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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图穷匕见
晚上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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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伴随着艾奇利时计塔的钟声响起，宴会步入尾声。
维因丝意犹未尽，与宾客一一送别。
三楼的会客厅里，庞克一脸严肃地坐在主位上。
显然，演说结束后与各方代表的利益谈判并不顺利。
皮列在一旁汇报道：“首席，从今晚的谈判来看，各方势力对铁云佣兵团的信任度很低。我们是否需要重新考虑……”
“不必。”庞克抬手打断。
“铁云也好，因普锐斯也罢，都只是借口。他们真正想要的，是借这个理由把自己的人安插进寻矿队伍里。”
“所以，他们针对的不是铁云，而是自己的利益。”
皮列恍然大悟——原来一整晚的周旋，近乎全是徒劳。
庞克：“不过你做得很好，始终没有退让。否则他们会要求更多。”他拍了拍皮列的肩膀，以示肯定。
皮列：“这是我应该做的，首席！”
“话说回来，这次东征寻矿的队伍，从原定铁云佣兵团主导，变成了如今多方势力混杂的联合队伍。”
“我觉得我们需要安插一个绝对可靠的内应。”
“最好这个人魔法实力高强，且对我们绝对忠诚。”
“可是首席……这样的人选，我一时实在想不出来。”
庞克淡淡道：“这一点我早有安排。即便没有他们介入，我也会在队伍里安插自己人。”
“放心吧。今天不早了，让奋进会的同僚们都回去休息吧。”
……
深夜，庞克的书房内气氛格外凝重。
索菲娅接过父亲递来的信件。信上印花华丽，不用猜也知道，这又是一封与婚事相关的函件。
她厌烦地将信搁到一旁。
对长女这般态度，庞克似乎早有预料，并未动怒。反倒是一直守在他身旁的母亲贝拉，对索菲娅的行为极为不满。
“你能不能懂事一点？”
“你今年多大了，你自己清楚吗？”
“别人家的姑娘早就结婚生子了，再看看你，像什么样子！”
“看你穿的是什么！今天可是宴会，你就穿这个？”
“你到底懂不懂礼仪！”
贝拉的话如连珠炮般射出，一刻不停。
来之前，索菲娅已在心里筑起厚厚的防御工事。然而每个人都有痛点，索菲娅也不例外。
在贝拉密集的言语攻势下，她终究没能忍住。
“我今年多大？你是我母亲，你告诉我啊！”
“还有，我穿的是什么——”
索菲娅用力扯了扯自己的法袍，“这就是你周围那些妇人整天议论的、魔法最高机构·艾奇利书斋的法袍！”
“既然你这么看不起我的身份，以后就别在外人面前利用它给自己长脸！”
字字锐利，刺得贝拉瞬间爆炸。
她转向庞克怒喝道：“看看你的好女儿！简直是个畜生！她怎么不去死！”
见气氛已到火候，庞克缓缓开口圆场。
“好了……我知道了。你也别这么激动，她毕竟是我们的女儿。”
“我没有这样的女儿！”
“好好，接下来交给我，你先休息一下。”
安抚住贝拉，庞克看向索菲娅，语气平和：
“其实，我很早就有联姻的考虑，只是出于尊重你的意愿，一直没提。”
“今天正好，借着晚宴，雷诺家——那个古魔法家族，主动表达了联姻的意向……”
一听到“古魔法家族”，贝拉再次炸开：
“你这个白眼狼！多好的婚事！”
“要不是你父亲精心筹划这场宴会，你能有这种机会？”
“嫁过去就是鲤鱼跃龙门！这种事别人做梦都不敢想！”
“你这烂泥扶不上……”
庞克连忙拦住几近失控的贝拉：“别这么说，她是我们的女儿。”
他似乎很习惯这样的对话节奏，再次安抚好妻子，转向索菲娅：
“索菲娅，我明白你的感受。我始终尊重你个人的选择。”
“如果你不愿意嫁，没人能强迫我们穆恩家的长女。”
说着，他将那封信收回手中。
“明天，明天我就去把信退给雷诺家。”
