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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曲终人散 “我们的那 ...

  •   顾显死了?

      听见慕水谣的那句话,阿错原本紧绷的大脑,一时间拉在她脑中的弦像是崩了一般,心漏了两拍,脸上眉头紧锁,抬眼严肃地望着慕水谣。

      “此事可有虚言?”

      慕水谣摇头,将那封带着七层琉璃宝塔印记的书信交给阿错,在阿错打开查看的同时,她开口说道:“这是追云阁今天早上传来的消息,人一死漠北那边就传信过来了,不会有假。”

      漠北到丰州跨越六州二十八县,若是普通信件,也得要半个多月,通天塔知道此事的重要性,各方人马加急飞奔,用了各种办法,只花了三天就送到她手上。

      若非事情紧急,根本不会如此兴师动众。

      阿错双手拿着封信,迅速翻看其中的内容,越看,皱着的眉头就越紧,心中渐渐爬起疑惑。

      顾显怎么会死了呢?

      信上说他几月前被流矢击中心肺,这两月有突感风寒,没抗过去,暴毙身亡。

      可他今年才四十五岁,正值壮年,在西北佣兵自重,手里掌握着二十万士兵,在战场上向来是所向披靡,自入伍以来败迹几乎是甚微。

      高祖以来,军中的大夫几乎都是经过层层选拔,优中选优,可以说和宫中御医是一样的水平,怎么可能连小小伤寒都治愈不好?

      阿错拿着书信的手紧紧蜷握,眉头又紧了紧。

      是真的意外暴毙,还是有人刻意为之?

      顾显的死像是一团乱麻,搅乱了阿错的思绪,打乱了她原本的计划。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的崔行渡突然开口,对着慕水谣道:“北边现在情况如何?”

      顾显手中掌握二十万大军,不与世家为伍,对皇室忠心耿耿,只勤勤恳恳的抵御外敌,绝对是一把能用的利剑。

      现下他死了,西北群龙无首,正是各方势力趁机而入的时候,那二十万大军若落在有心之人手中,利剑就变成了毒箭。

      到那时候,可真算得上是混乱无序了。

      若想稳住局面,他们现在就只能先发制人,趁着各方还没来得及反应,先下手为强。

      慕水谣道:“顾府那边有几个顾将军的心腹副将在主持大局,他们将顾将军的死讯瞒了下来。”

      这事在崔行渡意料之中,顾显的死不仅事关权臣争斗,还事关边疆军机大事。

      顾显在西北抵御鞑子多年,北边鞑子对他多有忌惮,顾显一死,难免北方鞑子会蠢蠢欲动,所以这时候最好的事情就是将他的死讯瞒好,以防大乱。

      慕水谣是追云阁的阁主,对于这些消息向来都是了如指掌,见得多了,多多少少也能猜出一二:“虽然他们瞒住了,但纸终究是包不住火,这事瞒不了多久,殿下得尽快做出决定。”

      崔行渡将视线缓缓放到阿错身上,看着阿错紧皱的眉头,她握着书信的手紧紧蜷握,抿着唇,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那双漂亮的琥珀色凤眸消散了以往的光泽,她细长的睫毛在微微颤抖,眼中留下难以察觉的晦暗。

      崔行渡墨色的眸子暗了暗,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在宽大的衣袖下摩挲着自己的衣料,看着她。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

      可在世家中作为世家继承人长大的他,对于这样的事只会利弊权衡,几乎在听到顾显死讯的那一刻就已经想好了对策。

      他知道她也想到了,可他知道她在犹豫,她在权衡。

      但,毋庸置疑,以现在最优的解法来看,这个办法是最优解。

      既然她做不成恶人,那就他来做吧。

      他沉声开口:“顾公子作为顾将军的独子,从小在军营长大,虎父无犬子,有他在,西北……”

      “可以一争。”

      他话音刚落,阿错立刻反驳:“不行,他不行。”

      “西北现在就是一个虎狼窝,对外有鞑子,对内有暗流,他那些副将叔伯谁又知道有没有异心,现在将他推去西北,就是送他去死。”

      她言辞恳切:“不可以,绝对不行。”

      崔行渡望着她:“殿下,这是最好的做法。”

      “顾公子没你想的那样脆弱。”

      顾凌舟这么多年在太学中和那些权贵子弟相争还相安无事,不仅是因为他是镇北大将军的儿子和那一副武力,还更因为他懂得避让和相争的手段。

      能在太学待着不被欺负的人,从不是等闲之辈。

      况且,他现在是他们当中最熟悉西北的人了,军营,将领,百姓,在他们面前顾凌舟都有威望。

      而且他对阿错忠心不渝,实在找不出比他还合适的人选了。

      阿错眸子微颤,望着崔行渡,眉间的红色莲花云纹随着他她的皱眉,显得更加紧迫,像是一团被蜷起来的烈火。

      她道:“那你要让我去对他怎么说?”

