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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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边壮汉沉喝一声，铁拳横扫逼得秦风侧身，右边那一个便趁隙抬腿，带着破风之声踹向谢九腰侧。两人一攻一守，动作间透着常年配合的默契，拳脚的罡风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秦风困在中央。
秦风眸光微凝，不再似方才那般游刃有余。足下踩着细碎的步法，身形如惊鸿般连连后退，素白的衣袂在拳风里翻飞，却始终没有被沾到分毫。秦风看似一直在避，目光却锁着两人的动作——左边壮汉出拳后收势略慢，右边那人抬腿时，脚踝处的旧伤会让他重心微晃，这些破绽，都被秦风看在眼里。
就在秦风寻到反击契机，手腕微抬欲出剑时，眼角余光瞥见把自己隐藏在阴影里的绿林大脑。那人此刻嘴角勾着一抹阴鸷的笑，眼底翻涌着不怀好意的算计。
两道瘦小的身影从匪徒堆里窜出，他们猫着腰，手里攥着淬了寒光的短匕，借着混战的喧嚣作掩护，专挑廊柱与柴堆的死角潜行，悄无声息地朝着黎运与谢九的方向摸去。
黎运眼角的余光刚瞥见谢九身后那抹闪着冷光的刀刃，疾呼：“小心！”
几乎是同一瞬，谢九也看到了黎运身后悄然逼近的黑影，心头一紧，高喊：“风风！”
秦风闻声，目光骤然偏转，注意力瞬间被引向两人。视线扫过两处——谢九身后的匪徒已扬起短匕，黎运背后也有寒光闪烁。视线与谢九交叠，谢九垂在身侧的手指极轻地勾了勾，指尖朝着黎运的方向微不可查地偏了半分，那抹暗示快得如同萤火一闪。
而就在这刹那的空隙，藏在暗处的绿林大脑猛地抬手，一把长弓已然拉满，冷箭裹挟着劲风，直直射向秦风的后心。
前后皆是杀机。
秦风却没有半分犹豫，手腕猛地振出，长剑裹挟着凌厉的破空声，竟不是射向近在咫尺、已扬起短匕挥向谢九的匪徒，而是直奔黎运背后那人！
长剑擦着黎运的肩胛飞掠而过，带起的劲风刮得她脖颈一阵发麻。“噗”的一声，长剑精准穿透匪徒握刀的手腕，鲜血溅出，短匕哐当落地。黎运惊得一颤，可目光却死死黏在谢九身后那柄即将落下的匕首上，心脏骤然缩紧，脚下本能地便要朝着谢九的方向扑过去，想要替人挡下这致命一击。
几乎是同一时刻，两道寒光同时袭来——谢九身后的匪徒目露凶光，匕首狠狠刺向谢九后心；冷箭疾射秦风心口。
变故发生在一瞬之间。
匕首刺中谢九的衣料，却只听见“叮”的一声脆响，竟是无论如何都刺不进去——那是贴身穿着的护身软甲，柔韧却坚不可摧。匪徒愣神的刹那，谢九猛地转身，原本垂在身侧的手不知何时扣了个巴掌大的迷你箭筒，机关一扣，一枚细箭便呼啸着射出，精准穿透匪徒心脏。
与此同时，秦风腰身猛地一拧，堪堪避开那支狼牙箭。箭簇擦着他的衣襟飞过，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露出内里泛着冷光的软甲。他甚至没回头，反手便拾起地上的碎石，精准砸向那绿林大脑的握弓之手。
拿匕首刺向谢九的匪徒圆睁着眼，满脸的难以置信，身子直直地向后倒去。
谢九拍了拍衣襟，转身冲着绿林大脑的方向嚣张地扬了扬下巴，眼底满是狡黠的得意，语气嚣张：“有钱人的保命手段，多到超乎你们的想象，而小王我，格外有钱！”
秦风垂眸瞥了眼被划破的衣襟，指尖勾着软甲的边缘轻轻一扯，露出那层泛着冷光的细密纹路，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语气里带着几分与他平日温雅模样不符的得瑟：“在下也略富。”
话音落，秦风俯身拾起地上一柄匪徒掉落的长刀。那刀沉重粗粝，握在他素白的指尖竟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可他手腕一转，起刀的姿势却凌厉得骇人。
谢九看得挑眉，嚷嚷道：“早说让你用刀了！非要用那柄耍得一般的剑！尽学话本里没用的一套。”
秦风脚下步法未乱，长刀横扫逼退身前壮汉，抽空回了一句，语调依旧温雅：“纵是刀光映血色，亦当风雅立人间。”
刀锋直指阴影里脸色煞白的绿林大脑，秦风眼底染上杀意，字字如淬了寒冰的碎玉：“妄图伤我家九王爷者，杀无赦。”
秦风往前踏出一步，素白的衣袂掠过地上的血污，刀光映着他冷冽的眉眼，又补了一句：“主谋，罪无可赦。”
谢九在一旁听得直撇嘴，胳膊肘轻轻撞了撞身旁的黎运，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秦风听见，语气里满是戏谑：“你看风风欺负他们读书少。杀无赦和罪无可赦，听着不一样，到头来不还是一个下场吗？”
黎运早已从方才的惊悸里缓过神来，望着场中局势渐稳，紧绷的唇角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她声音清冷温润，语调平和却透着几分通透，刚好能让秦风听清：“听着是一样的结局，可这罪无可赦，听着可比杀无赦要重上几分，毕竟是连辩解的余地都没有了。”