“不过这样的话……雷诺家对东征矿脉的出资，自然也就撤回了。”
庞克满脸疲态地望着索菲娅。
“但也没关系。我想，我的长女索菲娅，也一定愿意为穆恩家出一份力。”
“对吧？”
他目光直直落在索菲娅脸上，看似平静，却压得人透不过气。
──图穷匕见。
深夜唤女儿全家开会，绕了这么大一圈，只为这一刻。
将索菲娅这个血缘相连、绝对忠诚、魔法高强、廉价甚至免费的高端战力，牢牢绑上东征的战车。
索菲娅怒不可遏地瞪向庞克。
四目相对，彼此寸步不让。
庞克继续道：“索菲娅，你从小我就没限制过你的自由，一直支持你学魔法。学费、生活费，从未亏待。如今，也该为家族出点力了。”
索菲娅几乎气笑，咬牙道：“你是没限制过我的自由。对，没错！那是因为你根本当我不存在！”
“还有，别说得那么好听！你没限制，不代表穆恩家没限制！”
“问问你最爱的妻子，我小时候在这个家有过自由吗？”
“再回答我：我的魔法是你赐予的吗？魔法这东西，是父母能给的吗？”
庞克眼神闪躲，面子有些挂不住，瞥向贝拉。
索菲娅步步紧逼：“魔法是我一个符文一个符文、日日夜夜苦练来的！”
“我再问：我们家是不是巫师家族？我作为长女，有权利不学魔法吗？”
“还有……”
连续的质问让庞克渐渐失去早先的从容。
“够了！”他厉声喝止。
“你不就是还想搞你那些魔法研究吗？”
“那我问你，研究有什么用？能给你权力，还是金钱？有什么意义！”
“别跟我说能让太阳重新升起——你一个连太阳东升西落都没见过的人，能研究出什么？”
愤怒到极致，便是沉默。
索菲娅万万没想到，这样的话竟会从父亲口中说出。
无论母亲如何在□□与世俗上批判她，她都不会如此难受。
可如今，她的信仰被生父轻蔑践踏。
这是她绝不能接受的。
庞克见索菲娅沉默，正要伸手去端茶杯。
指尖刚触到杯壁──
噼啪！
电光一闪。
砰！
茶杯在三人面前炸开。
紧接着，书房里的琉璃瓶、仪容镜、陶瓷罐……
砰砰砰砰！
接连爆裂！
飞溅的碎片打灭了所有烛火。
房间陷入黑暗，只有窗外幽暗的光，映在索菲娅眼中。
漆黑的室内，唯有一双明亮的眼睛，死死盯着庞克与贝拉。
“十八年前，我入学第六个月，和同学一样，在那时觉醒了烙印。”
“老师给每个人发了一张《烙印誓约书》，要我们回家与父母商量，决定在烙印觉醒时立下怎样的誓言。”
“那晚我找到你们，你们说：‘这种东西，随便填填就行’。”
“但我不这么认为。”
“我索菲娅以生命起誓：视魔法为绝对真理，此生永不背叛！”
“父亲，我将魔法看得比生命更重要，请你不要侮辱它。”
最后几句，她说得咬牙切齿。
话音未落，她越说越激动，掌心竟凝聚起道道骇人的电流。
索菲娅猛地将手按在心口，任凭电流贯穿全身！
恐怖的威能震碎了书房整排琉璃窗。
哗啦──哗啦──
这一刻，庞克与贝拉仿佛被一头凶戾的女巫凝视，手脚发颤，冷汗浸背。
索菲娅狠狠拍着心口，声音嘶哑：
“魔法贯穿我的人生，就像你与水晶相伴。”
“但我绝不会因为我认为水晶只是外物、终将被时代淘汰……就用这样的话来攻击你！”
说罢，她按在心口的手猛然一挥──
轰！
一道粗壮的闪电自窗外劈入，将靠墙的书柜击为齑粉。
电光撕裂黑暗，贝拉与庞克只在那一瞬，看见索菲娅转身离去的背影。
良久，房间里只剩下庞克自己的心跳，与贝拉压抑的呼吸。
庞克试探着开口：“贝拉……点、点灯……”
……
又过了好一会儿，书房才重新亮起烛光。
满室狼藉。
庞克万万没想到，自己算计长女的局，竟以这样的结局收场。
这已不止是失败，简直是被反将一军。
强烈的失控感缠绕心头，混合着方才索菲娅留下的恐惧，让他内心失衡，邪火暗生。
烛火摇曳。
庞克看向仍在惊惧中发抖的贝拉，一股暴戾的冲动再难抑制。
他猛地扑倒“柔弱”的妻子。
一场无声的、宣泄般的“内战”，在没有窗户的黑暗房间里，彻底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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