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你星光，暖我清欢》星眠清欢

44、第 43 章 庆功宴・忏悔与宽容

　　暮色像打翻的墨汁，顺着城市的天际线慢慢晕染开来。校园后门的 “老杨烧烤店” 里，暖黄的灯光透过油腻的玻璃窗，将室内映照得热气腾腾。墙上贴着泛黄的球星海报，边角卷着边，被油烟熏得发暗；木质桌椅上留着深浅不一的划痕，沾着没擦干净的油渍；老板老杨系着油污的围裙，正站在炭火旁吆喝，铁签上的烤串滋滋作响，油脂滴落进炭火里，溅起细小的火星，混着孜然、辣椒和麦芽的香气，漫满整个包间 —— 这是市井里最真实的烟火气，也是属于星辰战队夺冠后的狂欢场。
　　庆功宴开始前，队员们在训练室简单收拾，空气中还残留着战术板的粉笔灰和键盘的塑料味。顾言把奖杯小心翼翼地放进背包，嘴里念叨着：“这可是我们的宝贝，待会儿得放在桌上最显眼的位置！” 赵峰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吧，没人跟你抢，不过庆功宴你可得多喝两杯，之前欠我的酒还没还呢！” 林阳抱着一堆粉丝送的礼物，跟在后面：“浩哥，我帮你把果篮带上吧，你手里已经拿了病历和照片，别掉了。” 孙浩点点头，眼里满是忐忑：“谢谢你，林阳，等下麻烦你帮我递一下，我怕我紧张说不出话。”
　　路上，队员们并肩走着，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顾言突然想起什么，拍了拍孙浩的胳膊：“对了，上次你帮我分析的暗夜打野路线，太准了，不然决赛我早被针对了。” 孙浩愣了愣，低声说：“应该的，我之前犯了错，本来就该弥补。” 陆时衍走在中间，转头对孙浩说：“别总想着过去，你现在是战队的一员，我们是一起夺冠的战友。” 简单的一句话，让孙浩心里暖了些。
　　战队教练老杨坐在主位，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碗，里面盛着散装白酒，碗沿磕出了缺口，是跟着战队征战三年的老物件。他嗓门洪亮，正拍着陆时衍的肩膀大笑：“我就说你小子能行！最后那波环形陷阱反杀，孙浩没白让我盯着他练视野布控，我当年打职业时，就没见过这么精准的预判！” 他身边坐着战队经理老陈，穿着洗得发白的战队文化衫，兜里揣着个记账本，正低头核对聚餐账目，闻言抬头笑：“不光是孙浩，整个团队都憋着股劲。赛前我去买应急药品，老板还问是不是打决赛，说要给咱们加菜，这人情得记着。”
　　特邀嘉宾凌澈也在，他换下了西装，穿了件简单的黑色 T 恤，正和顾言聊得投机：“你那波刺客绕后太关键了，时机卡得比职业选手还准，后续要是想走职业路线，随时联系我。” 顾言挠挠头，嘴角还沾着烤串酱汁，一脸兴奋：“真的吗？凌澈老师，我一直把你当偶像！上次训练你说的刺客切入时机，我练了快一百把才摸到门道！” 旁边的中路选手赵峰笑着打趣：“顾言，你这追星追得，酱汁都蹭下巴上了！还记得上次你绕后失误，被孙浩骂‘眼神不好使’，现在倒是开窍了？”
　　“嘿，那能怪我吗？” 顾言抹了把下巴，不服气地反驳，“当时对方辅助藏在草里没做视野，要不是孙浩及时给了护盾，我早没了！说起来，孙浩那辅助意识是真顶，以前训练总帮我补视野，我还总嫌他啰嗦。” 他拿起一串烤鸡翅，递到孙浩面前：“来，浩哥，赔个罪，之前不该对你发脾气。”
　　林阳是队里最年轻的替补，捧着一杯橙汁，小声接话：“浩哥还教过我怎么布眼呢，说‘辅助的视野就是队友的生命线’，我现在能跟上大家的节奏，多亏了他。” 他说着，眼神暗了暗，“就是可惜…… 决赛他没和我们一起上场。” 他把自己碗里的烤香菇夹给孙浩：“浩哥，这个好吃，你多吃点。”
　　陈默推了推眼镜，指尖在平板上轻点，补充道：“从数据来看，孙浩之前整理的暗夜战队视野布控报告，准确率高达 89%，小组赛我们能避开对方三次埋伏，全靠他的分析。”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其实他的数据分析能力，队里没人比得过。” 他把平板递给孙浩：“你看，这是你之前做的对手行为模型，帮了我们大忙。”
