大学,坐地铁要四十分钟。这哪门子顺路。
但江敘没拆穿他。他只是把行李箱的把手递过去:“那你帮我拉一段。”
陆燃接过箱子,两个人并肩往地铁站走。北京的冬天风很大,刮在脸上生疼,但陆燃走得很精神,步子迈得很大。
“集训营条件怎么样?”他问。
“听说还行,两人一间,有暖气。”
“室友是哪的?”
“不知道,还没分配。”
“希望是个安静点的。”陆燃说,“不然影响你学习。”
“你呢?”江敘问,“你们学校的集训什么时候开始?”
“下周。也在北师大,但数学和物理不在一起。”
“那我们在一个校园里?”
“对,一个校园。”陆燃笑了,“说不定食堂还能碰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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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训营的条件确实还行。宿舍是标准的学生公寓,两人一间,有空调有暖气。江敘的室友是个湖南来的男生,叫刘洋,性格挺开朗,第一天就主动打招呼。
“你就是南城一中的江敘?”刘洋问,“我看过你去年省赛的卷子,最后那道组合题解法很漂亮。”
“谢谢。”江敘说,“你是哪个学校的?”
“长沙一中。”刘洋说,“我数学一般,主要是物理。这次来是陪跑的。”
“能进全国赛的,都不是陪跑。”
刘洋笑了:“你说话真客气。”
集训的节奏很快。每天早上八点上课,下午做题,晚上讲评,十点才能回宿舍。讲课的老师都是大学里的教授,有些内容已经超出了高中范围,需要现场消化。
江敘很快适应了这种节奏。他本来就不是需要很多睡眠的人,加上刘洋确实很安静,晚上从不打扰他。唯一的遗憾是,陆燃虽然也在北师大,但数学和物理的集训地点隔了半个校园,他们只能约在食堂见面。
“你瘦了。”陆燃第一次在食堂见到他时说。
“才三天。”江敘说。
“三天也能瘦。”陆燃把自己盘子里的鸡腿夹给他,“多吃点。”
“你自己吃。”
“我吃过了。”陆燃说,“这是给你打的。”
江敘看着盘子里多出来的鸡腿,没再推。他咬了一口,还挺好吃。
“集训怎么样?”陆燃问。
“还行。老师讲得很好,就是太快。”
“物理这边也是。”陆燃说,“昨天讲麦克斯韦方程组,我听得云里雾里。”
“你不是在学电磁学吗?”
“学了基础,没学这么深。”陆燃叹气,“感觉全国赛的难度比省赛高了一个档次。”
“正常。”江敘说,“能进全国赛的都是各省的前几名,水平肯定不一样。”
“那你觉得我们能拿奖吗?”
“能。”江敘说,“你肯定能。”
“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你进步快。”江敘看着他,“而且你不怕输。”
陆燃笑了,那笑容在食堂的灯光下很亮:“你也不怕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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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训进行到第二周的时候,江敘遇到了一道怎么也解不出来的题。
那是一道组合几何题,关于平面点集的最小覆盖圆。他试了三种方法——解析几何、反演变换、随机增量算法——全都卡在同一个地方。
刘洋看他皱着眉,凑过来问:“哪道题?”
“第十三题。”江敘把卷子推过去。
刘洋看了一会儿,也皱起眉:“这题确实难。我们老师讲过类似的,但要用到一个引理,我忘了怎么证的。”
江敘把题拍下来,发给了陆燃。晚上在食堂见面时,陆燃已经把题解出来了。
“你看这里。”陆燃在餐巾纸上画图,“关键是要证明这个点一定在凸包上。如果不在,就可以用反证法缩小范围。”
江敘看着餐巾纸上的推导,思路一下子通了。他之前试过反证法,但没找到正确的矛盾点。陆燃的构造很巧妙,利用了凸包的性质和三角不等式。
“你怎么想到的?”他问。
“前两天物理课讲了重心。”陆燃说,“我在想,如果把这个点集的质心作为参考点,会不会有什么性质。然后就试了一下。”
“用物理方法解数学题?”
