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7、第 37 章 ...
-
宁宁猛地睁开眼,视线里一片光亮,然而比起分辨眼前的事物,先感受到的背上火辣辣的疼。她是趴在榻上的,刚想抬头,却一阵头晕眼花。
眼前又模糊起来,有几个穿着绛色宫装的女子走过来,一双柔软的手抚上了她的额头,道:“有些发热了。”
宁宁昏昏沉沉睡过去,迷蒙觉得这又是个梦境。
再次醒来的时候,背上的钻心的痛已经转化为钝疼和痒,身上的布料很轻很软,外面的天色似乎已经暗了下来,屋内灯火通明,空气中有淡淡的檀香。
有人坐在她的榻边,探了探她的额头,宁宁爬起来,面前是一个衣着华贵的妇人,紫色对襟袍上绣着孔雀翎羽,高高的端庄的发髻上,带着一枚翠绿的似乎是蛇形又像是凤尾的簪子。
妇人面容不过三十多岁,保养很好,丹凤眼,眉峰微挑,高鼻薄唇,有不怒自威之色。
她温和的对宁宁微笑:“醒了,感觉怎么样,头和背还疼吗?”
背上的药膏微凉,消解了痛感,增添了几分痒意。宁宁僵硬的动了动,道:“谢谢夫人,不疼了。”
一位身穿绀青色宫装的妇人端着一碗药走进来,跪下行礼:“太后娘娘,药熬好了。”
宁宁惊讶的看向床边人:“太…后娘娘?”
太后接过药碗,递给宁宁:“叫我姨母就可,乖,先把药喝了。”
宁宁接过药碗,一口饮尽,被苦的呲牙咧嘴:“我…还在做梦么?”
绀青色宫装的妇人接过药碗,笑着道:“郡主流落在外,受苦了,这十几年娘娘一直在派人寻找郡主的下落,如今终于得常所愿了。”
太后伸手摸向宁宁的脸:“你得母亲是我的师妹,自小跟我一起长大。你父亲是武仪侯府的二公子,欧阳泽,你还有一个哥哥叫做欧阳拓。你目下只需要知道这么多,余下的事,姨母以后慢慢跟你讲,先在这宫里安心养伤吧。”说罢便要起身离开。
宁宁下意识拉住她的袖子:“太…太后姨母,我姐姐呢。”
太后微微皱眉,又安抚道:”你只需要好好养伤,你担心的人自会没事。”说着摸了摸宁宁的头,带人离开了。
宁宁再次打量这个灯火通明,暖洋洋的寝室,两个宫女再一旁侍立,心想:这是怎么回事,我真的在皇宫里面么。
她忍不住轻咳了两下,有侍女立刻呈上了温热的茶水。
“你叫什么名字?“宁宁问。
“回郡主的话,奴婢叫采青,她叫染碧,郡主有什么事,随时叫我们就可。”采青低眉回道。
“这里真的是皇宫么?”宁宁问
“回郡主,这里是事太后娘娘寿康宫的偏殿,长乐殿。”采青答。
“我是怎么进来的?”宁宁又问。
“郡主是被慎锦姑姑接进来的,其他的奴婢也不知了。”采青道。
请采青退下后,宁宁惶然的坐在榻上,心中万分疑惑不安,但是在温暖的烛光和细细的檀香中只能沉沉的睡去了。
宁宁在养乐殿里浑浑噩噩的养了几天伤,醒着的时候撞见过两三次太后来看她,给她喂吃食或汤药,太后待她像一个多年未见得温和的长辈,侍女们照顾她也都轻柔细致,可是这一切的巨大陌生感让她沉溺享受之前,先有了几分惶惶不安,这几份不安加上身体的重伤让她有些不知所措,只能麻木的任人摆布。
又有一次太后来看她,宁宁喝完药,轻声道:“我想见我姐姐,就是我受伤救的那个,诏狱抓了她,要把她送大理寺。”
太后神色未变,她柔声道:“放心,她在你伯父那,你好好养伤,等你身体养好了,就准许你去见她。”