      “那是他的父亲,他在这个世上最亲厚最依赖的亲人。”

      “你要让我亲口告诉他,他的父亲死了吗?”

      阿错皱着眉,深深地望着崔行渡道:“我在太学的朋友就剩他一个了,你要让我看着他去西北那种危险的地方去送死吗?”

      “你觉得他的父亲死在那种地方,还会想让他回去送死吗?”

      崔行渡知道她对顾凌舟特殊的感情,也知道在云清池和柒娘死后,她对于朋友的感情保护几乎是到了不可触碰的地步。

      他抿着唇,想要再劝一下阿错:“殿下……”

      可他话还未说出口,房门嘭地一声就从外给推开了,屋外的光线照亮了阿错的房间,将他们几个人脸上的阴翳都照的清清楚楚。

      顾凌舟红着眼从门外踏了进来,他脸上失去了以往的光彩和笑意,面带恨意,紧握着拳头,坚定地对着阿错一字一句道:

      “让我去。”

      ***

      午后,天空中下起了小雨,整座丰州城像是被轻纱笼罩着,看着有些压抑,昏暗。

      一辆马车从城中心的宅子中缓缓驶出,摇摇晃晃地行驶在官道上。

      “水壶、干粮、银钱、伤药、袖箭……”阿错翻弄着包袱中的东西,一点一点地查看还有什么遗漏的东西,生怕少了什么。

      顾凌舟靠在马车上看着她:“这是你第五遍数它了,水壶都要被你摇成热的了。”

      阿错的动作被他打断,查看的顺序一下子乱了,咬了咬自己腮边的软肉,又重新从头开始数:“水壶、干粮、银钱……”

      顾凌舟扶额头,闭了闭眼,然后伸出手抢过阿错手中的包袱,胡乱的捆作一团,然后跨在自己的肩头,压根不在给阿错数的机会。

      他止住她:“你不要再数了,我头疼。”

      阿错可惜地看着他肩头的那包袱,叹了叹气:“今日就走太仓促了,什么都没来的及带,你要不明日再走吧。”

      “或者后日也行啊。”

      顾凌舟还不知道她吗?从今晨她说的那一番话来看,他要是真的听她的明日再走,那就会一直被她的“明日复明日”给困住,到时候都走不了了。

      他道:“以免夜长梦多,我得赶回去。”

      她望着毫无血色的顾凌舟:“真的要去?那是虎狼窝。”

      她知道,这是对所有人都最好的办法,可是从她私心来说,她不愿意他去。

      顾凌舟看着她这副忧虑的模板却乐了,那张没有生气的脸上,露出今日的第一个笑容来,他道:“担心我啊?”

      阿错向来大大方方:“是,担心你。”

      此去危机重重,刀光剑影,搞不好会弄出人命来,她就他这一个朋友了,能不担心吗?

      过了好久,她眉头紧锁了半天,突然她开口:“你要不别去了吧,我同意你当我男宠了,今晚就让你到我房中,行吗?”

      “?”

      顾凌舟那双泛着红血丝的眼睛顿时睁大,像是以为自己耳朵坏了一样:“我去木子错,你想崔行渡把我弄死我你就直说。”

      见他情绪激动,阿错也知道自己这话确实不合时宜,越说越小声:“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吗?”

      顾凌舟看着她,一时间不知是哭还是笑,她肯定算好了崔行渡不在原地才说这番话。

      也庆幸崔行渡没在现场,不然听到这番话,他能把他砍成臊子喂狗了。

      望着那个低着头,惶惶不安地阿错,他叹了叹气:“木子错,那是我的父亲,从小将带大的父亲。”

      “那老头一口气能吃五碗饭,说话从来不喘气,要不是为了给我娘守洁,他能有一百个孩子,所以我根本不相信他是暴毙身亡。”

      他斩钉截铁:“有人在害他。”

      “木子错,我要去给他报仇,就像你给云清池和柒娘报仇一样。”

      “所以,西北我一定要回去,就算把命丢在那里了,我也绝不后悔。”

      看着坐在那为他担忧的阿错,他心中还是很开心的,他笑着望着她,将心理话掏出来对她道:

      “我知道在丰州的这段时间里我一直很没用,我没谋划,没权力,我帮不上你什么忙,还一直给你拖后腿。”

      “所以这次有机会,能让我去帮你,我很乐意,也很开心。”

      乐意为她效劳,开心能够在她眼中变成一个成长有用的人。

      她是唯一一个对他自信的人,是愿意在他什么都没有的时候替他说话的人,是愿意无条件包容他的无理取闹的人,她那么好,就算是刀山火海,为她走一趟也在所不辞。

      因为她值得。

      阿错望着他,他穿了那身他们第一次相见时的黑色劲衣,墨发用一根红色的发带束成了马尾,剑眉星目,但眉眼间没了当初的那种没睡着的愤怒,多了几分憔悴。

      她知道,这时再怎么劝他,都无济于事了。

      她没再多说话,只静静地在马车中陪他走完这一段路。

      没过多久,马车停了下来,顾凌舟疑惑的推开车窗,看到还是在城内,皱了皱眉,对着阿错怀疑道:

      “你不会还没死心,想把我拐走吧?”

