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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真诚就是必杀技 ...

  •   即将交涉,露比内心有些忐忑。

      她闭上眼睛,回想起自己出发前去找莱安娜,她那时候给出的建议。

      “你说这份工作是烫手的山芋,觉得阿纳托利对于南方抱有极大的敌意,因此接引工作必然棘手,而且阿纳托利虽然是人质,但作为守住北方防线的英雄终究要接受荣誉和职位的,你担心作为使者回到南方后会受到来自阿纳托利的恶意。”

      “难道不是吗?毕竟是我押送他回到南方。”

      “不是这样。”

      莱安娜微笑道,

      “你们当年在学院打联赛也有接触,虽说他是严肃了一些,但是一个很好的人。”

      “我们当时是休戚与共的队友,但是现在涉及他自身利益,难保……”

      “就我的了解,阿纳托利无论是气量亦或者目光都不会如此狭窄的,你不用担心他因为公事记恨上你。”

      “那我需要注意什么?”

      “坦诚以待就好。我估计阿纳托利他会把事情办的很漂亮,既不会给教会挑到错处,但也不会对教会言听计从,对他这种傲上怜下的人,你只要把任务内容实话实说,他不会为难你的。”

      莱安娜说这话的时候隔着帘子,露比没有看见她的表情,因为受伤的原因,她仿佛提不起力气,说话的声音很轻,露比很难辨别她的情绪。

      “莱安娜,我还有一个问题。”

      “嗯嗯,你说。”

      “这次使者之所以选择我,是因为我有去北地试炼的经历,但当年我并没有去过北境……”

      “不用担心,不会被发现的。”

      露比心里有些没底,教廷之所以如此安排,是考虑到她和北方防御团的共事经历。但是当年,真正来北方支援剿灭魔兽的人并不是她。

      白色的纱帘将二人隔开,阳光洒进室内,露比可以透过帘子看到莱安娜的侧影,她半躺在病床上,时不时会抬手遮掩下咳嗽。

      “莱安娜,你是不是其实这次也是想要自己去?”

      帘子后的人沉默了良久,仿佛没有听见这个问题。

      “莱安娜……”

      “露比。”

      对方终于轻声回应了她,

      “已经,不重要了。”

      她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计划远赶不上变化,很抱歉这次因为意外让你阴差阳错地接了这个累活。半月前教皇决定要阿纳托利南下开始,我就打算借着接引工作的机会亲自去见他,告诫他一些必要的事情。现在这样也好,如果一开始就由你去,之后我也不用费功夫和他划清界限了。”

      她的语气很平静,没有失落也没有无奈,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那般冷漠。

      “那需要我做什么?”

      “转告阿纳托利接受教皇剿灭工作的任命之后要务必小心,同时一定要和各位主教保持距离,包括我。东区的魔兽潮、教皇和女神的任务远比你们想象得凶险,只有置身事外才有机会平安回到北方。而且现在正是魔导器改良项目的关键时期,如果让其他人觉得北地人牵涉其中不利于项目推进。最后,不能让他察觉出你我的私人关系,作为教皇候选人,我早晚有可能和他对立,但你还要和阿纳托利长期合作。”

      “我明白了。”

      “接下了这次任务,你就可以和阿纳托利搭上线了,至于你能获得多少助力推动魔导器项目研发就看你自己了,明面上你负责的农用机械工作能够为你们魔导器的合作提供很好的掩护,教廷的其他阻碍我会按照我们之前的约定尽可能摆平。”

      “我会竭尽全力,只有开发出普通人也能轻松使用的魔导器,才能让更多人在魔兽潮中活下去。”

      “露比,你认为只要魔法普及化之后,灾难就能结束了吗?”

      “我不知道。”露比摇了摇头。

      “但至少,灾难中的人们会有更多选择的权利不是吗?”

      莱安娜没有表态,只是沉默了一会儿后提醒了她另一个问题。

      “对了,虽说现在南北缓和是大势所趋,但是难保没有别有用心的人从中作梗,走之前记得带上你和阿尔文主教一起开发的防御装置,防止路上有什么意外。而且这也是个难得的机会,你对魔导器一直很感兴趣,你可以去泰西防线好好看看。”

      “嗯,我会的。”

      “拜托你了,露比。”

      “莱安娜,你不用这么客气的……莱安娜?”