“不行吗?”陆燃笑了,“反正最后能证出来就行。”
江敘也笑了。这是陆燃的风格——不按套路出牌,但总能找到出路。
他把餐巾纸折好,放进笔记本里:“等价交换。你想要什么?”
“周末陪我去趟书店。”陆燃说,“北师大旁边有家旧书店,我想去买本物理竞赛的书。”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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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他们约在北师大东门碰头。
陆燃带他穿过几条小巷,最后在一棵老槐树后面找到了一家很小的书店。门面不起眼,招牌都快掉了,但里面别有洞天——三间屋子,堆满了书,从地板到天花板,连过道都只能侧身走。
“你怎么找到这种地方的?”江敘问。
“陈悦推荐的。”陆燃已经蹲在物理书架前翻书了,“她说这家店有很多绝版的竞赛书。”
江敘也找了起来。他本来没打算买书,但在数学书架前翻了几本后,发现了一本九十年代出版的《数学竞赛中的组合问题》,作者是他很欣赏的一位老教授。
“这本不错。”他说。
“那就买。”陆燃已经挑了三本物理书,抱在怀里,“我请你,算是解题的报酬。”
“不用,我自己买。”
“等价交换。”陆燃坚持,“你教我电磁学,我请你买书。”
江敘看着他认真的表情,没再拒绝。
从书店出来时,天已经黑了。北京的冬天黑得早,五点钟就要开路灯。他们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手里提着装书的袋子,嘴里呼出白气。
“江敘,”陆燃突然说,“你觉得我们以后会怎么样?”
“什么以后?”
“高中毕业以后。”陆燃说,“你会去哪所大学?”
江敘想了想:“可能是北大,也可能是清华。看成绩。”
“我想去北大。”陆燃说,“物理系。”
“那很好。”
“你呢?数学系?”
“嗯。”
“那我们在同一个学校。”陆燃说,“但不是同一个系。”
“可以在同一个校园。”江敘说。
陆燃笑了:“对,同一个校园。”
他们继续走。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在雪地上交叠在一起。江敘想起高一那年,他们也是这样并肩走在校园里,那时候他们刚认识不久,还在试探彼此的边界。
现在他们已经很熟了。熟到可以不用说太多话,也可以聊一整夜。熟到知道对方在想什么,即使隔着屏幕,隔着千里。熟到可以在餐巾纸上解题,可以在旧书店里挑书,可以在冬天的傍晚走很长很长的路。
“全国赛之后,就是寒假了。”陆燃说。
“嗯。”
“寒假你有什么计划?”
“复习,准备下学期。”
“我可能要去趟上海。”陆燃说,“物理决赛在那。”
“你进了?”
“进了。”陆燃点头,“昨天刚出的名单。”
江敘看着他。陆燃的眼睛在路灯下很亮,里面有期待,有紧张,还有一种他熟悉的光——那是挑战来了的时候,陆燃眼睛里的光。
“那你得好好准备。”江敘说。
“你也是。”陆燃说,“数学决赛在二月,你也要加油。”
“好。”
他们走到北师大门口。江敘要回集训宿舍,陆燃要坐公交回北京四中。
“下周见。”陆燃说。
“下周见。”
陆燃走了几步,又回头:“江敘。”
“嗯?”
“谢谢你今天陪我买书。”
“等价交换。”
陆燃笑了,挥挥手,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江敘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点,融进北京的冬夜里。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书——那本《数学竞赛中的组合问题》,封面已经有些旧了,但内容还是好的。
就像他们的关系。有些旧了,但内容还是好的。甚至更好了。
他转身走回校园,脚下的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北师大的校园很大,路灯不多,有些地方黑漆漆的。但他不怕黑,因为他知道,在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有一个人在和他看着同一片天空,在准备着同一场考试,在走着同一条路。
虽然不在身边,但在心里。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