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琐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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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传给我，看我的！”
“接球！”
“啊！传偏了……”
一群宫女在庭院里玩传球，球有些破旧，却也不妨碍她们玩得很开心。球从一双手传到另一双手，不料滑脱，飞过了宫女头顶，朝远处飞去。
刚巧东方菡一手提着扫把，一手拿着装满落叶的麻袋，从庭院路过，球就这样笔直地朝东方菡砸去。
东方菡的余光中闪过一个阴影，她立即朝后弯腰一躲，球从她面前飞过，咫尺之间，差一点砸中她。
球砸向一旁的墙壁，弹了回来。
东方菡朝庭院中央看去，一群宫女朝她大声喊道：“喂！帮我们把球捡回来可以吗？”
“球，就是你脚下那个！”
东方菡放下手中的扫把和麻袋，捡起破旧的球，将球送到宫女们手中。
“多谢！”
宫女们拿到球之后，开心地跑回去继续玩抛球。
东方菡捡起扫把和麻袋，她将麻袋内的落叶倒在后方的树丛间。
回到杂货间，她将扫把和麻袋收拾好，见水缸中的水见了底，便提着水桶再次出门。
打水的水井距离杂货间很远，她凭借记忆中最近的道路，沿着小路，从池塘边穿过小园子。
池塘虽小，里面也精心养了些荷花，夏日里甚是好看。现在已经临近冬季，池塘内的荷花已经落了，几名宫女在水中打捞着落败的荷花。
东方菡提着一个空桶从她们身边走过。
小园子中也有个亭子，夏日经常会有人在此乘凉，偶尔还会遇到下棋和偷偷簸钱的宫女们。
亭子方向传来一阵悦耳的歌声，东方菡被吸引过去。
只见一位身姿秀丽的宫女独自处在亭中，她伴着清亮的歌声跳舞，与周围的景色融为一体，如翩翩起舞的蝴蝶。
东方菡看得忘了神，忽觉耳边一片凉意，抬头看向空中，才发觉天上飘起了雪花。
下雪了。
这是东方菡在掖庭内见到的第七场初雪。
东方菡提着桶继续朝水井的方向走去，两侧的树梢上点缀着晶莹的光点，落向地面的雪却全都消融。
她站在井下，看着落向井水的雪，不禁想到：若是明年的这个时候，能够在旁边的皇宫内，同衣着华丽的姐妹一起观初雪，该有多好？
想着那个时候就不用做这些杂事，也不用无聊到没有人一同玩耍，她心中暗自欣喜，嘴角露出笑意。
水桶落入井底，溅起的水花声将她带回到现实。
“还是和娘亲在一起更好，听闻宫内危险重重，不去更好。”
东方菡提起一桶水，倒入她的木桶中，将木桶内灌满。
她提着装满水的木桶沿着原来的道路走回去。
她打消了刚才的念头，虽然现在的生活有些累，但是至少还算是安稳，没有什么大麻烦。
从亭子旁走过时，歌声已经消失，亭内跳舞的宫女也已离去。
池塘内的荷花也已清理干净，负责打捞的宫女都撑着船走了。
东方菡将水桶换了一个手，她的手上被勒出一道红印，她将袖子垫在提手上，试着减轻印痕。
“啊！”
“嘘……不要吵，你把我们的鱼都吓跑了。”
池塘角落两个正在钓鱼的宫女起身，追赶着特意在背后吓她们的朋友。
跑在前面的宫女大笑着道：“我要告诉春儿姐姐，你们在这里偷偷钓鱼。”
身后追上去的那名宫女一把捂住她的嘴，道：“钓上来的鱼分你一点，千万不要告诉春儿姐姐。”
“你们真的能钓上来鱼吗？”
“绝对能！”
那宫女站在两位钓鱼者的身后，她打了个冷颤，看着飘向水中的雪花道：“下雪了，鱼儿也躲到了水底去了吧？”
鱼儿也躲到了水底，真好，大家都悄无声息地。
东方菡从她们身后转入小路，回到杂货房。
她将水桶中的水倒入缸中，把注满水的水缸盖严，收好水桶，她伸了个懒腰，将衣服上的落叶和灰尘打理干净。
一如往常，东方菡来到了文学馆。
“姐姐们好，我想来借书读。”
门口的宫女已经习惯踩在这个时辰到来的东方菡。
“今天比往常晚了点，要干的事情多了些吗？”
东方菡点头道：“前天晚上刮了大风，将叶子吹得到处都是，收拾了好久，方才还将水缸打满水，才较往常晚了一点。”
宫女笑着点点头。
东方菡进了文学馆，她从书架上取下一本书，找了个合适的角落，将一旁闲置的脚凳搬了过去，坐在那边开始看书。
偶尔有来取书的宫女从东方菡身边路过，她便侧身将自己藏在角落，以免妨碍到别人。偶尔文学馆的女官路过，东方菡便起身问好。