      对方没有再回应她了,露比轻轻拉开帘子。

      莱安娜的头微微歪着,靠在病床的枕头上,她脸色差到了极点,眼睛紧闭着,灯光洒在脸上,睫毛投下细碎的阴影,她仿佛睡着了一般,整个画面平静而安详,前提是忽视她身上插着许多触目惊心的管子,这些有拇指粗的管子如同蛇类或者荆棘一般,从她的腹部、肩膀、心脏穿过,伴随着魔力的传输的频率而轻微地蠕动,露比看着只觉得痛和恶心。

      对方果然已经再一次进入了昏睡,科萨特主教在露比来访前就提醒过她,虽然在女神那里接受了治疗,但是还需要进一步休养,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苏醒已经难得,并且能保持清醒的时间并不多,不过好在她们的关键信息已经交流完毕了。

      她叹了口气,拉上帘子,转身离开了治疗室,然后马不停蹄地赶往泰西防线

      ······

      露比收回了回忆的思绪,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她已经站在了等候室门口,门被斯捷潘拉开,她看见了那张熟悉的脸。

      他比起在奥利弗学院的时候变了许多,但那双灰色的眼睛还是如过去那般锐利而坚定。

      “来关押我的人终于到了。”

      他冲露比轻笑,露比心里有点发慌,她不敢接这句话,只是走上前,带着微笑认真地伸出了右手。

      “好久不见,阿纳托利前辈。”

      阿纳托利似乎很惊讶这个称呼,不自觉地眯了一下眼睛。

      “好久不见,露比。”

      阿纳托利友善地握住了她的手。

      “或许现在应该称呼您为神官阁下……”

      阿纳托利说这话的时候仿佛还带着松弛的微笑,但这样的称呼,足以让露比的心冷下去。

      当过去的同窗拒绝了你的套近乎,如同陌生人之间的交涉又要怎样顺利进行呢?

      “前辈既然这样称呼我,看起来是不打算和我绕弯子了。”

      “玩笑话,你我对于教廷的工作都很认真,怎么会有这样的打算。说吧,需要我做什么?”

      阿纳托利很松弛地倚靠在椅子上,仍然带着温和的笑容,一副配合工作的姿态。

      露比在心里皱了下眉。

      这人的话得掰开了听,前半句戒备十足,后半句倒是又给递给了她一个台阶,自己这不得识时务地顺着杆子爬。

      “根据教皇陛下的命令,前辈和我同行,在播种日前回到圣都接受荣誉和任命。”

      “这是自然的,我的妹妹伊莉雅应该在致教皇的信函中说明了我会配合,但露比神官应该还有其他任务要我配合吧?”

      冰冷的目光落在露比脸上,那是观察对手的神情。

      露比攥紧了手心,面不改色地回应。

      “是的,如您所料,我还有监视您的任务。”

      阿纳托利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这位女士比他想象地还要莽撞,亦或者是坦诚。

      “您看上去很吃惊,以为我还会委婉两句?”

      露比笑着挖苦了两句,然后端上了桌面上的茶水,一饮而尽。

      “像我这样的普通人没有资本虚与委蛇,坦诚是我最拿得出手的筹码之一。”

      她苦笑着。

      “确实是我的误判,但按照以往经验,南方的神官们和神明交流太多,连人话都说不利索,他们可没有你这么直接。”

      “不错的嘲讽,很有礼貌。我应该感谢前辈把我排除在外了。”

      “不客气,礼尚往来,既然你愿意开诚布公地谈一谈,我自然要拿出相应的态度。”

      阿纳托利微笑着给露比的茶杯里倒上了茶。

      “所以,你的监视工作具体包含哪些呢?”

      露比听了这个追问,忍不住在心里狠狠骂。

      “说好的拿出相应态度,就是继续问问题?”

      她控制着下意识上翻的白眼,挤出礼貌的笑容,不急不慢地回答道,

      “教廷给我监视任务一是确保你回圣城,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体,二是……”

      “是在泰西防线安□□们的人是吧?那两个刚毕业的实习“神官”,真是大胆的计划。”

      阿纳托利干脆地打断了她,露比端着茶托的手在空中轻微地晃动了一下。

      “你是怎么知道的?”

      露比抬头惊讶地盯着他。

      “非专修攻击魔法的神官一般会配有擅长战斗系魔法的候补或神侍是惯例,按常理并没有什么奇怪之处?你从什么时候怀疑的?”

      “教会资料上你是应用系魔法的人才,如果是这样,带个候选人或者神侍增加安全性也不奇怪。”

      阿纳托利一边说着,一边朝自己的奶茶里加了一勺盐。

      “但在这三个人当中,你才是最擅长攻击型魔法的人吧?”

