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8、好戏 “我要你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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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储君身份不贤，为上苍不容也，予以警示，饥荒地动为也，不遇良人，国脉必损，然梁气数尽也……”
阿错手中拿了一张大红色的纸，垂着眼看着纸上写着的字，朱唇微启，读出了纸上面的字，眉毛挑了起来。
她将纸递给一旁的崔行渡，耸肩，感慨道：“写这文章的人文采还不错。”
崔行渡接过她递过来的那张檄文，听着她说的话，眼中墨色深沉，划过几分无奈。
知道她洒脱，可没想到这么洒脱。
文章里都指着名字骂她身份低贱了不堪为君了，居然还有心情夸写这文章的人。
他好心提醒她：“我查过了，这檄文是从京城外三里处的神庙里传出来的。”
“地动的时候，那神庙周边和信奉神女的百姓家中一点动感都没有，不仅护住了周边上百名百姓还护住了信徒。”
“等到地动的第二日，庙中的神女流了血泪，地上出现了檄文上的字。”
“那神庙中的信徒众多，见到此事，皆群情激愤，一传十十传百，檄文现今都传遍了整个京城，几乎人手一份。”
他握着手中的檄文，眉头微蹙，摇头：“赶在登基大典前传出来，怕是十分不利。”
“神庙？”阿错听他说起神庙，一时警觉。
“是去年我跟你说的那个神庙？不是被我和顾凌舟和云清池烧掉了吗？”
去年大雪的时候，他们三个还从那群百姓手中救下了一个小女孩，一把火烧干净了那神庙，怎么又出现了？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殿下烧掉之后没多久，那些残留的信众又将神庙建在了城外三处，因格外灵验，许多百姓都信奉那神女。”
“此次地动之后，几乎京中所有百姓对神女深信不疑。”
阿错越听眉头就皱得越紧：“那庙邪乎的很，每隔七日就要用小女孩祭祀，城中百姓一个没察觉吗？”
她眉毛微微颤动，十分肯定地道：“那神庙背后有人吧。”
崔行渡点头，吐出一个名字：“皇后。”
“殿下去年跟我说时，我就派人着手去调查了，可那些神庙的人在经历那场大火后变得格外小心，半点不透风，就连挑女孩祭祀都被他们说成了为神女挑选神使，我的人一直找不到他们的漏洞。”
“这两日因着地动，神庙中人一多，他们便松懈了，漏了些马脚。”
听到皇后的名字，阿错愣了一瞬，但想起记忆中那神庙中的那位神女的模样，阿错顿时恍然大悟。
朱翠华冠，丹凤垂眸，满脸笑不达眼底的表情。
不就是皇后吗？
原来在这等着她呢？
一知道那神女就是皇后之后，阿错顿时明白了皇后的心思。
不过也难怪，一个在皇帝死后在朝堂上执政了两年的女人，背后有姜氏支持，又和通天塔的暗阁联盟，要是没生出半分野心，那才是有鬼了。
那真的难为她了，那神像丑的要死，她也愿意让人去供奉。
只不过……她有些疑惑。
那神庙十多年前就已经出现了，可十多年前，皇帝还没死，她也没上过朝，她的儿子女儿也都还未去世，她没理由要布这一局……
除非……她十多年前就有了夺权的想法。
可她并非李氏血脉，没有通天塔的帮助和认可，做这一切都毫无意义啊……
不对…通天塔……女孩祭祀……饮用血水……
一个个线索在阿错脑中浮现，很快就连成了一条线，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阴谋，让阿错脸色瞬间严肃起来，瞬间想到了什么。
她对着崔行渡的认真地道：“你马上去通宝金楼，让巫霜降和降山水慕水谣来见我。”
她说的认真，崔行渡不敢停留，对她点头后便出了长秋宫。
***
“伸出手，把你们的蛊虫叫出来给我看。”
长秋宫的大殿上。
阿错沉着脸坐在高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站在底下的几人，开口决绝，没有一丝温度，问着那些人。
她话音刚落，那几人一齐伸出手，按着手上一个特殊的穴位，两息过去，他们的手臂地肌肤底下，出现了一条红色的游线，那红线被唤醒后，在他们的肌肤底下缓缓游动，不过一会儿红线就缠上了他们的所有肌肤。
看着他们三人身上的红线，阿错松了一口气：“收回去吧。”