女官总是抬起手，笑着示意一下，并不想打扰任何人。
文学馆里的人都习惯了东方菡的存在，这边的书籍可供宫女们阅览。平日里只有教书先生有要求，才会有人特意跑来借阅，其他时候都较为冷清。
只有东方菡每日都来，她几乎快要将文学馆内的书籍看了个遍。
做喜欢的事情时，时间总是流逝的很快。
太阳将要落山，文学馆内的宫女走到东方菡身边，轻声提示要闭馆了。
东方菡快速翻了翻没有看完的那几页，眼看着时间不够她看完剩下的，只好等明日再来，有些不舍地将手中的书放回到原来的书架上。
她离开了文学馆，此时的天空已经沉入黑夜。
在宫内关门的前一刻，宵禁开始之前，东方菡按时回到了住所。
张夫人计算着东方菡回来的时间，她将煤炭放入炉中，点好火。在东方菡回来时，将屋内的寒气驱散。
东方菡一进门，扑面而来的暖气中夹杂着未被驱散的寒凉。
东方菡关上房门，走进屋内：“娘亲，你又等我回来才生火，不是说了，不用等我吗？”
张夫人正试着将火烧的更旺一些，她瞟了一眼身边为数不多的煤炭，道：“我也才回来没多久。”
东方菡握上张夫人的手，张夫人的手很是凉，东方菡有点恼，盯着张夫人。
张夫人将手快速抽出，躲着东方菡。
“娘亲，你休想再骗我。”
“好，下次一定。”
张夫人笑着答应东方菡的要求。
东方菡半信半疑，她走到柜子边，将里面的针绣包取出，取了一张凳子，同张夫人一起围坐在火炉旁。
张夫人看着东方菡手中做了一半的香囊，问道：“菡儿，你怎么又接了这种活来干？”
张夫人刚要拿过一个帮着制作，却被东方菡夺回。
“练习一下针绣的手艺，娘亲白日里在尚衣局内已经做了很多的制衣工作，晚上就先歇息一下。”
张夫人看着东方菡一针一针绣着香囊，道：“还是在梅子姐那边领到的活儿吗？”
东方菡点头道：“能赚一分是一分，一个香囊两文钱，一个手帕一文钱。若是能制作屏风一类的大型工艺，可是足足有五两银子。只不过以我现在的手艺，还达不到梅子姐的要求。”
自从东方菡学了点手工后，做了些小物件挣点零钱，她和张夫人的生活确实没有之前那样紧绷。至少在煤炭上面，虽然分到的很少，但是现在可以从他处购买，倒也不算是忧心的事情。
张夫人道：“这个价格还是稍微少了点。”
东方菡道没这么觉得，她将手中的半成品展示给张夫人道：“我的手艺较为青涩，梅子姐能要就已经很好了。”
张夫人看着东方菡在香囊上绣的那个荷花，花瓣似乎绣错了位置。
“这片花瓣怎么跑到花柄上去了？”
东方菡震惊道：“那应该是叶子的位置！怎么办？”
张夫人盯着花瓣构思了一下，道：“不如将这里改成一个花苞怎么样？藏在盛开荷花背后含苞待放的花苞？”
“只能先这样了，希望梅子姐不要嫌弃这个香囊。”
东方菡在张夫人的指导下，趁着火炉中的火焰还旺盛的时候，终于将香囊绣好。
她长舒一口气，连着两个夜晚才做好的价值两文钱的香囊可不能就成了失败品。
将香囊放回柜子中，她才上床休息。
掖庭归于平静，宫内只有三两值班的宫女经过，退却了白日的热闹。
这里是宫人居住的地方，聚集了从各处选来的秀女，也是罪人女眷唯一的归宿。
东方菡和张夫人属于后者，便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这里的宫女们很少和东方菡交好，她们处处躲着她、回避着她，不想自己惹上说不清的麻烦。
初来掖庭的时候，东方菡便独自一人做事，常年如此，她也习惯了。只是有时远远看见一群嬉戏的宫女，不免回忆起儿时，只能叹口气，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她每每闲着便跑去文学馆看书，时间长了，就试着用书籍填补的空虚。
书中真的有个黄金屋，她将自己藏在里面，躲避现实，过得逍遥洒脱。
东方菡依偎在张夫人身边，此刻她感受到世间的温度。
在那栋宫墙之内，看不到半分带着温情的心。
外面还在飘着雪花，涌入屋内的寒冷一层层剥离体表的温度，东方菡眼角微动，打了个冷颤，似乎快要从梦中醒来。
好在无尽的黑夜来临之前，先一步到来的是初升的太阳，阳光带来的暖意驱散了夜晚的严寒。
在清晨的第一声鸡鸣时，东方菡从被子里爬出来，她今日要去习艺馆报道，教习篆书的先生前几日通知她们将写好的文字带过去。
东方菡收拾好包裹，临行前，她看到装着香囊的柜子，于是将香囊包好带在身上。
张夫人一边叮嘱东方菡记得吃饭，一边送离东方菡。
每到习艺馆，东方菡都是最先抵达的那一批。
