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8、沉水珠 ...

  •   出发去文城的前一天,杨清听又独自一人来到了杨万荣的墓碑前。

      他捧着蔷薇花,也不计较和泥土混为一体的落花落叶就在一旁坐下,还是先叫了句:“爷爷。”

      “我找到了那个我爱的人,他也同样爱着我,你不用担心我,我们过得很好。”不同于其他来祭拜祖先的人,杨清听的姿势总是这么随意,他知道这是自己的爷爷,最疼爱自己的爷爷,“还有一件事,我想了很久,但一直想不清楚,所以想来问问你。”

      “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小姨和姨父了,他们想让我死,可我对他们下不了手,不然浩淼就变得和我一样了,他本该获得比现在更多的爱意……我也没有任何相近的亲人了。”

      杨清听抬头望着前方一片绿意,说话的语气就像在和自己最亲近的人撒娇:“我可没有怪你哦爷爷,我只是怪自己不争气,他们为公司拼命了一辈子,如果突然被调走公司内部人员肯定会有异议的。”

      树叶沙沙作响,今天的阳光很好,也没有下雪,暖融融的太阳打下来,照得杨清听险些睁不开眼,连屁股底下冰凉的地面都被杨清听坐得逐渐变得温暖起来。

      墓园宁静,逝者不应该被打扰,他却说了这么多会让爷爷担心的话。

      “我以前没有好好听你的话,以后我一定努力弥补,好不好?不许生我的气。”杨清听拍了拍裤子上的泥土,站起来,“浩淼已经回国了,等他安稳下来后肯定会来这边看看你的。”

      “那我就先走了,下次再来看你爷爷。”说着,杨清听把话摆好,转身要回去。

      可就在转身的刹那,一个身影挡住了他前方吹来的寒风,杨清听错愕地:“你……”

      段期年手中也有一束蔷薇花,精心裁剪和装饰过,鲜艳的红色花瓣上还尚有几滴露水,开得漂亮极了,他将杨清听被风吹歪的领口摆正,又将最上面开着的扣子扣上了,才说:“中午回来没看见你人,我就想你可能来这里了,抱歉,没有和你说就过来看爷爷了。”

      “本来就说好要一起来看的,是我太着急了,”杨清听笑了笑,呼出的白雾消散在空气中,“爷爷,这就是我刚刚和你说的那个人,他叫段期年。”

      墓碑被雪消融后的清水洗刷得干净又肃目,上面“杨万荣”这三个字没有被无声的岁月冲刷得模糊,依旧清晰。两人并肩站着,不知何时手心已紧紧相握。

      “爷爷,我是段期年,杨清听的爱人。”段期年注视着墓碑,声音清晰而坚定,仿佛杨爷爷就在眼前。

      “可能他以前总是不把自己的身子当一回事,总是不按时吃饭、不按时吃药、不按时睡觉,但今后我会好好照顾他,让他改掉全部的坏毛病,也会尽全力缓解他肺部的后遗症,请您放心。”

      微风拂过,段期年停顿了片刻,语气更加温柔和庄重,就像在发誓。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下山后,杨清听坐在车里等段期年,脑海中还回荡着刚才他的一席话。正想着,另一边车门被打开,段期年将手中的灯盏糕递给他,“趁热吃,没加葱。”

      杨清听接过来咬了一口,很酥脆,“其实你不用和我爷爷说那么多的。”

      段期年没开车,等他吃完,眼底流淌着几分笑意,“第一次见,难免有些激动。”

      他从怀中拿出一条手串,拉过杨清听的一只手给他戴上。

      杨清听看着这串由一颗颗深色油润的珠子构成的带有一股清凉香气的手串,问:“这是什么?”

      “看你运气太背了,前几天去给你求的,”段期年满意地看了看,还觉得有些不足,“太瘦了,还得吃胖点。”

      杨清听挑了挑眉,“我也没差到需要用这个的地步吧?”

      “戴着。”段期年握住他这只手,说:“以后不会再生病受伤了,霉运都给我,我替你挡。”

      闻言,杨清听笑了声:“那你求的这个也不怎么样,保一个人还要坏一个人。”说着,他将段期年的那只手也一起塞进珠串中,但这只手实在太大了,杨清听只能拉起段期年的手指放进去,说:“两个人都要好好的,哪来的霉运转移?”

      段期年笑起来,偏过头吻了吻杨清听脸庞上那道已经淡去的伤疤:“好。”

      房间里只剩下钟表指针走过的滴答声,像是一把坚固无比的小锤子,同时敲在杨淼意和季浩紧绷的神经上,两人分别坐在沙发的两头,紧绷着身子,连呼吸都收着声音。

      而他们的正对面,杨清听也同样坐着,相反的,他姿态放松,甚至是不在意的。

      杨浩淼刚下班回来,换好衣服后从楼上走下来,一眼看见双方之间的剑拔弩张,抉择之下走到杨清听身旁的沙发上坐下。

      这一动作无疑给了杨淼意一个巨大的刺激,她伸手指了指桌上的文件,嗓音因为出离的愤怒和紧张而绷得死死的,“小听,你什么意思?”

      杨清听再次重复了一遍:“我不会向警方交出你们涉嫌杀害的证据,但我要任免你们副董事长的身份。”

      董事长的选举在今天又举行了一次,这一次没有了杨淼意从中的阻碍和贿赂,老一辈的董事们坚持了杨万荣生前的选择,杨清听作为董事长正式即位。

      “放肆!!”季浩瞪着杨清听,眼中的怒火一如当年那场止不住的火灾,“我们以前是怎么对你的、怎么对公司的,现在你有权力了,用完我们就扔掉,你就这么报答我们吗?!”

