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昌郡主》杨荔

39、第 39 章

　　第一天参加这样的宴会，宁宁就感觉已经把能丢的脸都丢完了，也没有认识一个说得上话的贵小姐，说辞文她不会，说女红绣工画艺，她也不懂，就是说洛京哪里新开的点心铺，商队新运的珍品胭脂，她也说不上来。

　　回到宫里，太后问她宴会如何，宁宁道：“荷花好看，宴会上的酒和菜也好吃。”

　　太后道：“第一次参宴，你和她们都还不熟，多见几次就好了。我听说，李锦那丫头又贪玩没去，她跟你年龄相仿，你们在李府也见过的，你们应当是能谈的来。”

　　接下来一段时间，宁宁倒是又收到过几个宴贴，有林清虞小姐办的，也有一些侯伯夫人、大夫小姐办的，名称不一，解藻宴、赏柳宴等等名称不一，偶尔也能遇到欧阳拓和萧烨世子，但是每次遇到他们时，自己不是在出丑，就是在被哄笑的路上，简直让人丧气。

　　终于，宁宁实在忍不住跟人打了一架，那天正是七夕会，莲生公主又在颐养园里设了宴，颐养园东门出去紧邻凝露湖，湖上有13孔桥，暗合七七之一，所以民间有鹊桥之城，每年的七夕这里都会有灯会。王公贵眷们在颐养园内用宴聚会，结束后也可以直接去园外参加灯会。

　　园内湖边灯火通明，席上有一个游戏，未婚的王公贵子们各自出数个谜题，刻与竹片上挂在灯架下，等待未婚的二小姐们通过，或者直接派人送往各位小姐手中，邀请解谜，游戏名称就叫做“名花解语”，能解对的，可以得到各位公子为每个谜题附赠的礼物。

　　谜题多是字谜，也有物件的，还有打一句诗的。有的公子会在竹片背后署上自己的名字，有些不会，小姐们多会挑自己心怡的公子的谜题来猜，有机会礼物往来，还有的小姐可以通过字迹认出某个公子的谜题。

　　欧阳拓陪着宁宁来的，一开始是带她一起在园中逛。欧阳拓这个人，长的俊俏，武功也高，但是话实在少，宁宁每次见他都先例行问小白姐姐的情况，要么就是托他给小白姐姐带吃食和用物，说完小白姐姐，他俩就没别的话了。

　　远远的，宁宁还看见了李薇和李锦，李薇今天穿了女装，青色绣花的裙袍，头上也多了发髻，腰间似乎依然带着剑，李锦走路蹦蹦跳跳，似乎仍抱着她的猫，她们俩中间是坐在轮椅上的李枫。

　　宁宁有些奇怪，李枫的腿还是不能动的吗？

　　解语游戏开始了，花一样的小姐们都聚集在谜题灯架前，参考之前宴会的经验，宁宁对这些咬文嚼字的游戏可谓敬而远之，决心不去自找苦吃，转身向一堆小动物形状的花灯架看去。

　　然后走到一处水牛金像前，看牛身文字，刚看出这个水牛是镇水的，有侍女走过来，给她送了三个带谜题的灯笼，说是端王世子送的，宁宁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向那边莲台，萧烨世子向她微笑示意。

　　“谁要猜谜了?”宁宁嘴里嫌弃，心里还是高兴的，余光里，另一处的阁楼上，一排人送上去一排灯笼给李家的两位小姐。李薇似乎兴致缺缺，李锦则一个接一个的翻看。

　　宁宁翻开其中一个字最少的，先猜，上写“百里无一”，宁宁头一歪，嘴里念着，道：“这是什么，打一字。哦，我知道了，是白字，这么简单。”宁宁拿过递上来的一支笔，写上谜底。

　　这时，旁边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子声音：“永昌郡主，欧阳公子。”

　　宁宁看过去，是一个粉色缎袍的小姐，欧阳给她回了礼：“苏小姐。”

　　苏小姐眼睛清亮微笑道：“敢问欧阳公子是不是还没来得及出题。”宁宁朝她身后看去，不远处有几个小姐都偷偷的往这边看。

　　欧阳拓道：未曾。”