谢九眼睛一亮，笑得狡黠又佩服：“你也太会说了！赶明儿你出本教说话的书，我肯定第一个买来学。”
秦风闻言，唇角的弧度缓缓上扬，眼底的冷冽散去几分，染上了一抹不易察觉的柔和。
神力兄弟两还想上前护着绿林大脑，见秦风长刀直指绿林大脑，当即闷吼一声便要扑上来阻拦。
秦风手腕翻转，长刀带着破风之势劈开两人的拳风。不再闪避，脚步踏着刁钻的角度游走，刀光时而沉猛时而轻灵，竟硬生生将两人配合的攻势拆解开来，战局彻底被他攥在了手里。
谢九看得兴起，摸出迷你箭筒，眯着眼瞄准正挥拳的壮汉，指尖一按，短箭咻地飞射而出。
谁知那壮汉恰好被秦风的刀势逼得侧身，短箭竟直直朝着秦风后背飞去。
秦风似是早有预料，头也不回，腰身微拧，素白的衣袂旋出一道利落的弧影，箭擦着他的衣角钉进身后的树干里。没有停顿，长刀反手一磕，震得左边壮汉虎口发麻，才偏头看向谢九，语气无奈却满是纵容，半点责怪都没有，反倒还抽空开了句玩笑：“这两人实在不懂事，竟然敢避开九王爷的短箭，不识抬举。”
话音未落，他手腕再次翻转，长刀寒光一闪，只听两声痛彻心扉的闷哼，神力兄弟的脚筋已被齐齐挑断，两人轰然跪倒在地，再也动弹不得。秦风抬眸看向谢九，扬声道：“九王爷，这两人准备好了。”
谢九满意点头，举起箭筒瞄准，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头冲黎运道：“你且用手挡挡眼睛。”
黎运怎会不知谢九的心思，唇角弯起一抹清浅的笑意：“九王爷这是为民除害，何须避讳。”
谢九挑眉一笑，指尖利落按下机关，两枚细箭分别破空而出，精准没入两人心脏。
清晨的天光撕开浓黑的夜雾，碎金般的光线淌过寺庙的青瓦飞檐，却照不透满院的血腥气。
秦风垂眸看着脚下瘫软如泥的绿林大脑，长刀的锋刃抵住那人汗湿的脖颈，冷硬的触感激得对方又是一阵剧烈的颤抖。“你不能杀我！”阴柔尖细的嗓子破了音，混杂着牙齿打颤的咯咯声，语无伦次地嘶吼，“我已经伏诛了！要杀要剐，也该让朝廷来判！上天有好生之德，求求你放过我！我上有老下有小……”
刺耳的话音像一根根冰锥，狠狠扎进秦风的耳膜。
恍惚间，眼前浮起几年前的画面——父兄麾下叛将跪在雪地里，也是这般涕泪横流，也是这般喊着“饶命”“已伏诛”。那时的自己选择把人交由律法审判，好替父兄洗清污名，结果换来了父兄的尸身悬于城门，换来了秦家军含恨九泉。
指尖的刀柄沁着凉意，将秦风从翻涌的记忆里拽回现实。
秦风眼底的最后一丝波澜骤然敛去，只剩下彻骨的寒。这世间的审判，本就该握在自己手里。
这一次，没有犹豫。
刀锋划破空气的声响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
鲜血溅在青石板上，晕开刺目的红。
跪在地上的身影轰然倒地，再无声息。
晨光彻底漫进了青崖山寺，却照不亮遍地横陈的尸体，驱不散弥漫在梁柱间的浓重血气。秦风把刀缓缓放下，刀刃落地的轻响在死寂的院里格外清晰。他抬眼望向天际，晨光刺得人微微眯起眼，素白的衣袍上溅着点点血痕，衬得那双眸子冷冽如霜，却又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难过。
不远处的廊下，谢九抱着胳膊倚着柱子，目光落在秦风的背影上，眸色沉沉，没说话。
秦风很快敛去眼底翻涌的情绪，周身的寒意如同潮水般退去，只剩下惯常的温雅。迈步走向廊下，此时天边的曙色已经彻底漫开，清亮的天光泼洒下来，将周遭的血腥气冲淡了几分。
秦风迈步走向廊下，停在谢九面前，目光落在对方苍白如雪的小脸上，落在那披散的墨发与玄色衣襟上。没有繁杂的金玉饰品点缀，也没有鲜亮的衣料衬色，只一身素净玄衣，一头乌发随意垂落，纯粹得像被晨露洗过的山月，简单又好看，竟似个不染半分尘俗的神仙。
这模样，像极了那年的初见。
朔风卷着鹅毛大雪，苍茫天地间一片惨白。秦风被士兵粗暴地拖拽在雪地里，温热的血浸透了衣袍，又在寒风里冻成冰碴，黏在皮肉上生疼。身体的温度一点点流逝，意识也渐渐模糊，父兄悬在城门上的模样却在眼前愈发清晰——他们一身忠骨，怎么就落得个叛国的骂名，怎么就成了朝野唾弃的罪人？
不甘心。
滔天的不甘像烈火，灼烧着秦风即将熄灭的生机。
就在他的眼皮沉重得快要阖上，以为自己终将葬身这茫茫雪野时，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一道阴影覆在他身上，他费力地抬眼，撞进一双清亮的眸子，望见一张出奇漂亮的脸。
那一刻，秦风恍惚觉得，自己是见到了来渡他的神仙。
是来救他的神仙。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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