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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喜相逢 新邻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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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风就裹挟着反常的热浪滚滚而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来越脚步匆匆,走进这片建成于上个世纪八十年代的国营厂家属院。
这栋老楼早就褪去了曾经的辉煌,随着工厂高大的冷却塔不再冒出白烟,住在这里面的人也四散寻找活路,留下的只有斑驳脱皮的外墙、昏暗逼仄的楼道、年久失修的管线和时不时因为停水停电传出的咒骂。
今年A市的夏天来得格外急,才五月初,日光就开始灼人,晒得来越两颊泛红,她微微眯起那双柳叶眼,素来冷淡的眉眼压着一丝不耐烦,薄唇抿紧,又加快了脚步。
往常安静的楼下今天却格外热闹。
一辆印着搬家公司标志的面包车停在楼下,箱子摆了一地,加上几个人高马大的搬家工人来回搬运,本来就狭小的入口更显局促了。
来越皱起了眉,侧身挤进门洞,逃离背后的阳光,眨了眨眼睛适应突然变暗的光线。
来新住户了?
二楼刘老太站在自己打开的家门口不干不净地骂着,脚下散落着快递箱壳子,看来是搬家工人把她攒的那堆东西碰倒了,来越瞥见刘老头半躺在屋内的沙发上刷着抖X,对门外的叫骂充耳不闻。
来越压了压耳朵上的耳机,快速侧身走过,躲过了她要抓住来越的手,走了几步才回头:“刘奶奶,我先回去了。”
她拾级而上,楼上的嘈杂声逐渐清晰起来。
来越小声地啧了一下,楼道的灯又不知道被谁给打碎了,只有昏暗的光,来越早已习惯这种环境,只靠着手机微弱的屏幕亮度就能稳步前行。
走着走着,眼前的楼梯却突然变得清晰起来。
从楼道往上看,自己家隔壁空置许久的大门敞开着,里面的玄关灯充当光源,有一个背对的身影靠在门框上,指挥着里面的搬家工人。
这个人长发垂落,宽松的罩衫套在身上,下身是一条短裤,一双修长的腿就这么随意立着。
原来这个新住户是她的邻居,怪不得刘老太刚才一副要和自己说什么的样子。
她们这层一共三间房子,来越在中户,左边那间前几天才搬来了一对男女,转眼右边这个空了大半年的房子也立马租出去了。
这个人看起来还行,来越心里评价,希望不会造成噪音也别招惹不该招惹的人,在之前那个赌鬼邻居之后,来越只有这么一点卑微的要求,除此之外这个新邻居就算在隔壁呼叫外星人毁灭地球她都不在乎。
似乎是感受到了背后的目光,那个女人转过身来,看到是个背着书包的年轻人又就势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看向来越,懒洋洋的。
来越稍微挺直了身体,迎着新邻居的目光走到她们两个家门中间。
“你就是隔壁的邻居吗?”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一双眼睛似笑非笑,问问题的时候脊背和肩颈微微弯曲,像捕猎的豹子一样看着来越,半透明罩衫随着动作滑落下来,又被随意地拉上去。
“我是。”来越素来老成,此刻却莫名觉得喉咙有些发紧,声音停顿了一瞬间。
新邻居轻笑了一声,解释道:
“楼下邻居说我们这层楼有个A大高材生,是个小姑娘。”
她指了指来越的书包,有些得意地眨眨眼:“你书包上还有个A大的吉祥物,我觉得应该就是了。”
来越的打扮清清爽爽的,绿衬衫衬的那张脸在楼道里白的发光,体态很好,头发扎的一丝不苟,只有额头有一点薄汗,一副素面朝天的好学生样。
女人扬眉:“我叫南图,南方的南,地图的图,刚搬来这里。”
来越绷直:“我是来越,来去的来,跨越的越。”
南图直起身来,收敛了一点懒散,往前走了一步,伸出右手:“以后邻里邻居的,得多麻烦你照看了。”她笑意盈盈。
南图的手有些粗糙,指根还带着老茧,来越还没有握实就抽走了,只留下一点残留的触感。