      阿错朝他翻了个白眼,推开自己那边的窗户,指着窗外的某一个角落:“少给自己贴金,你值什么钱?”

      她靠在车窗旁似大爷模样,挑了挑眉:“你要走了,也不知道下一次什么时候能见面,本储君发善心,请你吃一顿好的。”

      顾凌舟看着那个小摊,星眸颤了颤。

      那是,他们来丰州遇到的第一个小摊。

      顾凌舟记得那时候他和她还因为没带钱,被老板扣下,洗了半天的盘子……

      现在想来,一个镇北大将军独子和一国储君,吃饭不带钱,在路边刷盘子,真有意思。

      不过两月而已,竟已物是人非。

      “哟,是你们啊,真是好久没见,要吃点什么?我请我请。”

      顾凌舟和阿错刚一坐下,那老板就发现了他们俩,他们二人长的好看,老板对他们有印象,还记得他们上回说的承诺。

      阿错笑了笑,并没有拒绝老板的好意,对老板报了好几个菜。

      老板笑呵呵地记下他们要点的菜见少了一人,便问他们:“唉,还有一个公子呢?”

      这话一出,顾凌舟的眼睛垂了下来,刚准备开口解释,阿错就笑着对老板说:“哎呦,你看我忘了,他们待会就来了。”

      老板也没多想,给他们端了一壶茶后就跑后厨为他们炒菜去了。

      顾凌舟皱眉:“你干嘛不对老板说实话?”

      阿错抬眼看他,笑了笑,随后站起身来,打着伞朝马车走去,不一会儿就搬了一个木盒子回来了。

      看着装着云清池和柒娘骨灰木盒的顾凌舟:“……”

      “不是,你什么时候带上马车的!”

      阿错将木盒摆好了位置,将碗筷放到木盒面前,对着大惊小怪的顾凌舟说:“就在你上马车的时候啊,我正大光明的放的啊。怪你自己伤心的悲痛欲绝没看到。”

      顾凌舟:“……”

      阿错为木盒倒了一杯酒,认真地道:“四个人来的,既然要分别,那也得四个人一起,整整齐齐。”

      顾凌舟看着她和那木盒,心中像是被什么给堵住了,一时间只觉得眼眶发酸,不自觉地往天上看。

      他回了她一声:“嗯,毕竟是小爷我,你们确实该这样。”

      阿错听着他的话,低声笑了出来,拿了一杯酒敬他:“好了,今日为你践行,我什么都不说了,只祝你此去一路平安康健。”

      顾凌舟挑眉,喝下了那杯酒:“就只祝我平安?不祝其他的了?”

      阿错勾了勾嘴角:“平安最重要。”

      听着她这话,顾凌舟哪能不了解她的意思,朗声笑了起来,他点头:“你放心,小爷我定然会平安健康。”

      “我可是要活到一百岁的,不仅如此,到时候你和崔行渡的喜酒我要来喝,你们有了小孩也得管我叫干爹!你们要受我一辈子的祝福!一辈子不能分开!”

      阿错很了解他,知道这些不是他的真心话,他昨晚说的那个才是真心话,这些话是他故意说的。

      他怕他不说,未来可能就没机会说了。他也知道此路前去山高路远,暗流涌动,一不留神可能就会伤痕累累,所以,他不再想着要和崔行渡去抢了,他只愿她幸福就好。

      阿错知道,他也知道她知道,所以他们二人此时都带着笑,心照不宣。

      老板此时将饭菜端上来,看着那个木盒,愣了愣,想着刚才阿错说的话,犹豫开口:“这是……”

      阿错和顾凌舟笑着对老板骄傲地道:

      “我们的那个朋友。”

      人生十之八九不如意,但知己难寻,只要有三两好友,便可良渡困苦。虽感慨世事无常,物是人非,但只要心中还记着点滴微末,就不算消散。

      既然要分别,那就要整整齐齐的。

      曲终虽人散,但心不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5章 曲终人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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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很高兴大家点开这篇文~ 先推推预收《捡到一个造反头子之后》 7.1开,封建女娘X狂拽酷哥(看懵懂女娘如何被大灰狼一点一点吃干抹净)超级甜,不甜不要钱! 码的快就日更,码不快就隔日更,反正会更。 如果有错别字可以帮我捉捉虫,我手机输入法没有文化,老是背刺我,总是在我不经意的时候写错别字……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