　　后勤张阿姨端着一盘刚烤好的奥尔良鸡翅走进来，围裙上沾着面粉，手里还拿着瓶冰镇酸梅汤：“孩子们快尝尝，刚烤的，知道你们爱吃甜口的。” 她把酸梅汤放在桌上，挨个给队员倒满，走到孙浩常坐的空位时，愣了愣，随口问：“孙浩那孩子呢？决赛立了大功，怎么没来？” 张阿姨跟着战队两年，谁爱吃辣、谁不吃香菜、谁训练到深夜要加鸡蛋，她都记得清清楚楚，孙浩不吃葱花，每次聚餐她都要单独给他盛一份没放葱花的菜。
　　苏晚星坐在陆时衍身边，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柠檬水，杯壁凝着细密的水珠 —— 这是陆时衍特意给她点的，记得她不爱喝太冰的。她看着眼前这群吵吵闹闹的队员，心里满是暖意。陆时衍把烤得焦香的鸡翅剔掉骨头，悄悄放进她碗里，指尖不经意碰到她的手背，带着炭火的温度，让她脸颊微微发烫。“孙浩应该是还没缓过来。” 他轻声说，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毕竟之前的事，他心里愧疚。”
　　窗外的天空渐渐暗下来，零星的雨点开始敲打玻璃，发出细碎的声响。就在包间里的笑声达到顶峰时，楼梯口传来一阵迟疑的脚步声 —— 是那种鞋底沾了雨水、踩在木质楼梯上的 “咯吱” 声。众人下意识回头，只见孙浩站在包间门口的阴影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卫衣，袖口磨出了毛边，领口还沾着一点洗不掉的污渍，和队员们身上崭新的银蓝色队服格格不入。他始终低着头，一半身子陷在黑暗中，像在刻意隐藏自己，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用牛皮纸包着的果篮，是超市里最常见的促销款，牛皮纸被雨水打湿了一角，露出里面红彤彤的苹果，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包间里的笑声瞬间戛然而止，烤串的滋滋声、啤酒冒泡的声响突然被放大，空气仿佛凝固了。顾言脸上的笑容僵住，猛地放下酒杯，手里的烤串签子 “咚” 地戳在盘子里，指尖下意识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又缓缓松开 —— 他心里依旧有气，却也想起了之前孙浩的种种好；林阳看到孙浩时，眼眶瞬间红了，悄悄别过脸，用校服袖子擦了擦眼睛；陈默推了推眼镜，平板屏幕自动暗下去，遮住了他复杂的眼神；老杨放下搪瓷碗，眉头皱起来，手指在桌沿轻轻敲击，透着教练的威严。
　　孙浩深吸一口气，从阴影里走出来，低着头一步步走进包间，鞋底的雨水在地板上留下浅浅的脚印。他走到包间中央，放下果篮，果篮上还贴着一张浅粉色的便签，是超市收银台免费拿的那种，字迹歪歪扭扭，却看得出来写得很用力，墨水还晕开了一点：“祝星辰，真正的星光永恒。—— 一个罪人孙浩”。
　　“对不起。” 他深深鞠了一躬，脊梁弯成直角，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调，肩膀还在微微发抖，“我知道我没资格出现在这里，我背叛了大家的信任，为了钱泄露战术……” 他抬手抹了把脸，露出通红的眼眶，睫毛上挂着泪珠，“决赛那天，我在观众席最后一排，看着你们绝境反杀，看到陆哥带着大家拼到最后，我手里的矿泉水瓶都捏变形了。这个冠军，是你们用血汗换来的，我不配分享这份荣耀。”
　　他弯腰拿起果篮里叠得整整齐齐的银蓝色队服，那是他作为替补时穿的，袖口还留着他妈妈缝的小补丁 —— 上次训练时被钩子勾破了，他舍不得买新的，妈妈连夜用同色系的线缝了个简单的十字，线脚略深，在队服上格外显眼。“这是队服，我还给大家。以后，我不会再出现在训练室，不会再给战队添麻烦。”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淹没在窗外渐大的雨声里，手里的队服被攥得皱巴巴的。
　　顾言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差点带倒旁边的啤酒瓶。“现在说对不起有什么用？” 他的声音带着怒气，胸口剧烈起伏，“当初泄露战术的时候，你怎么不想想大家？我们熬了多少个通宵改战术，孙浩，你知道我们差点因为你输了小组赛吗？上次训练完，你还跟我们说‘放心，战术我守得死死的’，结果转头就卖了我们！”