“殿下在怀疑我们？”
降山水望着自己手中的那条红线，又按了自己手中某一个穴位，不过一瞬，红线就慢慢收了回来，消失在皮肤之下。
她望着坐在高台上的阿错，眼中晦暗不清。
“你们通天塔出了不怕死的叛徒，本宫怀疑你们没有什么问题吧？”
巫霜降摇头：“并无。”
阿错将视线落到巫霜降身上：“通天塔有叛徒，你们是否知晓？”
巫霜降点头：“是。”
听见巫霜降的回复，阿错琥珀色的眸子暗了几分，盯着巫霜降，冷声道：“那为何不告诉本宫？”
巫霜降拱手低头解释：“这是塔内事宜，通天塔不想让殿下操心。”
阿错冷哼：“是不想让我操心，还是在利用我，你们比我要清楚。”
“你明明知道只有李氏血脉的人才能知道控制你们蛊虫的秘密，通天塔里出了不受蛊虫的叛徒，你作为塔主，找不到缘由，便把算盘打到我的头上来了。”
阿错伸出手搭在书案上，指尖敲打着书案，发出哒—哒—哒—的声音，在安静的大殿中显得格外绵长，她面无表情的看着那个带着面具的男人。
“那叛徒身上的蛊虫解了，用解蛊的秘密，蛊惑了你塔里一堆弟子吧？”
“江州那三个月的饥荒，追云阁一点风声都没有，京城的地动，天工阁也没有提前测量出来……”
他们通天塔人员复杂，散落在不同地方，虽然说不可能真的涉及到大梁的所有地方，可江州出了那么大的事情，他们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没有。
按照慕水谣的性子，不可能不禀告，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
“你们连内鬼都没抓完吧。”
“亦或者是说，你们不知道除了暗阁之外，还有哪些人是叛徒。”
阿错的凤眸抬起，泛着冷意：“巫霜降，你们这样满是叛徒的通天塔，还值得我相信吗？”
慕水谣站在台下，听见阿错的这一句话，瞬间瞪大了眼睛，连忙摆手为巫霜降开脱：“奶奶，巫霜降他不是故意的。”
“通天塔的弟子太多，每人个身上都有蛊虫，那些想要解蛊的人心思都藏在肚子里，要是不表现出来，很难发现的。”
“巫霜降这几年一直在找，可解蛊的诱惑太大了，抓了一波又一波，根本就抓不完，我们也是没了办法，才找上奶奶你的啊。”
慕水谣言辞恳切，眼中半分杂念都没有，阿错的手指抬了抬，思考着什么。
良久，她开口：“解蛊的诱惑大……那你们呢，你们想解蛊吗？”
偌大的通天塔，因出了一个蛊惑人心的暗阁，就变得脆弱不堪，人心向背，叛徒抓了一波又一波，既然解蛊的诱惑那么大，那么他们呢？若他们也想解蛊呢？
现下皇后已经是不给她任何余地了，她身边绝不能有二心之人。
站在一旁的降山水随即出口，言辞恳切地开口：“殿下，通天塔自古以来寻的都是心怀天下的能人异士，要做的只有天下太平一事，虽然出了有异心的叛徒，可通天塔绝大部分的弟子有的都是赤诚之心，对李氏皇族绝无二心，恳请殿下放心。”
“你们连混在阁中的叛徒都抓不到，我又该如何相信你们的能力？”
他们三个身上是有蛊虫的，自然伤害不到她，可那么大的通天塔，她不可能完全相信，也不可能完全将他们都弄死。
她需要他们给出让她满意的答案。
她话音刚落，慕水谣立即从怀中掏出了一叠书卷，着急地开口：“有的！奶奶有的！”
“自从知道有叛徒之后，巫霜降就一直让我们追云阁追查叛徒之人，绝大部分已经被我们抓了起来，但还有一部分隐藏了起来。”
“我们知道他们绝对不会放下野心，再怎么小心也会有漏洞，皇帝驾崩的消息走漏之后，我们根据江州和京城地动的异常，把剩下的人都记录在这本册子上了。”
慕水谣动作迅速，三下五除二的就跑到了阿错的高台上，将书卷整整齐齐地放到了她的手边，然后又迅速的下了高台，快的跟一只鸟一样。
望着那个突然递到手边的书卷，阿错挑了挑眉，有些惊讶，但很快又想明白了。
“你们当初在丰州愿意帮我，动用通天塔的力量弄梁元吉的案子，其实是为了等这一天吧。”
“等暗阁的人耐不住，让那些叛徒露出马脚，你们再一网打尽。”
阿错眼底不达笑意，勾起嘴角冷哼：“让本宫变成你们的棋子，真是好算计啊。”
她话音刚落，巫霜降就掀起衣衫，跪在地上，双手交叠，俯下身去，对着阿错行了一个大礼。
他的声音从傩面下传来，声音沙哑但诚恳：“利用殿下确实是巫某的不是，若殿下要怪罪，那就怪罪我一人罢，不要怪罪其他人。”
“通天塔选择殿下并只是想要找出叛徒，还是真心的想要辅佐殿下。”
“除了名单上的人，通天塔对殿下真心的，还望殿下不要因为我的逾矩就迁怒他们所有人。”