      杨淼意双眼通红,她连正装都还没换下,化着精致妆容的脸不再和蔼,也不再理智,她站起身扑在桌子上,一下指着杨清听,一下指着杨浩淼:“如果不是死老头偏心,我会做到这一步吗?会吗?!都怪你……都怪你,都怪杨淼卉,是她抢走了本该属于我的人生——还有你,妈妈做这么多是为什么谁,你现在就帮着一个外人吗!”

      杨浩淼心知肚明自己的父母要这些权力做什么,他们爱慕虚荣,爱慕钱财,想要所有人都尊称他们一声“董事长”,亦或是杨家家主,这些与自己没有任何关系,他们关心的只有自己而已。

      从他们着手杀人的那一刻起,杨浩淼内心对他们仅剩的敬意和养育之情就全没了,只剩下不耻。

      他张了张口,面对疯子一般的父母,最终还是没有将内心狠毒的话说出口。

      再怎么样,他们也是自己的父母。

      窗外夜色弥漫,还有不时的鞭炮声,几十盏均匀排布的街灯明亮如常,寒冷的夜晚让街道上的行人三三俩俩,也让杨清听的内心逐渐冷下去。

      他面色沉静,伸手再次将纸质文件推过去,“该说的我已经说完了,如果小姨和姨父不同意,那我只能把收集到的所有证据交给律师处理。”

      “杨清听!”季浩是个急性子,不折不扣的暴脾气,所有的表面温柔和得体都是作为有权之人时的外衣,他猛力一拍桌子,颤抖着手指指着杨清听:“你在威胁我们?”

      “这是事实,”杨清听站起来,决定不和他们再浪费口舌,段期年还在楼下等他,“但如果姨父觉得是威胁的话,那就是吧,明天我会在总部召开董事会议,届时希望小姨和姨父准时到场——”

      “不准这么叫我们!!”

      这一声嘶吼切断了他们之间所有遗留的温情,杨清听皱了皱眉,继续说:“如果你们还想要在杨氏工作的话,随时欢迎。”

      说完,他毫不犹豫就要起身离开,季浩却像是一头终于被放出囚笼的野兽,不顾一切向杨清听冲过去。

      他已经做了太久的掌权人,一瞬间将他所拥有的一切都撤走,无异于撤走一个刚伤了腿的人的拐杖和轮椅,他走不下去了,即使走下去也不可能再像从前一样。

      季浩接受不了这样的生活,既然结果已成定局,他宁愿拉着杨清听一起死!

      说时迟那时快,杨清听只感觉到一阵风从后背呼啸而过,刚转过头就见季浩捂着肚子躺在地上,痛恨地盯着自己和身旁面无表情的杨浩淼:“你们……!”

      杨浩淼深深地朝杨淼意和季浩鞠了一躬,“抱歉。”旋即拉着杨清听下楼了。

      “杨浩淼!你出门了以后我就当没你这个儿子!杨浩淼……!!”疯狂的尖叫在身后响起,接着被渐渐合拢的电梯隔绝。

      杨清听还没有缓过来,他看了一眼杨浩淼的脸,结果这人依旧那一副没有任何表情的脸,根本看不出来喜怒。

      杨浩淼:“别看了,我不难过,这是他们应得的。你为什么没有直接把证据交给律师,让法院来制裁他们?”

      杨清听有些意外,“他们是你的父母。”

      “他们以前也是你的小姨和姨父。”杨浩淼说。

      杨清听注意到他用的是“以前”。

      一年已经到头,家家户户门口都挂着崭新的对联,金黄的字眼寓意美好,遥远处的天空有灿烂的烟花升起,热闹非凡。两人在街道上走着,已经能看到前面段期年的车子了。

      杨清听拢了拢围巾,问他:“你恨爷爷吗?”

      杨浩淼不答,反问道:“那你恨我爸妈吗?”

      杨清听想了一会该怎么回答,说:“我恨他们杀了我的父母,恨他们竟然能狠下心要把自己的爸爸给杀死,但已经这么多年过来了,我好像已经没有力气和时间来恨他们了。”

      比起恨杨淼意和季浩,他更应该讨厌的是自己,明明早该察觉,却被自私所耽误了,这一耽误就是十几年。

      杨浩淼看见了下车的段期年,于是停下脚步,“那我为什么要恨爷爷,他也爱我,只是给与爱的方式不一样而已。”

      杨清听本来低着头踢石头玩的脚顿了顿,好看的眼睛被埋在围巾下的唇带的弯起来:“嗯。回去吧,外面冷。”

      杨清听的内心陡然轻松了下来,他微笑着朝段期年走去,走近后被人一把拉进怀里,“解决了?”

      杨清听闭起眼,闻着段期年身上熟悉好闻的味道:“差不多了。”

      不知谁放的烟花在二人头顶绽放开来,与此同时,街道上一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鞭炮声,过去的一切被留在昨天,新的一切即将开始,夜空下,他们就像被喧嚣包围在一起的旅人。

      杨清听抬头看着段期年望着自己的眼眸,里面有被烟花照亮的闪烁点,但更多的是自己的脸。

      他踮起脚尖,亲了一口段期年的唇角:“新年快乐。”

      段期年用手按着杨清听的后脑勺,压着他与自己交吻,“新年快乐。”

      更多的烟花争先恐后地炸开,巨大的声响裹挟着无数祝福与欢声笑语如潮水般涌来。

      段期年,我想持暮暮朝朝,与天地同老,陪你一笑。

      嗯,我也是,杨清听,我永远爱你。

      —正文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沉水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