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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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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撷芳园内,秋菊开得泼天绚烂,金蕊叠叠,粉瓣依依,将最后一份浓烈秋意毫无保留地倾泻在这方皇家园林里。花依地势错落成景,曲水绕石蜿蜒流转,暖融融的阳光洒下,镀得花叶凝光,满目璀璨如织锦。
林清辞行走在这片绚烂中,却觉自己如同一个误入华美画卷的游魂,浑身都透着格格不入的滞涩。身上蜜合色缕金百蝶穿花云锦裙的裙摆,拂过光洁温润的青白石径,簌簌轻响;头顶赤金红宝石头面沉甸甸地压着梳得一丝不苟的朝云髻,珠翠琳琅,华贵逼人。每走一步,耳畔明珠轻晃碰撞,细碎声线缠得人心烦;颈间赤金璎珞圈冰冷地贴着细腻肌肤,寒意顺着肌理悄悄蔓延;连唇边扬起的笑颜,都是经千百次练习打磨出的完美弧度,温婉得体,却无半分真切暖意。
太子赵明轩早已在月洞门前相迎,今日他着一身雨过天青色暗纹常服,玉冠束发,眉目清俊,更显温润儒雅。他含笑引着林清辞缓步入园,声音温和软糯,细细为她讲述几样贡菊的来历与典故,言辞间既有储君的学识气度,亦不乏对未婚妻的体贴尊重,模样端方妥帖,挑不出半分错处。
园中受邀的宗室子弟、年轻官员及其女眷,皆衣着光鲜,珠翠环绕,三三两两聚在花下,言笑晏晏。丝竹声自不远处临水的敞轩传来,清越的琴音伴着悠扬箫声,不喧不闹,恰到好处地为这场雅集添了几分雅致背景。宫女太监们垂首敛目,步履轻悄如影,无声奉上时新果品与精巧茶点,眉眼间皆是恭顺。一切都完美得如同一幅工笔绘制的宫廷行乐图,每个人都恪守本分,在自己的位置上扮演着恰如其分的角色。
林清辞微笑聆听,从容应答,指尖却在袖中悄悄蜷起。太子指着一丛墨色菊花,眸含赞赏:“此花色泽沉郁,风骨清雅,倒让孤想起清辞妹妹那幅《秋山访友图》的用墨,浓淡相宜,意境深远。”她恰到好处地垂下眼帘,声音轻柔:“殿下过誉了,臣女不过随性涂鸦,当不得这般夸赞。”心底却空空如也,那份对未婚夫应有的、哪怕微末的情愫,早已在日复一日的循规蹈矩中消散,如同被这满园秋阳晒得蒸发殆尽,只剩一片死寂的平静。她甚至能清晰察觉自己笑容牵动面部肌肉的细微弧度,能听见胸腔里平稳无波的心跳,淡漠得不像局中人。
这片空洞的平静,终被苏婉儿的出现打破。
她身着一身娇嫩的鹅黄软烟罗裙,裙摆绣着细碎雏菊暗纹,鬓边簪着几朵新鲜的鹅黄色小菊,眉眼弯弯,肤若凝脂,人比花娇。她并非最早到的客人,却恰在太子与林清辞驻足赏玩一盆珍品“凤凰振羽”时,身姿轻盈地盈盈而至。
