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与异能局》慕阿拾

31、安通民宿（3） 怨怼

　　陈浊低头把玩着从风扬那里拿来的小圆框墨镜，桑巫则是一手抓着自己的头发递给帝玄看，帝玄顺着她的动作仔细观察着发尾缀着的莹绿。观察半晌后，她给出猜测：“应该是秘境对你的影响，师吾做了什么吗？”

　　几人各自忙着自己的事，只有风扬认真思考了山君的话，然后给出一个令人啼笑皆非的说法：“或许，这一切都是巧合呢？”

　　“你们看，”风扬越说越有劲，“这里可是试炼秘境，我们也只是借着别人的身份来进行试炼，那为了让我们出现，就得用一些非常规手段是吧。试炼都不正常了，这时候来些不正常的人也是很正常了。”

　　他这话越说越绕，山君陷入沉默，陈浊停住动作，抬头看了眼坐在沙发边上的风扬，她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一个半死不活的瞎子，动手都脏了她的手。

　　风扬却在这时感受到一股莫名带着寒意的视线，他哆嗦一下，反应极快地拉住山君的手，“大人，拦住陈浊！”
　　“我真的经不起她折腾了！”风扬嚎叫。

　　陈浊朝风扬的方向走去，她动作极快，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势探出手，将手中墨镜戴在了缩在山君身后的风扬头上，她单手搭在沙发背上，语气随意：“不动你，大惊小怪。”

　　风扬被惊得又是一阵咳嗽声，喘不过气似的，“我、我真的服了……”

　　山君：“……”
　　这时候，他突然觉得其实祝巽在的话也很好，至少他能压住风扬跟陈浊这对姐弟。

　　他看了眼沙发上坐着的、沙发后站着的，拍案定策道：“听风就交给阿玄，桑巫继续跟着陈浊，风扬的话，”顿了下，他为难地揉了下眉心，“你保护好自己，要是需要帮忙就来一号房间来找我。”

　　事已至此，陈浊只得点头：“那就听大人的，还有队长也交给大人了。”

　　风扬插嘴：“其实我可以去找队长的。”

　　陈浊冷冷道：“瞎子，你待在房间做好自己的就行。”她看向头挨着头正在说悄悄话的桑巫，“桑巫，走了，我们回去了。”
　　桑巫抬起头：“我们要做什么吗？”
　　“不用，”陈浊说，“帝玄，你也跟我们一起回去吧。”

　　旧事重现，门口又响起了敲门声，三长一短，然后是三短一长。

　　五人都没动，山君无奈：“看来不用我们找祝巽了。你们还要坐坐不？”

　　陈浊：“大人，我们先走了。”她弯着身子，依次敲了敲桑巫跟帝玄的后脑勺，“走了，两位。”

　　风扬也跟着站起来，他住着拐杖，推了推用来遮挡光线的墨镜，“大人，我也走了，老大就交给你了。”
　　他压低声音，“老大要是出了什么意外，那就只能麻烦大人了，我们实在是有心无力。”

　　山君笑了笑：“说不上麻烦，大家都是队友。”
　　他站起身，“好歹见一面祝巽吧？”

　　山君去开了门，看着门外站着的男人，他上下扫了下，看上去人还算新鲜。
　　他笑道：“你好像总是跟师吾有话说。”
　　大家都是差不多时间进入试炼秘境，独独祝巽姗姗来迟，能做到这种地步的也只有师吾了。

　　祝巽穿着黑色长风衣，头上还带着一顶黑色帽子，他的样貌被遮挡住了大半。听到山君的话，他才取下帽子，露出一双泛着红血丝的眼睛，“跟师吾交换了点条件，我听他说，第四位妖王出现了。”

　　见到他这副模样，陈浊跟桑巫惊讶出声：“老大？”

