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言之隐》沈落吖

7、期待 翌日

　　翌日清晨，一缕微凉的阳光透过未拉严的窗帘缝隙，斜斜地照进房间，正好落在宁俞的眼睑上。
　　她从沉沉的睡眠中缓缓醒来，宁俞在床上静静躺了几秒，意识逐渐清醒。房间内安静无声，门外传来隐约的动静碗碟轻碰的脆响，还有小姨一家细碎的说话声。
　　她掀开被子起身，将床铺整理好，换上干净的校服，对着穿衣镜仔细扣好每一颗纽扣，拉平衣角。镜中的少女，眼神平静，看不出太多情绪。
　　推开房门，食物的香气立刻飘了过来。
　　“小俞起来了？快去洗漱，早饭在桌上，趁热吃。”小姨尹碧玉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好，谢谢小姨。”宁俞应了一声，声音带着刚醒的微哑。她走向卫生间，拧开水龙头，捧起冰凉的水扑在脸上。寒意瞬间驱散了最后一点朦胧睡意。
　　她用毛巾擦干脸上的水珠，抬头看向镜中的自己。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但眼底仍有淡淡的青影。她对着镜子，慢慢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仿佛要将胸腔里那份莫名的空落，和即将面对新一天的压力，都随着这口气吐出去。
　　镜中的少女眼神渐渐聚焦恢复了惯常的沉静与克制。她整理了一下额前的碎发，转身走出了卫生间。
　　餐桌上，早餐已经摆好。一杯温热的牛奶，两片烤得恰到好处的吐司，还有一个金黄的煎蛋。小姨夫已经去上班了，小雅和辰辰正围着自己的小碗吃得欢快。
　　“小俞，快吃吧，不然凉了。”小姨端着粥碗坐下，又补充道，“中午晚上都在学校吃是吧？饭卡钱够不够？不够跟小姨说。”
　　“够的，妈妈充了很多。谢谢小姨。”宁俞坐下，拿起吐司，大口地吃着。动作斯文，但是速度很快。
　　阳光渐渐明亮起来，透过餐厅的窗户，宁俞安静地吃着早餐，听着小姨温柔地哄着两个孩子，偶尔应和一两声。一切都如此平静自然。
　　宁吃完早餐后，背起书包，走到玄关处说到：“小姨，我去上学了”，她推开门走进了初秋微凉的晨光里。她独自走入渐渐苏醒的街道，行人寥寥。书包有些沉，脚步不疾不徐，却透着一股子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孤单。阳光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投在空旷的人行道上。新的一天开始了，前路依旧陌生，而她只是沉默地向前走去。
　　宁俞家离云城高中很近，步行不过十几分钟，已能远远望见学校气派的门楼。街道两旁的树木叶片边缘染着淡淡的金色。路上渐渐热闹起来，穿着同样校服的学生们三两成群，从各个方向汇向学校。他们或勾肩搭背，或并肩说笑，讨论着昨天的作业、晚上的游戏、新出的偶像，年轻的声音在清新的空气里跳跃，充满了鲜活的气息。
　　宁俞独自走在人流边缘，步伐节奏与周围的喧闹格格不入。那些笑声和谈话声像一层透明的膜，将她隔在另一侧。她只是沉默地走着，目光平视前方，偶尔因避让追逐打闹的同学而稍微侧身。书包带子勒在肩上，沉甸甸的里面装着的不止是课本还有一份无法言明的隐约的期待。
　　校门越来越近，人潮也越来越密集。她像是安静的鱼，无声地汇入了这片洪流之中。
　　宁俞走到教室时，班里已经来了大半的人。她走到自己的座位放下书包，下意识地往旁边瞥了一眼旁边的座位空着，沈念还没来。
　　这个念头刚在脑海里浮现，宁俞就微微蹙起了眉。自己为什么会下意识地去留意她来没来？她摇了摇头，似乎想把这莫名其妙的关注甩掉，随即从书包里拿出习题集，低头刷起了题，试图用公式和数字填满思绪。
　　笔尖在纸面上沙沙作响，周遭是逐渐响起的、混杂着读书声和低语的晨间喧闹。可那道靠窗的空位，总在不经意间闯入眼角余光。
　　“铃铃铃——”
　　早读铃声清脆地响起，教室里迅速安静下来。林疏玥抱着教案和课本，踩着铃声的余韵走进了教室。她在讲台上站定，目光温和地扫视了一圈全班，最后落在靠窗的某个位置，脸上扬起一个亲切的笑容。
　　“同学们，”她清了清嗓子，声音清晰，“安静一下。大家应该已经注意到了，我们班昨天来了一位新同学。”她的视线明确地投向宁俞，“为了让大家更快地熟悉，也为了让新同学更好地融入我们高三（一）班这个集体，我们请新同学上台来，简单地做个自我介绍，好不好？”
　　话音落下，全班同学的目光，齐刷刷地顺着林老师的视线，聚焦到了宁俞身上。
　　宁俞握着笔的手指蓦地收紧。她没想到会有这一出。在陵城时，她转学也只是被老师简单提一句，从未被这样正式地要求上台。
　　她深吸一口气，在几十道目光无声的注视下，慢慢放下了笔，站起了身。
　　走向讲台的几步路，感觉格外漫长。鞋底摩擦地面的细微声响在过分安静的教室里被放大。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目光——好奇的、打量的、平静的，或许还夹杂着几分属于这个顶尖班级学生特有的、不动声色的评估。空气里仿佛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站到讲台中央，面对台下黑压压的人头和无数道视线，宁俞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她抬起眼，目光下意识地先快速扫过教室宁俞微不可查停顿了一瞬。
　　宁俞迅速收回了目光，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她拿起粉笔，转身面向黑板。冰凉的粉笔触感让她定了定神。她吸了口气，手腕用力，在黑板上工工整整地写下了两个清晰的大字：宁 俞
　　笔画平稳，结构端正，一如她给人的感觉。
　　写完，她转过身，面向全班同学，声音清晰而平稳地开口：“同学们好，我叫宁俞。从陵城转学过来，以后请大家多多关照。”
　　话音落下，她微微鞠了一躬。礼貌，周全，挑不出错处，却也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疏离。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了零星的、礼貌性的掌声。林疏玥老师站在教室后方，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点了点头。