　　“是啊浩哥，” 赵峰也皱着眉开口，语气里满是失望，“上次我对线被针对，是你顶着压力帮我挡技能，还说‘有我在，别怕’，我一直把你当最好的战友，你怎么能……” 他说不下去了，手里的酒杯被捏得咔咔响，顺手拿起一瓶啤酒，给孙浩倒了一杯：“喝了这杯，有什么话慢慢说。”
　　林阳吸了吸鼻子，小声说：“浩哥，你当初为什么要这么做啊？我们明明快赢了，大家一起拿冠军不好吗？” 他年纪小，一直把孙浩当成前辈，上次知道战术泄露是孙浩所为时，难过得哭了好久，连饭都没吃。
　　孙浩抬起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板上，晕开小小的水渍。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缴费单和一张塑封的照片，照片上是个脸色苍白的小女孩，扎着羊角辫，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正是他的妹妹。“她得了罕见病，每个月要定期买靶向药，要三万多块。” 他哽咽着，指尖轻轻摩挲着照片，“我家里条件不好，爸妈都是农民，去年种的玉米全被水淹了，根本拿不出钱。暗夜战队的人找到我，说只要我把战术告诉他们，就给我一万块…… 我一时糊涂，就……” 他把缴费单递到老杨面前，上面的金额和医院名称都清晰可见，“我拿了钱就给妹妹买了药，我真的很后悔。”
　　老杨接过缴费单，眯着眼睛看了半天，指尖捏着那张薄薄的纸，沉默了很久。张阿姨端着一盘刚切好的西瓜走进来，看到这气氛，脚步顿了顿，把西瓜放在桌上，悄悄拉了拉老杨的胳膊：“老杨，孩子也不容易，妹妹病了急用钱，一时犯糊涂而已。” 她转头看向孙浩，语气温柔：“我记得你每次训练完都要给家里打电话，问妹妹的情况，是个孝顺孩子。” 她拿起一块没放葱花的烤豆腐，放在孙浩碗里：“快吃点东西，空腹喝酒不好。”
　　凌澈也开口了，语气平和却有分量：“我打职业时也遇到过队友犯错，有的一蹶不振，有的用行动弥补。孙浩，你能站出来忏悔，就比很多人强，但错了就要认，也要承担后果。” 他看向老杨和陆时衍，“星辰战队能夺冠，靠的是团队信任，怎么处理，你们定，但别浪费了人才，也别寒了大家的心。”
　　苏晚星看着眼前的孙浩，心里五味杂陈。她想起之前在训练室，孙浩总是躲在角落给家里打电话，语气温柔又急切，每次都说 “妹，药按时吃，哥很快就有钱了”；想起他训练时格外拼命，总抢着做最累的辅助位，说 “多练练就有奖金”；想起他每次战队聚餐，都只点最便宜的盒饭，说 “我不饿，你们吃”。原来那些背后，藏着这样沉重的苦衷，像最喜欢的口红断了，心疼的不是钱，是那种 “本来可以一直用下去” 的信任。
　　陆时衍缓缓站起身，走到孙浩面前，没有扶他，而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深邃，看不出情绪。其实他早就暗中调查过孙浩妹妹的病情，知道那笔医药费对这个农村家庭来说是天文数字，也明白孙浩的挣扎 —— 他看似冷漠，实则早已把队员的难处放在心上。老陈也走过来，手里拿着个文件夹：“孙浩，我知道你家里的情况，我已经跟联盟申请了家属医疗补助，只要你提供妹妹的诊断证明和病历，每个月能补助一千五，虽然不多，但能帮衬点。” 他打开文件夹，里面是打印好的补助申请流程，“这是申请表格，我已经帮你填了基本信息。”
　　“队规里写得很清楚，背叛战队者，逐出参赛名单，永不录用。” 陆时衍的声音平静却有力，每个字都砸在众人心里，“你犯的错，必须付出代价。”
　　孙浩的身体猛地一颤，头埋得更低了，肩膀抖得更厉害了，声音带着绝望：“我知道，我接受所有惩罚，只是想跟大家说声对不起。”
　　“但是。” 陆时衍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在场的人，“你的数据分析能力不错，之前你做的视野布控报告，准确率很高，上次小组赛多亏你提前标出暗夜的野区路线。” 他顿了顿，看向老杨，“教练，我想给他一个机会。从今天起，他不再是队员，而是战队的数据分析助理，没有工资，只有基础补贴，够他每天买盒饭和公交费，包三餐。核心战术不让他接触，只负责整理公开赛事数据、分析对手常规打法。”