      露比没有说话,她快速地回忆,她确信哪怕是在斯捷潘的试探之下也并未暴露过自己的实力。

      “别这么惊讶,你忘记我们在奥利佛学院的联赛曾有过一面之缘,你的防御技巧让我印象深刻,我不相信数年过去你会原地踏步。”

      “前辈谬赞了,我不过是样样会样样不精的庸才。”

      “教廷资料优先登记中阶以上的魔法种类,你可是同时掌握高阶的应用系魔法和中阶战斗系魔法的全才。”

      阿纳托利毫不吝啬对她的肯定。

      “除此以外,北方的魔力检测技术有所发展,从你们进入泰西防线开始,新型仪器就判定你是攻击型法师。因此带的那两位年轻人想必肩负教会的其他任务。”

      “您现在知晓了教会隐藏的计划,要怎么处理那两个孩子呢?”

      “现在问我怎么处理是不是有点晚了?你对你的心腹可真不厚道,我猜他们俩还不清楚教廷的打算吧,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成了教会的弃子。”

      “不,留在北方对他们俩不一定是坏事。”

      阿纳托利听了这话眉头一皱。

      “看来你还有别的打算?”

      “我实话实说吧,首先,当下教会局势很复杂,留在南方并不安全。其次,我的这两位学生中有一位擅长探查,但在圣都毫无用武之地,但魔兽潮前线能派上大用场。另一位在圣都遭到了两次来源不明的追杀,我正在追查,来北方暂时能安全一些。”

      “你这是把泰西防线当成学校还是避难所了?”

      “作为老师,我总得为自己的学生谋划吧,而且泰西防线守卫森严,被誉为神明的屏障,难道阿纳托利团长觉得它连两个孩子都庇护不了?”

      “激将法没用,泰西防线没有任何义务承担你们的风险。”

      “我们自然有相应的报酬。”

      露比微笑道。

      “被追杀那孩子叫亚瑟·格洛尔。”

      听到这个名字,阿纳托利有些惊讶。

      “贝拉主教和他什么关系?”

      阿纳托利记得格洛尔本家这一代只有贝拉一个女儿。

      “要打八杆子才能搭上点边的远亲。”

      露比苦笑道。

      “目前我查到的两次追杀,很可能与格洛尔本家有关系。”

      阿纳托利闻言眼神变得更加锐利。

      为什么要费尽心思地对旁系的孩子赶尽杀绝呢?这孩子是身份有什么蹊跷还是知道什么关键信息?

      “这孩子的身份有什么疑点吗?”

      “没有,不是身份的问题,这孩子百分百和本家没有关系。”

      露比摊了摊手。

      “我也问过他是否知道有关格洛尔家族的事情,这孩子就没去过几次本家……所以谋杀的动机我也还在调查。”

      如此大费周章的追杀,那孩子一定知道什么,只不过可能是连本人都没有意识到的微末信息。这样看来,从这孩子入手调查没准能查出格洛尔家族不少秘密。

      “之后要在南方长留,若是能多掌握一些贝拉主教背后的信息未来可以多几分筹码。”阿纳托利想道。

      思索了一会儿后他开口给出了承诺。

      “你的学生泰西防线可以接收,之后调查的信息必须共享。”

      “这是自然。”

      露比松了口气。

      “感谢团长您的理解,作为他们的老师我终于可以放下心了。”

      “打住,别摆一副大公无私的做派,你可不是只为他俩考虑。”

      阿纳托利毫不留情地拆穿了露比。

      “你选的这两个人资历够浅、能力很弱,他们来泰西防线完全不存在控制防线的威胁,又能给教廷交差,同时也不得罪北方······你还想借此拉拢北方?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我个人还要和您做一笔划算的交易。”

      “这么有耐心,铺垫了这么久,说一下内容吧。”

      “除了刚才说的保证两个学生在泰西防线的安全,我需要您协助我获取十颗泰西防线以外的魔兽结晶;您本人戴上限制措施后和我一起南下;作为防御司司长支持魔导器研发项目。作为回报,我将任您驱使,和您共享情报,并帮助您平安回到北方,您很需要内应,不是吗?”