慕水谣见着巫霜降跪了下来，也风风火火地跪了下来，大喊着让阿错恕罪。
站在一旁的降山水见状，也迈着那双许久未站起来的腿，有些酿酿跄跄地跪了下来，对着阿错拱手，向巫霜降求情。
望着他们一个想要去死，一个大吵大嚷，一个病弱残废的阿错：“………”
不知怎么的，感觉她好像才是那个坏事做尽的恶毒坏人啊？
欺男霸女打残的既视感都要出来了……
啧，脑袋疼。
最后，她望着手里的书卷，又看着那三个仿佛要结拜一般都跪地三人，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罢了，你我是亲戚，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次我就不怪你了。”
见她松口，慕水谣立马就抬起头，眼睛发出光亮，一口一个好奶奶地叫着，降山水绷着的脸也松了一些。
“不过，下次你们谁再把本宫当棋子，我就没有这次这么好说话了。”
“都起来吧。”
阿错懒得再去看他们，将手中的书卷翻开 ，看到了书卷上第一页的内容。
暗阁阁主，苏坊，云州人，十一年前入阁。
云州，十一年前……
巫霜降知道阿错在看书卷，见她在第一页停留，便开口解释：“我问过那些背叛通天塔的弟子了，他们说苏坊身上没有蛊虫。”
“而且，苏坊对他们说他知道解蛊的方法，但……”
“但，除了他身边和他同时入阁的几个人之外，追随他的人身上的蛊都没解，说是等任务完成，再一道解。”
阿错听着巫霜降的话，指尖又往下一页翻，将除苏坊之外身上没有蛊虫的人都看了一遍，望着他们身份相同的地方，阿错的睫毛微微颤动。
“他们都是云州人，都是十一年前的八月十九入的通天塔？入塔后第二年就被挑到暗阁，入了皇城？”
“是。”
这一句是，让阿错的想法终于落地。
她将手中的书卷放下，像是无聊般地将左手抚上自己的手臂上三寸的地方轻轻摩挲，琥珀色的眼睛暗了暗。
十一年前，云州，八月十九，第二年入皇城，神庙，神女，皇后，用血祭祀……
这一切的一切，原来竟是源于她啊。
十一年前八月十五的那一场用她的血来喂养神女的祭祀，居然改变了这么多人，滋养了这么多野心。
真是，因缘际会，玄之又玄。
怪不得这么多年一直在找小女孩水祭呢，感情是十多年前喝了她一碗血水，得了好处，便一直在找解药呢。
可他们谁都没想到，当年那个被用来祭祀的小乞丐，身体里流的是李氏血脉的血呢？
原来，这就是他们所谓的知道了解蛊的秘密……
天下不可能有这么好的事情，过了这村没这店了，他们这辈子都再也找不到第二个小女孩身体里的血能解蛊了。
她悬着的心终于落地，紧绷的弦松了下来。
她肯定地对高台下的三人说：“他们不知道解蛊和控蛊的方法，不足为惧。”
得了这个消息，阿错并没有了先前的紧张和忌惮，不过两息就已经想好了对策。
她对着底下的三人道：“人言可畏，民情激愤，现在这京城是待不了了，我要出京。”
“而你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听我吩咐。”
“通天塔众人皆听女君吩咐，请君吩咐，定当全力以赴。”
阿错望着他们点头，随即就开始吩咐起任务：“我身边有人，而且你们每一阁专长都不同，我用不着这么多人。”
“江州出了这么大的事情，皇后铁了心要弄垮我，肯定不会派人前去，所以我要你们山水阁寻医阁还有留善阁去江州，出钱的出钱，救人的救人，给我把江州救起来。”
“这么大的消息，你们追云阁没有提前告知，难辞其咎，所以我现在要你们追云阁去大梁有神庙的所有地方，给我把神庙用人祭祀和皇后相通的勾当的证据全都找出来。”
慕水谣和降山水听见她的吩咐，立即拱手，异口同声地道：“定不负女君吩咐。”
吩咐完慕水谣和降山水，阿错的视线落到了巫霜降的傩面上，望着他和她的那双一模一样的琥珀色眼睛，阿错的眸子暗了暗。
巫霜降知道她肯定要对他下命令，所以还没等阿错开口，他就先开口：“女君，有什么吩咐，巫霜降都能做，毫不退缩，请吩咐。”
听着他的话，阿错勾了勾唇角，伸出手指敲了敲桌子，摇头，开口道：“我不要你。”
“我要你傩面下的那个人。”
“一场好戏，到了末尾，总是要有对抗的，千顺万顺，不如有人天工奇技。”
她弯了弯眼睛，对着那个带着傩面的人开口：“你说对吧？”
“我的好孙子。”
“巫惊蛰。”
（伏笔收回计划
）
作者有话说
第118章 好戏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