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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踏破铁鞋无觅处 ...

  •   薛山雁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终于确定这封信足以去县衙作为她身份的佐证。

      凭借这个,自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脱离薛家,从此薛良再也无权决定自己任何事。

      她看了又看,可仍然无法看出薛温写着一封认罪书的用意。

      这是书里不曾交代过的事,“薛山雁”只是一个小人物,如果不是她这只蝴蝶煽动了翅膀,这封信或许不会有重见天日的那天。

      好好将信收好,薛山雁看向沉默的文叔,他好似觉得十分对不起薛山雁,语气艰涩的吐出几个字:“大丫……你爹他,也是迫不得已……”

      薛山雁温和的打断了文叔的话,“文叔,我先告辞了。”

      文叔想说什么呢?无非就是让她忍着让着得过且过,至少薛良将她养到十八岁了,比较人家才是亲兄弟。

      但薛山雁不觉得,信里写了当年薛温是如何杀掉抱着她的侍女,卖掉她身上的一切信物包括襁褓,这分明就是故意拐卖。

      她抬头看了眼天色,日头快要落山了,找的天边红灿灿的。

      今日耽误了一些时间,衙门应该已经下值了,明日将信带去县衙,便可由此证据与薛良脱离父女关系,从此自立女户。

      相比前朝,本朝对女子更宽容,自梳、寡妇再嫁都是稀松平常的事,便是自立女户招赘成家也是有的。

      其实本朝律法有规定不可随意买卖儿女来着,但是原身和几个弟弟妹妹不知何时被薛良哄着在条陈上签了字按了手印,这便视作同意了,县衙也没法管。

      薛良就是钻了这些灰色地带的空子,担个父亲的名头便可随意发卖儿女。

      如果没有这封信,她还要再拐很多弯想别的办法,想到这她还是礼貌的对文叔道了声谢。

      说罢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她还是回了青玉巷,家里没人,但她也一夜没睡,早早的出了门,去了县衙。

      没走什么流程,她就顺利见到了祁阳新任的司法参军。

      这个络腮胡看起来也一夜没睡,眼下的青黑乍一看像是被人打了。

      见到来的是位小娘子,他神色正了正,清了清嗓子,问她何事。

      夹着嗓子生怕吓到人,他自觉将上官姐姐的叮嘱完成的很完美,没见到听到这话的师爷还有几个捕手都诧异的看向他。

      他们昨夜可是见过这位司法参军的狠戾,许多犯事不大交完赎金便可以走,却偏要赖在牢里的吃闲饭的懒汉见到那惨状立马给了钱,连夜回了家。

      薛山雁没听出人夹了嗓子,也不像寻常百姓那样惧怕官差,淡定的将信拿出来,说明了事情原委。

      刚上任的司法参军正是热情的时候,冀嘉树将信看完,心中又气又怒,让人将薛良押上来。

      等待的间隙,冀嘉树又将信看了几遍,又让人拿来了从前薛温书写的文书对照笔迹。

      这封信显然不是薛温主动写的,字字句句都像是有人用刀架在他脖子上逼问他,他害怕担心之际写下的,不仅字迹歪扭,顿笔奇怪,就连语句上下也不连贯。

      但写字的小习惯倒是能对上。

      他反复翻看这封信,背面有很多粗糙的小坑,还有绿色的痕迹,像是在石头或者草地上随便找了快地方写的。

      但这也不一定是真的,具体如何还得问当事人。

      他绝不放过一个坏人,也绝对不能冤枉了好人。

      这些年冀家对拍花子的人可谓是恨之入骨,冀嘉树自己的小妹妹,五年前元宵灯会被人掳走。

      冀家在京城有些势力,此时已经发现便全程张贴告示,拍花子的为了出城,将人头发剃光装成小和尚带出了城,

      一个月后终于找到,人却傻了。

      冀家请了名医,甚至冀老夫人还进了宫请了太医,各种名贵药材养着,捧在手里护着,直到今年才勉强恢复神智。

      被扔在堂下的薛良已然失去了求生欲,他唯一的儿子死了,自己也被房弼淳那个贱女人害的再也不能生了,薛家要在自己这里绝后了。

      他只觉心中一片麻木,满是凄凉,连直起身拜见公堂上的大人的理智都没有了。

      至于从不关心的女儿薛山雁,他更是瞧都没瞧见。

      冀嘉树让人将薛良扶正,“公堂之上,行为无状,杖十。”

      薛良咬着牙直视这位新来的司法参军,还是跪好了。

      见人有个人样子了,冀嘉树满意点头,耐心问:“十八年前,你兄薛温于东山杀人夺婴,此事你可知晓?”

      听到这话,薛良愣了一会,好像才反应过来观察观察周围的人,一眼就看见自己那个大女儿。

      那么漂亮,比妻子房弼淳,比自己的几个小女儿都美的多,谁看见她都会想,是谁给他薛良带了绿帽子呢?房弼淳红杏出墙了谁呢?

      还好房弼淳死了,他疯了一般呵呵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又掩面哭泣,可儿子也死了,他的亲儿子,盼了那么多年糟了那么多白眼才得来的亲儿子……

      死了。

      还有什么好怕的?!