“婉儿给太子殿下请安,给林姐姐请安。”她行礼时腰肢轻弯,姿态婉转风流,眼波流转间,目光自然而然落在太子身上,带着三分仰慕七分娇怯,声音清甜软糯:“殿下这撷芳园的菊花,真是名不虚传,姹紫嫣红开得热闹,看得人眼花缭乱。不过再好,也比不上殿下亲自侍弄的那几株‘绿云’,清雅别致,堪称珍品。”
太子显然对这份精准的恭维颇为受用,面上笑意深了几分,语气柔和:“婉儿妹妹也懂菊?那几株‘绿云’确是孤费了些心思培育的,寻常地方难见。”
“略知皮毛罢了,在殿下和林姐姐面前,不过班门弄斧。”苏婉儿掩唇轻笑,梨涡浅浅,目光似不经意扫过林清辞身上华贵的头面首饰,语气转为关切:“倒是林姐姐今日,真是光彩照人。这赤金红宝的头面,衬得姐姐端庄雍容,气质卓绝,只是瞧着分量不轻,姐姐戴着可还习惯?秋日宴饮久坐耗神,不如去那边水榭歇息片刻?婉儿陪着姐姐说说话,也好解解乏。”
这话听着体贴入微,细品却满是机锋。既点出林清辞装扮过重,暗衬她拘谨不自在,又巧妙彰显自己对太子喜好的熟知,更以“陪说话”的姿态,衬得自己比林清辞这个未来女主人更放松贴心,不着痕迹便占了上风。
林清辞尚未开口,太子已温声道:“清辞若是累了,便去歇歇吧,此处风渐大了,仔细吹着。”语气是关切的,却未对苏婉儿绵里藏针的话多做置喙,仿佛默认了林清辞的“端庄”需耗费心力,而苏婉儿的“娇俏”更适合陪在侧畔共赏芳华。
一瞬之间,林清辞心底那片死水微澜的平静,被一丝冰凉彻骨的涟漪划破。不是嫉妒,不是愤怒,亦非委屈,而是更深的疏离感与荒谬感。她像个被无形丝线操控的华美傀儡,必须在这戏台上恪守端庄持重的未来太子妃角色;而苏婉儿天生灵动娇俏,恰能与台上“主角”唱和呼应,连台下的太子与宾客,都觉得这出戏本该如此,理所当然。
她微微屈膝,仪态无可挑剔:“谢殿下关怀,臣女尚好,无需歇息。”目光平静迎向苏婉儿,声音温和却带着不易察觉的疏离:“苏妹妹有心了。妹妹今日鲜花簪鬓,清新别致,与这满园秋菊相映成趣,倒添了不少生气。”
苏婉儿笑容不变,依旧娇憨可人:“姐姐喜欢便好。”话音刚落,她似忽然想起什么,轻“啊”一声,语气愈发柔和:“对了,前日婉儿进宫给太后娘娘请安,娘娘还特意问起姐姐呢。说姐姐婚期将近,尚书府中定然事务繁杂,让婉儿若是见了姐姐,务必代她问声好,还再三嘱咐,筹备事宜固然要紧,身子才是根本,万不可过于劳神,免得伤了元气。”
“太后”二字入耳,如一颗石子投入古井,在林清辞沉寂的心湖激起层层无声波澜。她指尖在袖中几不可察地蜷缩,心底泛起莫名的悸动。太后竟会特意问及她?还托苏婉儿传话?这是长辈真切的关怀,还是隐晦的警示?是在告知她,自己的一举一动,哪怕是东宫赏菊宴上的处境,都从未脱离那双深居宫闱的眼睛的注视?