她穿过长廊，两侧有几名在背读律令的宫女。想起刚到掖庭的时候，她也曾这样刻苦地蹲在树下默背，整日担心会被先生提问背过的内容，那时较为青涩的自己还有点好笑。
到了学习四书五经的时候，她退却了之前的青涩，反倒沉稳了很多，即便背不下来，也能应答如流，叫先生难以责罚。
书法室门前有两个在石椅上研究棋谱的宫女，听闻隔壁的棋艺先生近日要考棋艺对决，听上去还蛮有趣的。
在一段时间里，东方菡便也有资格进入棋艺先生处，学习棋艺，对于无聊的生活，也算是一种期望。
东方菡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她将用篆书写好的文章取出放在桌面上。
同样练习篆书的宫女们陆陆续续抵达，等到宫女们纷纷坐好，教习篆书的先生才走进来。
她扫了一眼下面的宫女们，见到宫女身前都放着写好的篆书，心中颇为满意，走到自己的座位前坐下。
“见大家一心向学，喜爱文墨，真是叫人感慨，大家正在走在一条兴盛之路上。”
宫女们听不太懂先生所言何意，先生只浅浅一笑，遂开始检查大家的文字。
先生在宫女们之间走了一圈，随手拿了几份她认为最好的，回到前方的座椅处。
“大家的字都不错，只是多少还有些小问题，我拿来几份优秀的。这份字迹工整、无修改、无错字，符合篆书的要求，是为最优。”
宫女们纷纷探出头去看，想知道这究竟是谁写的。
先生道：“这是菡儿写的，大家要多多学习。”
听闻是东方菡写的，宫女们纷纷回头看向她，东方菡有些局促。
先生继续拿出另一份，道：“这份字迹工整、无错别字，只是有些修改破坏了完整性，是为次优。”
宫女们探头看着另一份字迹，有人大声道：“这是苑儿姐姐的字迹，苑儿姐姐要是重新写一份，定能成为最优！”
宫女们看向苑儿，大声夸赞起来。
苑儿笑着道：“一时手误，还是另一份更胜一筹。”
宫女们纷纷对苑儿的落败感到可惜，无人在意另一侧的优胜者。
东方菡却也习惯了被忽视，她有时会觉得这样也挺好，透明起来会更有安全感。
先生道：“若是你们认真学习，有了过人的才华，有幸获得贵人的赏识，或许会在一朝之间改头换面，离开这掖庭。”
宫女：“就是说我们也能有机会去到美人身边，甚至是贵妃身边？”
先生：“或许不只是众妃嫔，也有可能是皇后，甚至是皇上。”
先生的话叫众人如同振奋，这可是她们想也不敢想的事情，只能在夜深之时一个人幻想一下。
东方菡心中遐想，或许这真的是一个机会。
展示完大家的字迹之后，先生开始继续讲新的知识，东方菡认真地听着。
旁边的宫女却忍不住走了神，她被悄悄潜入的小鸟吸引了去，就算是周围的人都去看小鸟，也没带走东方菡的注意力。
直到先生见宫女们都去看鸟，实在看不下去，叫人将小鸟送出屋外，东方菡才意识到她身侧有一只小鸟。
同样认真的还有另一侧的苑儿，她面前的纸面上写着一个篆书的“鸟”字。
上午的修习结束后，东方菡趁着吃完午饭还有些时间，便跑去梅子姐处，将绣好的香囊送过去。
梅子姐上下仔细翻看着香囊，到了那个多绣了一个花苞的香囊时，梅子姐的眉毛一蹙。
东方菡心中一惊，怕是这个香囊要被退货，她双手攥紧衣服，内心反复祈祷着留下那个香囊。
梅子姐将所有香囊都收到一个篮子内，东方菡长舒一口气，却见梅子姐单独拿着那个她最担心的香囊，她不免再次担忧起来。
“这些香囊我都收下了，一共五个香囊，给你十文钱。还有这个香囊，下不为例，若是送去宫内，无人选中，被退回来的话，你下次课就要多给我做一个香囊。”
听到梅子姐将香囊都收下了，东方菡应道：“好的，多谢梅子姐。”
取了十文钱，东方菡刚要离开，梅子姐突然问道：“菡儿，你现在可有空？”
东方菡问道：“梅子姐可有什么吩咐？”
梅子姐道：“我这边忙得很，抽不出手将这些做好的香囊送进宫内，你可否帮我走一趟？”
去宫内送东西，东方菡再熟悉不过了，她因为在习艺馆内很是刻苦，深受先生们的喜爱，故而有时总会叫她去给宫内的宫女们送书卷之类的东西。
也是见过宫内的模样，看过那群更为光鲜亮丽的宫女，东方菡才会对她们有所羡慕。
“今日无事，梅子姐交给我就好。”
“那便麻烦菡儿了。”
东方菡取来要送的香囊，记下所送的宫殿，带上梅子姐的令牌，踏入了真正的皇宫。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琐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