　　苏小姐欲言又止：“那…”，欧阳拓纹丝不动，面无表情似乎在等她把话说完。

　　宁宁觉得这会儿欧阳拓像块木头一样呆，她推了欧阳拓一把：“那你还不赶紧去出，没看这么多人都等着呢。”

　　欧阳拓被人拿着灯笼和空白的竹片围起来，宁宁无意等他，转身准备自己玩，刚要猜萧烨给她的第二个谜题，忽听“喵”的一声，阁楼那边似乎李锦打翻了灯笼，猫儿受了惊一下跳了下来，超宁宁这边方向蹿了两下，宁宁登时丢下灯笼，去抓那只叫“豹子”的猫了。

　　“我帮你抓”宁宁对李锦喊。那猫儿见宁宁跑来，脚下一转窜进了另一旁的花园，宁宁跟着跑了进去。

　　好在猫儿虽跑，并不翻墙，所以只在灯架后方的花园一路狂奔，宁宁跑出约三百步就眼疾手快的抓到了。刚抱在怀里摸两下，那猫一挣扎竟又原路跑回了，前面假山石后远远现出李锦的声音，看来豹子去找主人了。

　　宁宁长呼了一口气，觉得这一趟跑的很痛快，这段时间一直谨言慎行，束手束脚，连个放开心说话的人都没有，侍女们也寸步不离的跟着她，让她似乎没有任何时间想自己的事情。

　　这里花园较深，离灯街还有一段距离，她不想那么快回到不熟悉的人群中，于是转身决定再绕一段。走到一处廊下，忽听墙后似乎有声音，其中一个有些熟悉。
　　“薛姐姐，那个永昌郡主以前真的在乐坊带过呀？”
　　“哼，何止是乐坊，我听我表哥说，有人在醉梦坊，洛京最大的妓院，都见过她呢？穿着舞衣，给二楼厢房送酒呢”
　　“啊？这”
　　“哼，太后和公主肯定是被她给蒙蔽了，不然怎么会封她做郡主，举止乡野粗鄙，要不是看在公主的面子，我等真的耻与她为伍！”
　　“唉，我还听说，她还去过李公府上，给李大公子跳舞呢！”
　　薛楚兮的声音响起：“李枫公子才不会看上她这种货色。”
　　“薛姐姐家里是不是在跟李府议亲呀，不过我听说李府三月刚办过一场，没能成，新娘子也是个没名没姓的人？”
　　薛楚兮道：“家里的管事都打听清楚了，那新娘子是个不检点的，早已不知道在哪有了身孕，婚礼上丑事败露，才被抓进牢里了。”
　　一人道：“原来是这样，李公子那等身份，要娶亲还是要薛姐姐这样门当户对，知根知底，干干净净的才好。”

　　宁宁心里升起一团火气，她大步迈进去：“你们在胡说八道什么？”
　　郁气上涌，宁宁觉得，非得打一架不可，她们人多，宁宁出脚一脚一个的把前面两个女人踹开到地上，抓起薛楚兮的头发把她薅出来，一巴掌抽了过去。“乡野粗鄙，我今天就让你看看乡野的泼妇是什么样？”

　　后面两个侍女大叫着来拉她，宁宁使起季不归教的招式，一拳锤腰，一掌拍后颈，打退两人，然后把大叫的薛楚兮往湖边拖去：“嘴巴这么不干净，姑奶奶我今天给你好好洗洗。”

　　说完不顾后面人薅她头发和薛楚兮抓向她脸上的指甲，一把把她的头按进了湖水里，片刻提起来，再按下去，反复几次。薛楚兮只剩下求饶的哭声。

　　“住手！”欧阳拓一把将她拉开。萧烨和欧阳拓分开众人，赶了过来。

　　薛楚兮被扶起来，一看见萧烨，登时大哭起来：“世子救我！”

　　萧烨看向宁宁，眼中含有责备和疑惑：“怎么了为什么打架。”