　　“我同意！” 陈默率先开口，推了推眼镜，“孙浩对数据的敏感度，队里没人能比，让他做数据分析，能帮我们省很多事。”
　　顾言愣了愣，嘴唇动了动，最终没反驳，只是闷声说：“你要是再敢耍花样，我绝对饶不了你！” 他拿起一串烤串，塞到孙浩手里：“先吃点东西，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老杨端起搪瓷碗，喝了一口白酒，砸了砸嘴：“衍小子说得有道理，你小子数据分析确实有天赋，就是太糊涂。” 他盯着孙浩，语气严厉，“我给你这个机会，不是因为你可怜，是看你还有救。要是再敢耍花样，我不光把你赶出战队，还会让你在电竞圈待不下去，明白吗？”
　　孙浩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难以置信，眼泪掉得更凶了，却用力点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我明白！我一定好好做，每天第一个到训练室，最后一个走，训练室的卫生我全包了，绝不辜负大家的信任！”
　　苏晚星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她想起之前帮战队整理资料时，看到孙浩写的数据分析笔记，字迹工整，标注详细，连对手每个选手的习惯走位都记着，能看出他确实有天赋。她轻声补充道：“我之前联系了医学院的慈善项目，专门资助罕见病患者，需要你妹妹的最新病历和诊断证明，我可以帮你提交申请，说不定能减免一部分医药费。”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便签，上面写着项目联系人的电话，“这是李医生的号码，她人很好，会尽力帮忙的。” 她悄悄在孙浩背包侧袋塞了一小包纸巾和几颗水果糖，希望能给他一点温暖。
　　张阿姨走过来，把一块西瓜递到孙浩手里：“孩子，吃块西瓜解解腻。知道错能改就好，以后好好干，阿姨还给你做你爱吃的番茄炒蛋，不放葱花。” 她记得孙浩不吃葱花，每次战队聚餐，都要单独给他盛一份没放葱花的菜。
　　孙浩怔怔地看着手里的西瓜，又看了看苏晚星递来的便签，嘴唇动了动，半天说不出话，最后只是深深鞠了一躬，额头都快碰到地面：“谢谢苏学妹，谢谢教练，谢谢陈经理，谢谢张阿姨，谢谢大家…… 我以后一定好好干活，报答你们。”
　　包间里的气氛渐渐缓和下来，窗外的雨也小了些，淅淅沥沥的，像是在诉说着救赎的温柔。老杨举起搪瓷碗，对着众人说：“来，咱们再走一个！庆祝夺冠，也庆祝孙浩‘改邪归正’，以后咱们还是一家人，一起打比赛，一起拿冠军！”
　　“干杯！” 众人纷纷举起杯子，碰杯声清脆响亮，淹没了窗外的雨声。赵峰拍了拍孙浩的肩膀，递给他一瓶啤酒：“以前的事，过去了就过去了，以后好好干，咱们一起冲全国赛！” 顾言也别扭地说：“数据分析要是搞不定，随时喊我，虽然我不懂，但能帮你打打下手。” 林阳笑着把一串烤鸡翅放进孙浩碗里：“浩哥，这个超好吃，你快尝尝！”
　　孙浩拿着杯子，眼泪还在掉，却露出了久违的笑容，虽然有些苦涩，却带着希望。
　　庆功宴后，苏晚星和陆时衍在操场散步，晚风带着雨后的清新。“我以前觉得宽容很难，现在觉得，不原谅反而更累。” 苏晚星小声说，脚下踢着小石子，“孙浩虽然错了，但他的苦衷也能理解，给他一个机会，说不定能有不一样的结果。” 陆时衍握住她的手，轻轻嗯了一声：“你说得对，人都会犯错，重要的是有没有改正的勇气。”
　　两人并肩走在月光下，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他们此刻平静而坚定的心情。而陆时衍没说的是，他悄悄把钱包里的银行卡塞给了老陈，拜托他帮孙浩妹妹先垫付一个月的医药费，还特意叮嘱 “别说是我给的”—— 真正的善良，从来都不需要张扬，就像这场庆功宴上的宽容，不是纵容，而是给犯错者一个回头的机会，也给团队一份更深厚的羁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