太后一直对宁宁很温和,但是宁宁能从这些侍女和太医们的反应中看出来,所有人都对这个太后充满了敬畏,几乎很少有人直视她的眼睛跟她说话,他们伏在地上行拜礼,低头倒退的退殿,殿里的一切,烛光明灭、擦洗次数、门窗开合弧度都像有固定的时刻和固定的标准,井然有序,早上起来,有7、8个侍女一排进来,给她换药、穿衣、净面、漱口,梳头,丝毫不乱,宁宁在这样的环境中越发局促,生怕自己那一步慢了给各位姐姐添什么麻烦。对太后说的话也不由得言听计从。
打扮停当,侍女引她出了长乐殿,走到了寿康宫前堂,头上的钗环看起来就很贵,发髻盘的也高,宁宁自觉放缓了脚步,生怕头上的这些宝玉珠钗哪个掉下来摔坏了。
到了堂中,太后高居阶上,堂下已经侧立了三个人,三人差不多都是一样的玉树临风,身姿挺拔,身形颀长,不过穿着打扮各不相同。其中最末端的宁宁认得是欧阳拓,另外两个看起来较为年长,一人穿文官青袍带高冠在前,一人华衣玉冠束发,额发似乎有几分花白。
宁宁到了堂下欲和侍女们一起行礼,刚跪好,太后发话道:“快起来吧,你有伤,到哀家身边来?”
侍女边把宁宁扶上了阶,慎锦姑姑把她接到了太后身侧坐下。宁宁朝台下看了一眼,最前方那位文官青袍的大人正温和的看她,微笑如暖风和煦,如果宁宁在当时的大理寺外抬眼看过,就应该知道这位就是欧阳拓的伯父大理寺卿欧阳煦。身侧那位大人面色冷峻,他的眼神似乎看向了宁宁,又似乎没有,长相与欧阳拓有几分相似,看不出表情。他们身后侧的欧阳拓则微低着头。
太后手持一副红锦书折,微微侧向宁宁:“我听闻,你是在永昌长大,你的封号就叫做永昌如何。”
宁宁有些懵懂,欧阳煦拱手行礼向前:“娘娘”
太后抬手打断他:“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大夏朝罕有异姓郡主,但也不是没有过,珍儿这些年流落在外受苦了,此事我早已决断,况且我现在还不至于连个郡主都封不动。”
说完放下红折,对一旁的侍人道:“送去承乾宫吧!”
欧阳煦无法,只得带着另外两人,跪拜谢恩:“谢太后娘娘圣恩!”
宁宁转头看向太后,太后微笑的摸了摸她的头。
接下来的一切又都恍如梦中,太后给她举行了受封典礼,封她为永昌郡主,皇上、已外嫁的莲生公主、端王妃、将军夫人都给她送了华美的贺礼,还有一些其他人送的,堆满了她的侧堂,她依旧住在长乐殿,太后时不时会叫她去用膳。
那天在堂下的三人,据说领头是她的伯父,武仪侯府的长子欧阳煦,现大理寺卿。另外一个是她的生父,欧阳泽,欧阳煦的弟弟,未在朝中任职。欧阳煦膝下无子无女,把侯府的世子之位让给了弟弟。欧阳拓是宁宁同父同母的哥哥,欧阳泽家里有个续弦,夫人姓段,还有个小儿子名为欧阳朴,就是宁宁曾经在荆州城外江上救过的那个。
她的生母,是和太后自幼一起长大的师妹,也是十多年前洛京最大的医馆沉樱堂的堂主,季樱时。当年沉樱堂出事时,正是太后染病无暇之时,等到太后得知消息,一切已经尘埃落定,季樱时已经死在了漓江上,不到一岁的小女儿下落不明。
宁宁诚惶诚恐的问过:“太后娘娘有没有可能认错了,万一我不是呢?”
被太后指派照顾她的慎淑姑姑微笑道:“郡主何必忧心,太后娘娘明察秋毫,岂会认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