      此时县衙内一片寂静,公堂外也没人看热闹,秋风卷起了门前的落叶,众人听着薛良说着往事,心下寒意上涌,竟盖过了寒风。

      十八年前文王兵变,整个雍州府乱成一团。

      薛温带着自己的媳妇和弟弟一家躲上了东山,他们运气好,有一处山洞既隐蔽又防风。

      靠着薛温提前储存的一点粮食和山上的野果,四个人在山上呆了五个月。

      有一天,薛温跑到了山背面找果子,蹲下身解决三急之时,听见远处传来兵戈之声。

      没了声响后他大着胆子前去查看,一地的尸体,一个手上沾满了鲜血的女侍卫怀里抱着一个大包裹单手杀了十一人。

      层层叠叠的血痂咬在她的衣袍上,她急促的呼吸着,用剑支撑着身体才勉强站着。

      薛温见人身手不凡被人追杀,以为包裹里装着什么大宝贝,随手捡了一块大石头踮起脚走过去。

      精疲力竭的女人一时不察,一块石头被用力砸向了她的后脑勺,轰然倒地。

      薛温还捡起地上的剑连补三刀,剑剑都刺在心口,生怕女人不死。

      谁知等他兴奋的将地上的包裹打开,里面只有一个熟睡的婴儿。

      他撇着嘴将人带了回去。

      想将这个孩子身上的贵重物品拿出去卖掉,再将孩子扔到山里。

      他对弟弟说:“这孩子一看就出生富贵之家。”

      襁褓是精致的苏绣,胸前有一个硕大的璎珞项圈,手里攥着一枚玉制印章,包裹下面还有几个贵重金银珠宝。

      等这孩子死在山里,金银珠宝全部换成银子,就算有人找上门来,也死无对证。

      但是弟媳一见到这孩子就不愿放手,哭着求大伯哥将这孩子留下,给她们一家养。

      薛良耷拉着眼,鼻子喷气,哼了一声:“我和她成婚十年都没有孩子,明里暗里老有人骂她是不下蛋的母鸡,这些年一直郁郁寡欢。甚至开始有人说我不行!”

      他想起那些夫人看自己的眼神,自己走过指指点点的动作,心里一阵恨意。

      冀嘉树挑眉:“那为何有了亲生子又对这孩子拳脚相向不闻不问呢?”

      薛良继续说:“因为房弼淳这个贱人有了啊,哈,这么多年了,我做好准备一辈子养别人的孩子了,那几年我们将她视如己出。可我盼了那么多年的儿子来了,自然一切都是我儿子的,”

      “大嫂说是这孩子命好,命里有兄弟姐妹,让她好好对这孩子,但房弼淳不乐意了。”

      她怀孕,难道全是这捡来的杂种命好了?是她自己的孩子命好,这么多年不来就是为了救这孩子一命,不然她早就死在山里了。

      她不愿别人分走属于自己肚子里孩子的注意力,便开始肆意使唤随意打骂,稍有不顺心便将她关进柴房不给饭吃不给水喝。

      听到这里,大家都叹气,想起当年房弼淳是生三胞胎时难产而亡的。

      冀嘉树没理会,继续问道:“那薛温为什么会写这封信。”

      薛良也不知道,他解释当年大哥人脉广,狐朋狗友多,薛山雁襁褓之中的金银珠宝都给交给他去卖的。

      为了安全,薛温翻过东山去了随州府,每次也只敢出一件物品。

      东山背面十分险峻,薛温一直小心翼翼,却摔下了山。

      薛山雁早已将薛温将信交给文叔的事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冀嘉树。

      听到此处,冀嘉树点点头,堂下记录的师爷也点点头,示意自己记完了。

      薛良自顾自的说下去:“将她养到这么大,本来打算换笔彩礼给我儿娶妻,谁料她的生辰八字恰好符合大人的要求,我只能将你献给大人。”

      他忽然转头死死的盯住薛山雁,咬牙切齿,“都怪你都怪你!本来我凑够钱还给洪连了……”

      他倒豆子似的将赌坊的事情全说了,听到他还将自己的双胞胎女儿也卖了,所有人都控制不住自己的唾沫,恨不得用唾沫星子淹死他。

      见薛山雁没有反应,甚至一点也不愧疚,薛良彻底亢奋起来,“其实我也是为你好,你去崔县令的女儿那儿当女婢,不知在家给那两个贱丫头当奴婢好?”

      听到生辰八字几个字,薛山雁皱起眉:“我并不是你亲生,你如何算出我的生辰八字?”

      薛良猛地一怔,跌坐在地上,喃喃道:“对啊,你的生辰八字,是捡到你的那天……”

      听到崔字,冀嘉树的理智驱散了怒气,只是事关崔氏,不好在公堂上审,只让人将薛良压下去。

      冀嘉树温和的看向薛山雁,说:“如今证实你确不是薛良之女,如今年满十八,可立女户,便是彻底和薛家脱离干系了,你可愿意?”

      他觉得自己问这句话有些多余,眼前的女子显然不是优柔寡断的性格。

      果然他听到薛山雁不卑不亢:“多谢大人,民女愿立女户,从此与薛家在不相干。”

      他沉吟了片刻,发出判决。

      薛良虽不是主犯,但也是帮凶,念起养育有功,判杖三十,黥面,徒一年。

      拿着新户籍走出县衙,薛山雁仍觉恍惚,好像身上卸下了重重的担子,十分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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