　　宁俞垂下眼，坐了下来。心跳渐渐平复。自我介绍结束了，她在这个新集体里的存在，正式被宣告。而她和那个似乎永远在状况之外的同桌之间，却是还是不见踪迹。
　　另一边，沈家别墅。
　　晨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卧室，在地毯上铺开一片柔软的金色。沈念是被生物钟轻轻唤醒的。
　　她睡眼惺忪地睁开眼，意识还泡在绵软的睡意里，不愿完全清醒。伸手在床头柜上摸索了一阵，摸到手机，懒洋洋地举到眼前——
　　屏幕亮起，时间赫然显示：8:17。
　　她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两秒，然后百无聊赖地把手机随手扔在一旁，仿佛那不过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数字。她没有急着起身，反而侧过身，伸长手臂，一把将猫窝里正睡得香甜的公主捞了过来，紧紧搂进怀里。
　　“喵——”公主被这突如其来的“绑架”惊得叫了一声，毛茸茸的身体象征性地挣扎了两下，四只小短腿在空中蹬了蹬，见挣脱不了，索性放弃了抵抗，翻着肚皮瘫在沈念怀里，一双圆溜溜的蓝眼睛半眯着，满脸“随便你吧”的摆烂表情。
　　沈念被它这副模样逗得心情大好，低头用鼻尖蹭了蹭猫咪柔软的肚皮，双手不老实地揉搓着那身雪白的长毛，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和一丝撒娇的意味：“这是谁家的小猫咪呀——怎么这么可爱，嗯？”
　　公主被她揉得发出断断续续的呼噜声，尾巴尖懒懒地晃了晃。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叩响。
　　“沈小姐——”门外传来佣人刻意压低的声音，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您上学已经迟到了。夫人知道了……该不高兴了。”
　　话音落下，脚步声便渐渐远去，佣人没有多做停留，显然是知道这位小姐的脾气，点到为止即可。
　　沈念撸猫的动作顿了一下。她抬起头，目光懒懒地瞥向紧闭的房门，眉心微微蹙起，随即又松开。
　　“知道了。”她不大不小地应了一声，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怀里的公主趁机挣脱她的“魔爪”，轻盈地跳到地板上，抖了抖被揉乱的毛发，优雅地走开了，仿佛在无声地抗议刚才的“暴行”。
　　沈念在床上又赖了几秒，才烦躁地叹了口气，不情不愿地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慢吞吞地走向卫生间。拖鞋也没穿，校服也没换，头发散落在肩头，整个人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与“迟到”二字完全不符的悠闲。
　　她拧开水龙头，捧起冷水扑在脸上，抬起头时，水滴顺着下颌线滑落。镜中的少女面容清冷，桃花眼尾带着刚睡醒的薄红，眼下那颗小小的红痣在水汽中格外醒目。
　　“迟到了又怎样。”她对着镜子，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不咸不淡地嘟囔了一句。
　　然后，她才不紧不慢地拿起牙刷，洗漱完下楼吃早餐。
　　四十分钟后，沈念才慢悠悠地出现在教学楼楼下
　　她今天穿的是云城中学的深蓝色制服外套，里面是白衬衫，领口没有系到最上面那颗扣子，露出一小截纤细的锁骨。头发随意地披散着，被初秋的风吹起几缕，衬着那张清冷的脸，倒有几分说不出的好看。
　　第一节课已经下了，走廊里有零星走动的学生。沈念踩着楼梯往上走，步伐不紧不慢，丝毫没有迟到的紧迫感。
　　推开高三（一）班教室门的瞬间，原本有些嘈杂的教室突然安静了一瞬。
　　几个抬头看见她的人目光各异——有的习以为常地移开，有的多看了两眼，还有的悄悄碰了碰同桌，小声嘀咕着什么。沈念浑然不觉般，径直穿过讲台前方向自己的座位走去，校服外套的下摆在身后轻轻扬起。
　　她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靠窗最后一排——
　　宁俞正低着头看课本，侧脸被晨光照得柔和而专注，似乎没注意到她的到来。
　　沈念走到自己座位旁，将书包从肩上卸下来，随手塞进桌肚，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她坐下来，偏头看了一眼身旁的人。
　　“早。”她轻声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跟一个认识了很久的人打招呼。
　　宁俞抬起头，对上那双微微弯起的桃花眼，指尖不由得紧了紧。

　　“……早。”她声音很轻，宁俞觉得有些尴尬，她不理解人怎么可以自来熟到这种地步。

　　沈念看见她这副反应，嘴角不易察觉地弯了弯，也没再说什么，转身从书包里抽出第一节课的课本。动作间，校服袖口微微滑落，露出手腕上一条细细的红绳。

　　阳光正好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两人中间那道窄窄的过道上，将桌面分割成明暗两半。

　　宁俞低头继续看书，余光却不受控制地飘向身旁——沈念翻书时修长的手指，垂落在肩侧的发丝，还有那双似乎永远带着笑意的桃花眼。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注意力回到课本上。

　　可心跳，还是比平时快了那么一点点。

作者有话说

　　没想到吧你们的作者大大没有跑路，最近忙着实习没什么时间写，后面可能会打算重新修一下前面的文，感觉写的不是很通畅我没想到我会到这么阴间的时间更新……先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