“有劳妹妹费心转达,替我谢过太后娘娘关怀。”林清辞声音依旧平稳无波,心底却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方才因苏婉儿与太子互动生出的冰冷疏离,渐渐被一种黏稠难辨的滋味覆盖,混杂着被窥探的不安,被牵挂的暖意,还有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赏菊宴在表面和乐的氛围中继续,林清辞维持着无可挑剔的仪态,陪着太子赏遍各处景致,与上前见礼的官员家眷从容寒暄。可身上的华服头面似越来越重,沉甸甸压在肩颈,更堵在心头,让她透不过气。太子偶尔与她低声交谈,她应答得体,两人之间却似隔着一层无形壁障,看似亲近,实则遥不可及。苏婉儿则如穿花蝴蝶般穿梭席间,时而与女眷娇声说笑,时而轻盈凑到太子身侧品评菊花,言语总能引得太子展颜,气氛也因她愈发活络。
林清辞静静看着,只觉眼前一切索然无味。这仙境般的菊园,温文尔雅的太子,娇俏活络的苏婉儿,还有周围各式探究艳羡的目光,都像一场排练千百遍的堂皇戏剧。她或许连主角都算不上,只是个必须站在指定位置、念着固定台词、不容有失的华丽背景。
胸口滞涩感愈发浓重,她寻了更衣的借口,带着侍女碧荷暂离人群,走向曲池旁僻静的太湖石丛后,只想寻片刻清净透气。
秋日午后的阳光暖融融洒在身上,驱散些许寒意。眼前一池碧水,微风拂过,粼粼波光将岸边菊花倒影揉碎又拼合,清冽水汽扑面而来,稍稍缓解了心头郁结。她靠在冰凉湿润的湖石上,闭眼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翻涌的心绪。
“小姐,您脸色不太好,是不是累着了?”碧荷担忧低声询问,手里紧紧攥着暖帕。
“无事,只是闷得慌。”林清辞睁开眼,望着池水中自己盛装华服却眉眼寂寥的倒影,声音飘忽。
这时,一阵轻微急促的脚步声从太湖石另一侧传来,伴着刻意压低的交谈声。林清辞下意识想避开,话语已清晰入耳。
一个尖细嗓音道:“千真万确,是慈宁宫李公公亲自传的话。太后娘娘午后小憩起身,忽然记起林尚书家小姐今日在东宫赏菊,说秋日菊蟹性寒,姑娘家身子娇贵易受凉,特意吩咐御膳房用老姜、红枣、桂圆细细熬了暖身羹汤,让咱家候到宴散,亲口请林小姐移步慈宁宫,尝尝羹汤暖暖身子再回府。”
另一个年轻些的声音满是惊讶:“太后对未来太子妃竟这般体贴!赏赐羹汤已是恩典,还特意让亲自过去用,这体面可是独一份的。”
先前的声音压得更低,透着隐秘内情:“何止体面!我听说娘娘还特意问了林小姐今日穿什么颜色、厚薄的衣裳,知晓姑娘装扮正式,便吩咐把库里新得的银狐裘披风找出来,用熏笼烘得暖暖的备着,说深秋风硬,怕姑娘回去时吹着头疼,细致得很呢。”
脚步声与低语渐渐远去,林清辞却僵在原地,脑中一片嗡鸣,似被无声惊雷劈中。太后竟细致到这般地步?知晓她赴宴,关心她衣着冷暖,特意熬制羹汤,备好御寒披风,这份关怀已远超寻常长辈对晚辈、婆母对儿媳的范畴,带着近乎逾矩的掌控与占有意味,浓烈得让人心头发颤。
理智告诉她该惶恐不安,可震惊过后,汹涌漫上心头的竟是滚烫暖流,瞬间冲垮了东宫宴上的冰冷疏离与疲惫荒谬,烫得她眼眶发热,鼻尖发酸。这偌大宫廷牢笼里,这场让她身心俱疲的完美宴会中,在她孤独迷茫之际,那个心思莫测的深宫女人,竟穿透迷雾看清了她的窘迫,以这般不容拒绝的细致方式,向她伸出了手——温暖有力,却也缠着重叠无形的绳索。