　　旁边一个侍女接道：“我家小姐就是跟人在一旁说话，郡主就突然冲进来打人，郡主许是习过武，我们几人都拦不住，另外两家小姐也被打伤了。”

　　旁边一阵指责之声，宁宁握紧了拳，咬牙道：“说话不中听，我就打了，怎么了。下次再说人坏话，别让我听见。”

　　薛楚兮被扶了起来，半泣道：“郡主在春祭宴上，扮作春莲仙子献舞，全城人都看见了，这算什么坏话，难不成是有什么心虚之事么？”

　　围观各位公子小姐重新窃窃私语起来：“真是她！我就说我没看错！”

　　萧烨看了宁宁一眼，上前安抚薛楚兮：“湖水冰冷，快扶薛小姐去暖阁里换装吧！”

　　宁宁被萧烨眼中的失望之色刺痛，其他公子小姐都自觉跟她保持一段距离，欧阳拓也和萧烨一起去送薛楚兮了。

　　慎淑姑姑走过来给她披上披风：“郡主，回去吧！”宁宁转身，看到李薇和李锦也站在不远处，看着这边，宁宁终于读懂了这些王公贵子们的眼光，在他们眼里，自己是个格格不入、不受欢迎的异类。

　　回了长乐殿，宁宁后知后觉的担心起来：“慎淑姑姑，我打了人，会挨罚么？太后娘娘会生气么，应该不会把我赶出宫去吧。”嘴上这么说，其实跟太后相处这么久，她觉得太后现在一定不会赶她，应该吧！就是不知道会怎么罚她，仔细想想，小时候打架，小白姐姐好像重来没有责骂过她，就是一个劲的给人家赔礼道歉，她看小白姐姐被别人指责的样子，心理愧疚，就不怎么打架了。袁谦倒是真打过她，她在人家屋檐下生火烤兔子，差点把人家房子点燃，被袁谦拿着小柳条狠抽了一顿，后来大点学写字，她不专心，被袁谦打过手板，也挺疼的。

　　我能接受被打手板，她想。不过直到睡下，也没有人来说要罚她。第二天、第三天，一切如常，第四天，有个礼部侍郎家的苏小姐，托人送进宫一个簪子给她，说是说错了话，给郡主赔罪。太后又叫她去用晚膳，对她打架的事一直未提，似乎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接下来再有世家的宴会，宁宁再不去了，不过参加了这么久，也有收获，她在其中一次遇到过陈惜小姐，就是在城西设荒草堂给乞儿们教书的陈小姐，不过她就见过一次，说了几句话。后面几次再也没见过。她问慎淑姑姑：“我现在是郡主了，我有钱么。”慎淑道：”郡主有俸值，郡主可是要买什么，我可安排下人去买。”

　　宁宁自己写了一个清单，都是她觉得荒草堂需要的，笔墨纸砚，还有书案，柜子等等，拿给了慎淑：“这些能买么？”慎淑答应了，宁宁看她应下，又道：“派人送去的时候，再问问她们还有没有什么需要，要是她们想修下房子，也帮她们简单修整下。”

　　宁宁本来想自己去，但是慎淑给她说过规矩，除了那些守卫充足的世家宴会，其他地方要出宫需要提前十天向太后请求，去的地方需要派兵队层层守卫，确保安全后才能去，宁宁一想那个小地方，要是被一群官兵大动干戈的围住，只怕那些小乞儿跑的远远的都不敢去了。只能暂且作罢。

　　如此又过了几天，这天一早，慎淑姑姑带着十几名侍女进来，捧着一套看起来就十分华贵的绸装，还有金光闪闪的发饰给她，说让她换上去未央宫赴宴，太后设宴，世家女眷们都在。

　　宁宁眉毛一耷拉，她是实在不想去了，去了就是别人的笑柄。她眼珠转了转，站起来，突然打了喷嚏，然后扶着头道：“哎呀，我头晕，还有点热，姑姑你看看我是不是风寒起热了。宴会我就不去了吧，省的把病气过给小姐夫人的。”

　　慎淑赶紧招呼侍女扶住她，对侍人道：“快去叫太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