　　风扬拄着拐杖，被挤在了后面，听到陈浊跟桑巫的话，他才抬起头：“老大咋了？”
　　“老大也遇到意外了？”
　　他话中的幸灾乐祸几乎快藏不住。

　　“老大没事，”陈浊说道，她朝祝巽颔首，“第四位妖王的事，老大你先跟大人说吧，我们三个先走了。”

　　祝巽这时候才将目光放在帝玄身上，他皱着眉，“小鬼，你就这么进了秘境？”

　　陈浊跟桑巫没见过帝玄，不知道她原来的样子，祝巽是见过的，他一看便知道帝玄是以自己的身体进入了试炼秘境。

　　帝玄：“嗯。”

　　祝巽拧着眉，往后退了一步让开了空间，陈浊带着桑巫帝玄出了门，之后是风扬。在走出门口时，风扬忍不住说了一句：“老大，你也别担忧，等我们通关就好了。”

　　祝巽对他嘲道：“瞎子，走你的路，好好活着，你要是掉了队伍，回去就给我跟新人一起加训。”

　　风扬嘟囔：“老大你就是没人性，我都安慰你了，你还这么凶。”
　　“走了，”他摆手，“我们先做好自己的任务，我一定会好好活着的！”

　　等人都走了后，祝巽才快步进了房间，山君落在后面，看了眼滴落在走廊上带着泥泞的脚印，他这才带上门。

　　他转身一看，便见祝巽拖了最外面穿着的黑色长风衣，风衣被他随手丢在地上。

　　山君皱着眉，扫了眼被弄脏的地面，这才重新看向祝巽。祝巽上半身穿着黑色衬衫，衬衫在白炽灯的照射下折射出异样的光芒，像是血迹。

　　“你受伤了？”山君问道，他一面循着记忆朝衣柜走去，在衣柜最下面拖出一个医疗箱，他拿了纱布、棉球和酒精站起身。

　　祝巽点了烟，吐出一口烟，这才用手夹住烟，“帮师吾补了下秘境的漏洞。”

　　漏洞？山君皱着眉，秘境漏洞这种事，师吾不该交给祝巽。妖王秘境本就特殊，就算是他进去，也不一定能保证全身而退。

　　祝巽又吸了一口烟，才将燃着橘红色火光的烟头掐灭，“师吾说，第四位妖王叫神使，跟你有关系吗？”

　　“你跟师吾做了什么交易？”山君反问，“我知道妖王的事，为何不问我？”

　　祝巽不再说话，他咬着牙，低头一颗一颗地解开衬衫纽扣，遇到伤口血液粘粘处，他闷哼一声，直接将黏在一块的衬衫扯开。哗啦一声，好不容易凝固的伤口又破了一道裂口。

　　山君叹口气，决定先将这些旁事放下。他上前几步，直接拍开祝巽动作粗鲁的手，“我来吧。”

　　他用棉球沾了酒精，动作说不上温柔，直接将棉球往淌血的伤口处碰去。

　　“嘶！”祝巽吸了口冷气。

　　山君这才放轻动作，“知道疼了？”
　　“之前风扬不信我，你还训了他，为何现在轮到你，”顿了下，山君才说道，“你也是不相信我吗？”

　　祝巽低下头，看着半蹲在地上的山君，他一面说着，一面凑近自己的腰腹，说话时呼出的热气打在他的腰间，腰间的肌肉不自主地绷紧。
　　他很想放松，可是，一想到这是自己等了许久的人，他就难以抑制住激动。
　　十年了，他等了十年，没人知道那天他推开老头子的办公室的门后，看到山君时那激动不已的心跳。

　　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他还有多少个十年呢？想到这，祝巽眼底一暗，师吾说得对，人总得有些自己的私心。

　　肌肉一绷紧，好不容易止住的血又流了出来，山君无奈，“祝巽，放松点。”

　　祝巽嗓音沙哑的嗯了一声，“好。”

　　止住血后，山君这才拍了拍僵硬地垂在两边的手，“抬起来，我给你绑纱布。”