这感觉陌生又危险,却带着致命吸引力,让她沉寂的心湖彻底翻涌起来。
“小姐,太后娘娘这般疼惜您,真是恩典。”碧荷满脸激动,声音发颤。
林清辞迅速敛去眸中外露情绪,轻声告诫:“噤声,谨言慎行。”她挺直背脊,抬手理了理一丝未乱的衣袖鬓角,深吸一口微凉空气,压下翻涌心绪:“该回去了,宴会也该散了。”
重回人群的林清辞,依旧是端庄持礼、无可挑剔的未来太子妃,只是心底某处已然不同。那片冰冷黑暗里,似被投入一颗微弱却执拗的火种,驱散了大半孤寂。面对太子与苏婉儿的言笑晏晏,她竟多了几分超然从容,那些喧嚣热闹,再也触不及她的心底。
赏菊宴临近尾声,宾客陆续告辞,太子的贴身内侍悄然来到林清辞身侧,躬身恭敬传话,声音恰好能让周围人听清:“林小姐,慈宁宫李公公已在园外候着,奉太后娘娘口谕,请您宴后移步慈宁宫一行。”
周遭瞬间静了片刻,剩余宾客的目光纷纷聚焦而来,惊讶、羡慕、探究、深思各异,在精致面具下一闪而过。太子看向她,眼神温和带着了然,温声道:“既是母后召见,清辞快去便是,代孤向母后问安,嘱她保重凤体。”
苏婉儿站在太子身侧半步后,笑容依旧甜美娇俏,完美无缺,只是眼底深处,飞快掠过一丝极淡的阴沉不甘,快得似光影错觉,转瞬即逝。
“臣女遵命。”林清辞向太子及宗亲颔首行礼告退,姿态从容优雅。转身迈出撷芳园月洞门时,她只觉脚步比来时轻盈了几分,肩头无形重负似悄然卸下,心底竟隐隐生出几分莫名的期待。
随李公公往慈宁宫去时,天色已渐沉,秋风微凉,宫道两侧宫灯次第亮起,暖光映着朱墙琉璃瓦,添了几分静谧肃穆。一路行来,宫人内侍皆垂首避让,鸦雀无声,唯有脚步声轻响,衬得深宫愈发幽深。
进了慈宁宫正殿,暖意扑面而来,空气中弥漫着清雅的檀香,安神静心。林清辞依礼行礼问安,抬眸时,见萧灼华身着一袭月白绣银丝兰纹常服,长发松松挽着白玉发冠,几缕碎发垂在颊侧,褪去了朝服的威严,多了几分慵懒温润,眉眼间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
“起来吧。”萧灼华声音温和,指了指身侧软榻,“坐吧,赏菊宴累了半日,想必乏了。”
“谢太后娘娘。”林清辞依言落座,身姿端正,不敢有半分懈怠,指尖悄悄攥着裙摆,心头莫名紧张。
宫人奉上温热的花茶,香气清冽。萧灼华端着茶盏轻啜,目光淡淡落在她身上,似漫不经心问道:“今日东宫菊花开得可好?太子待你尚可?”
“回娘娘,撷芳园菊花开得极好,品类繁多,景致雅致。太子殿下温文有礼,照料周全。”林清辞恭敬应答,语气平稳。
萧灼华抬眸看她,眼底似有笑意流转,语气轻缓:“瞧你眉眼间带着倦色,想来应付那些场面费了不少心神。宫里不比府中自在,些许虚礼应酬,不必太过勉强自己,有哀家在,无人敢为难你。”
这话直白又暖心,带着笃定的庇护意味,让林清辞心头一暖,眼眶微热,低声道:“谢娘娘体恤。”
“不必拘谨。”萧灼华放下茶盏,吩咐宫人,“备好热水,带林小姐去偏殿沐浴解乏,把那套素白软缎寝衣取来。宴后一身风尘,洗去疲惫才舒坦。”
林清辞心头一惊,连忙起身推辞:“娘娘厚爱,臣女不敢叨扰,些许疲惫无妨,不必这般费心。”
“无妨,不过是举手之劳。”萧灼华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浅浅暖意,“秋日干燥,热水沐浴祛湿暖身,对你身子好。去吧,洗干净了,陪哀家用些羹汤。”
话已至此,林清辞不便再推辞,只得躬身应下:“谢娘娘恩典。”