来越快速点头:“当然,以后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找我。”
“对了”,南图偏头指了指对面那间房子,“说起来那家有人吗?我什么时候也去认识一下。”
“那家也是刚搬过来的,是一对情侣,可能现在不在吧。”
南图点头:“那改天再说。”
此时搬家公司的工作已经完成,南图颔首示意,转身去验收,只留下来越一个站在原地。
南图的动作轻盈有力,毫不拖泥带水,来越看的有些出神,过了几秒才掏出自己的钥匙。
回家换鞋、把包里的东西拿出来,看了眼贴在冰箱上的注意事项,确认今天要做的家务。
她的家里是经典的老房子装修,物品都有点年代了,但是样样件件都整齐地摆放着,上面还有一些大大小小的装饰品,乍一看很有情调,但是仔细一瞧又太过干净了,不像是正常生活的家,玄关拐角高柜子上面摆着一个香炉。
来越从柜子上拿起打火机,又抽了三根香,点燃插在面前的香炉里,拜了拜,香炉的面前是一对男女的肖像画,两个人笑得很开心,来越看着那张从他们全家福里裁出来的遗照,中间空着的是年少的她。
她站在照片面前,什么也没说,按照清单上的任务一件件完成自己该干的事情。
浇花、拿鸡毛掸子扫扫灰尘,这些都是驾轻就熟的事情,可是今天干起来来越却忍不住走神。
他们这是什么风水宝地吗?一下子来了两家人,这让享受了很久的安静生活的她有些无所适从。
这栋半世纪前的楼的隔音水平只能说聊胜于无,尤其是来越的卧室和南图的客厅只隔着一堵非承重墙,深夜的时候都能听到隔壁看电视的声音,来越小时候被勒令早睡时靠偷听隔壁追完了一整部电视,上一个住户是个深夜喜欢打牌的赌徒,后来又惹上了高利贷催债的,让南图那段时间没睡过一个整觉。
这些念头随着手上的动作逐渐复杂,又很快被压下。
距离本市的大学生创业比赛只剩两个月,距离那个行业大佬来A市只剩三个月,期间还有她的期末考试以及申请专利,还有家教的兼职,她没有多余的精力来关注一个邻居。
台灯亮起,打开电脑,来越坐到书桌旁继续自己的工作。
——
隔壁屋内,南图确认了自己的东西都搬到房子里了,大手一挥就结账,搬家师傅喜笑颜开鱼贯而出,只剩下一地的空荡。
南图脸上温和的笑意逐渐淡下,眼里只剩下烦躁,如果有熟悉她的人在场,会发现这是她生气的表情。
墙上是不知道是什么的污渍,地板也黏黏糊糊的,茶几上的玻璃面板已经碎了,原来房东的那个沙发严重塌陷,床垫也不知道用了多少年,还是南图现场下单了一个新沙发和新床垫,要不然今天晚上她连睡觉的地方都没有。
昨天,她还在沙滩上慢悠悠地给自己涂防晒油喝鸡尾酒,戴着墨镜享受阳光,身上穿的也是度假的衣服,今天就到了这个不知道多少年的破屋子里。
她对于环境的怒气很快迁移到罪魁祸首身上,南图冷哼,苦肉计吗?心眼子都用到了这个地方。
这时南图的手机震了一下
【陈总:安顿好了吗?】
【南:差不多了】
【陈总:给你安排了明天的保洁,今天得委屈你一下了】
【南:这里找保洁太显眼了,不符合我现在的经济状况,不用了】
对面的陈总输入了很久,才发出一句【帮我照顾好她】
【南:当然】
南图叹了口气,可怜天下父母心啊,希望那个被宠坏的大小姐早日结束私奔,也早点让南图脱离这个环境。
南图看着地上的那些箱子,本来就因为宿醉有些难受的头疼了起来,今天陈总安排的搬家公司都都瞩目的了,真喊保洁的话,这种程度的脏污,保洁费都够两个月房租了,当然不能留下这么大的破绽,可是这些东西该不会真的要她自己收拾吧?
不过,南培好像最近就在这里?正好是一个免费劳动力。
南图给南培发了一条消息,附上自己现在的地址,接着躺回自己刚买的沙发上,脚翘在那个碎了的茶几上,双目无神地盯着天花板,可就这么一看让她又发现了一块污渍,她彻底把眼睛闭起来,眼不见为净。
现在南图应该好好睡一觉,又或者思考一下到底怎么样才能在不被大小姐发现的情况下保护她,可是她却想起隔壁那个女孩挂着的吉祥物。
怎么这么多年还是这个丑东西?当年她上学选修课的时候美术系老师就花费了半节课时间论证这个东西到底有多丑,多不符合人类审美,怎么现在还是这个?
虽说嫌弃,南图的嘴角还是不自觉扬了起来。
学校的石榴花应该开了,有时间可以去看看,南图躺在单人沙发上逐渐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