      阿纳托利沉思许久后缓缓开口。

      “交易的内容对我可有些不公平,魔兽和项目倒是好说,但为了得到一个内应就答应教会的限制措施有些太不划算了。”

      “这个可别怪我头上,这可不是我和您的交易,是教会既定的内容。”

      她一脸无辜的样子。

      “行,其他条件我可以接受,但是我对两个问题存疑,一是如何保障契约的履行。”

      “我可以和您订立单方面的反噬魔法,如果我有违诺言您可以随意处置我的性命。”

      “那我呢?如果我反悔呢。”

      阿纳托利笑着问道。

      “我愿意相信您,因此没有任何措施,这是我的诚意,也是对您所说的交易不太平等的回应之一。”

      “好的,感谢您的信任,最后一个问题——教廷的限制措施是什么?”

      露比掀开宽袍,从腰包中拿出了一个隐约泛着光芒的银链。

      “这是女神特制的禁锢项链,它有阻断佩戴者的魔力流动的功能,只要钥匙所有人操控,佩戴者就没法使用魔力了。带上它,也就意味着您处于教会的绝对控制之下。”

      “懂了,让我当狗。”

      “是。”

      在不假思索地回答之后露比疯狂地摇头,

      “不是不是…倒也不至于,”

      露比尴尬地挤出微笑,

      “别说的这么难听,这相当于对教廷的一个保证,以你的实力,不用这种限制方式,教会也不敢贸然让我一个普通神官接你回圣都。”

      “钥匙不在你手里?”

      “我没有这个权限,为了防止佩戴者找到钥匙,教廷会交给主教之一,但具体是哪位主教是保密的。”

      “我明白了,关于南下你还有什么建议吗?”

      “我个人建议,您担任防御司司长之后,尽可能不要去插手过去主教们分工好的魔兽清剿工作。”

      “理由?”

      “魔兽清剿工作以东西为界,当前是由维克多主教和莱安娜主教分别负责,其中牵涉众多,风险也很大,贸然参与容易掺合进主教们的争斗中,您想要平安回到北方最好远离这些事情,这毕竟和您自愿来守卫泰西防线不一样。”

      阿纳托利听到此处突然抬头,盯着露比。

      “你……”

      露比感觉他此刻的眼神十分复杂,不觉飞快回忆有无说漏什么话,确定无误后才又给自己打气似的挺直了腰板。

      “有什么问题吗?”

      她试探道。

      “不,没什么……”

      露比观察他神色如常,刚才一瞬间的压迫感或许只是自己的错觉,想到此处便松了口气。

      “好了,最后一个问题,露比你提出的条件和自己没有直接联系,却愿意付出生命的代价,你所求的是什么呢?”

      露比没有马上回答他,在心里思考良久后才缓缓开口,

      “您知道,不是每个人都有魔力,魔导师只占人口不到万分之一,魔法师更是少数。但是魔导器可以弥补普通人没有魔力的缺陷,一旦魔导器普及,民间的平民面对魔兽也不至于坐以待毙,我的故乡在被纳入结界防御系统之前一直饱受魔兽潮折磨,在被纳入防御系统后也会因为时不时的漏洞受到侵扰,如果发明出普通人也能轻松使用的魔导器,大家至少能活得轻松一些。”

      露比见阿纳托利对自己的答案未作反应,立刻补充道,

      “如果您不相信,我还可以……”

      话音未落,阿纳托利干脆地戴上了那条项链,在项链和他皮肤接触那一刻迅速贴合,并很快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有一种清凉但温和的触感,并没有他想象的疼痛,如果不是他脖颈处一圈金色复杂的锁纹,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你放心,我愿意相信你,我会和你一起回教廷,配合你的工作,并保证离开前处理好泰西防线的防御事宜。”

      “感谢您的信任。”

      露比朝着他微微低头致谢。

      “果然如莱安娜所料,坦诚相告,他的态度便缓和了,他确实不会为难听命办事的工作人员,而且就目前的诚意来看确实是一位值得信赖的合作对象。”露比心想。

      “但是有个地方不太对劲……”

      她悄悄抬头打量阿纳托利,他正在偷吃本来预留给露比的茶点,顺走食物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愧疚。

      “我坦言相告早在谈话开始,他在当时虽然态度缓和了些,但实际行为并未放松警惕,之后突然拿出诚意,是出于什么原因选择信任我的呢?”

      她盯着阿纳托利仔细思索着,对方很快发现了她的目光。

      “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祝你我归途顺利,女神庇佑!”

      “归途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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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感谢读者宝贝的提醒,目前已经调整好了格式,请宝贝们放心阅读。有后续问题或者bug请随时戳我,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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