随宫人往偏殿去时,脚步竟有些发轻。偏殿早已备好浴汤,巨大的白玉浴池中,温水微漾,漂浮着新鲜的白菊花瓣与名贵香料,清冽香气混着暖意漫开,驱散了满身寒意。宫人退下后,林清辞褪去华服头面,卸下满身沉重,赤足踏入池中,温热的水流瞬间包裹身躯,暖意顺着肌理蔓延至四肢百骸,浑身紧绷的筋骨都渐渐舒展。
她靠在池边,闭着眼享受片刻安宁,忽闻脚步声轻响,睁眼时,见萧灼华缓步走来,已褪去外裳,仅着素色中衣,身姿挺拔,肌肤莹白,腕间旧疤在暖光下愈发清晰,添了几分凌厉风骨。
“娘娘?”林清辞心头一慌,连忙想起身避让,却被萧灼华抬手按住肩头。
“不必多礼,哀家也过来泡一泡,解解乏。”萧灼华语气自然,俯身踏入池中,水花轻响,温热的水流泛起涟漪,她在林清辞身侧坐下,距离近得能清晰感受到彼此的体温。
池水汽氤氲,白雾袅袅,将两人身影裹得朦胧。林清辞浑身紧绷,垂着眼不敢抬头,指尖紧张地攥着池边花瓣,脸颊泛着薄红,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萧灼华抬手拨弄了一下水面花瓣,水珠顺着指尖滑落,声音温和:“放松些,此处无外人,不必拘着礼数。”她目光落在林清辞肩头,见肌肤莹白细腻,沾着水珠似碎玉,眼底掠过一丝暗芒,抬手取过一旁丝络,浸了温水,轻轻搭在她肩头,“瞧你肩头沾了些香粉残屑,哀家替你擦擦。”
不等林清辞推辞,丝络已轻柔擦过她肩颈,力道适中,温柔细致,带着温热的水汽。那触感轻柔却清晰,似有电流顺着肌肤窜过,让林清辞浑身一颤,指尖发僵,连背脊都绷得笔直。
“年轻的身子就是好,细腻莹润,满是生机。”萧灼华轻声喟叹,指尖顺着丝络轨迹轻拂过她脊背,触感柔滑紧致,线条流畅柔美,带着少女独有的娇嫩,“哀家常年在边关征战,风霜磨砺,皮肉虽紧实,终究少了这般娇嫩。”
指尖带着薄茧的触感清晰传来,温热粗糙,却意外的让人安心。林清辞脸颊愈发滚烫,心跳如擂鼓,震得耳膜发疼,脸颊微红,低声嗫嚅:“嗯……娘娘说笑了,娘娘风姿卓绝,无人能及。”
萧灼华低笑出声,透过水波传来,悦耳动听,带着几分戏谑:“倒是会说话。”她指尖轻轻捏了捏林清辞后腰软肉,触感柔韧细腻,“这般敏感?”
“唔!”腰眼处传来一阵酸麻,顺着肌理窜遍全身,林清辞猝不及防,发出一声短促的轻吟,声音又娇又颤,羞得耳根发烫,连忙向前缩了缩,却被萧灼华伸手环住腰肢,牢牢圈在怀里。
背脊瞬间贴上一片温热光滑的肌肤,清晰感受到身后沉稳有力的心跳,与自己的心跳交织混杂,难分彼此。林清辞浑身僵住,连呼吸都忘了,浑身水珠顺着肌肤滑落,坠入水中漾开涟漪。
“慌什么?”萧灼华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温热气息吹拂着鬓角耳廓,酥麻难耐,“有哀家在,怕什么?”
环在腰间的手臂收得更紧,将她牢牢护在怀里,姿态亲昵缠绵。水汽愈发浓郁,香气愈发醇厚,缠缠绵绵绕在周身,将两人裹在无边缱绻里。林清辞闭上眼,心头的紧张渐渐消散,只剩滚烫的悸动翻涌,那些恪守多年的礼教矜持,在这温热的水流与温柔的触碰中,悄然融化崩塌,连带着心底对萧灼华的复杂情愫,都彻底蔓延开来,缠上心头,再也挥之不去。
温水静静流淌,雾气迷蒙,满室暧昧流转,将这深秋的寒意,尽数驱散在无边暖意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