　　祝巽僵着身子，如机器人一般，听到一个指令便做一件事，“你好像很熟练。”

　　山君道：“我之前进过异能局，跟你们说过的，我是异能局的初代成员，那时候异能局刚成立，精怪们总是压不住戾气，试图扳倒人族的秩序。”

　　“我从母神手中接过山神的权柄，头一次见到那种场面，”白色纱布在山君的手中格外的听话，翻转、折叠，最后成了一个形状飘逸的蝴蝶结，“说是血流成河也不足为过，死伤惨重，那时候我资质尚浅，也只能学学这些照顾人的事。”
　　“再后来，妖王出世，精怪们也有了镇压，异能局与妖王们签订两族互不打扰的合约，这些应该都在异能局的档案上有记录。”

　　看着刚缠上的纱布被渗出来的鲜血沾染，山君叹口气，“看来许久没动手，都不熟练了。”

　　他出生在生来就喜鲜血的白虎一族，睁开眼，便只知道掠夺。母神将山神的权柄交给他，他无措，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接受了权柄又该如何办。
　　那时候，父神便将他安排到异能局，走进人族的群体，他学着人族生活、与自己的族群斗争。过了很久，他才终于明白了母神身上那久久不曾散去的哀伤。
　　原来，比起掠夺，阻止悲剧的发生才更加的可贵。

　　山君道，“第四位妖王身份特殊，寻常情况下是见不到他的。我跟他有点关系，”他站起身，看了眼手心、指缝间沾上的血迹，“我原不是山神，真正的山神是我的母神。”

　　山君踏着沉重的步伐朝洗手间走去，他打开了水龙头，在哗哗流下的水声下，继续说道，“母神是所有精怪的母亲，母神在时，其实精怪也如现在这般，与人族相安无事。后来发生了一场灾难，母神死了，我是母神选出来的继承人。”

　　“白虎一族跟随母神殉了道，只留下我……”

　　山君垂着眉眼，看着手心的鲜红被洗去，“母神死后，精怪一族起了内乱，我空有母神留下的传承，根本压不住精怪。妖王是那时候选出来的，师吾打败了陆地上的精怪，青鸾打败了天空中的精怪，渡封则是打败了海洋里的精怪，至于神使，他很特殊，他是父神一手扶持起来的。”

　　“父神？”祝巽重复，“父神是你的父亲吗？”

　　山君关上水龙头，用搭在架子上的帕子擦了擦手后，将帕子重新放在架子上，他转过身去，“父神……他有个更出名的名字，初代神。”

　　祝巽瞳孔猛然一震：“初代神？”

　　山君嘴角含笑，朝祝巽走去，“看来你知道初代神。父神跟母神不一样，母神生在斯，父神却是应众生的呼唤而来。现在说起父神还是太早了，你只需要知道，第四位妖王九尾狐神使是父神的人就好。”

　　祝巽还光着膀子，精瘦的腰肢缠上了层层纱布，腰间的肌肉随着急促的呼吸而颤动。

　　山君看了两眼，沉吟道：“或许，你现在需要一件衣服？”

　　他走向衣柜，在柜子里翻了翻，拿出两件衬衫，“白的还是黑的？”

　　祝巽心中不惊讶是不可能的，他与师吾谈过话，师吾不肯告诉他神使的来历，只说神使来历大。
　　惊讶之后，更多的是怨怼，“初代神那么厉害，为何还要异能局出手，神使这么厉害，为何他一直不出现？”

　　山君自言自语道：“那就黑色吧。”

　　他将白衬衫放回柜子，拎着黑衬衫朝祝巽走去，“就你的问题，或许只有神使能解答，祝巽，不要对父神和神使充满敌意，生死轮回，没人能逃过去，父神也不能改变。”

　　他将黑衬衫递给祝巽，“或许会有些小，但这是尺码最大的一件了，你先穿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