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言之隐》沈落吖

4、再度重相逢（中）

　　宁俞舒服地眯了眯眼，驱散了不少初来乍到的疲惫和心绪烦乱。
　　夏婉婷也一脸满足地舀着双皮奶，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压低了些声音说道：“哎，说到这个，其实这家店能开在校园里，还跟沈念有点关系呢。”
　　宁俞动作一顿，抬眼看向她。
　　“听说啊，”夏婉婷凑近了些，分享着不知从哪里听来的小道消息，“这家店的老板，好像是沈念之前经常在校外常去的小铺子，当初开店还挺不容易的，是有一次沈念去吃东西，遇到了一群混混来找老板麻烦当时还险些伤了沈念，后面沈念报了警那天才没事，老板也是个可怜人，家里妻子又生了重病还有个上初中的孩子。后面沈念又找家里找了些关系才让老板在这里开店。当然啦，东西好吃才是关键，不然早就开不下去了。”
　　她用勺子敲了敲杯沿，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所以你看，她虽然平时独来独往，但背景好像……嗯，挺不简单的。不过具体怎么回事，也没人说得清，她自己也从来不说这些。”
　　宁俞听着，没有接话，只是慢慢搅动着碗里剩下的双皮奶。奶白色的表面被她搅出浅浅的漩涡。
　　如此善良又有怜悯之心……还帮忙疏通关系……
　　这些词，和她早上遇到的那个眼神带着戏谑、指尖沾着血也一脸无所谓的身影，似乎很难完全重叠在一起。
　　“不过这些都无所谓啦，”夏婉婷挥挥手，又恢复了明快的语调，“咱们只管东西好吃就行！快吃快吃，等下回去刚刚好要经过图书馆带你认认路！”
　　宁俞点了点头，将最后一口甜品送入口中。甜腻的味道依旧，心里那点关于“沈念”的模糊印象，却好像被添上了几笔复杂难辨的底色。
　　二人吃完双皮奶，离开了弥漫着甜香的小店。午后阳光正盛，晒得人有些慵懒。
　　宁俞跟在夏婉婷身后，看着她依旧轻快雀跃的背影，心里实在有些费解，明明刚吃完午饭不久，又解决了一碗扎实的双皮奶，她手里那杯奶茶居然已经见底了。反观自己，双皮奶勉强吃完，那杯打包好的奶茶还一口未动，沉甸甸地拎在手里。
　　夏婉婷似乎察觉到身后的安静，回过头来，正好对上宁俞盯着奶茶、一脸复杂沉默的表情。她愣了一下，随即“噗嗤”笑出声。
　　“干嘛这副表情？”她折返两步，凑到宁俞面前，笑嘻嘻地说，“是不是在羡慕我的‘天赋异禀’？安啦，我就是新陈代谢快，而且甜点是装在另一个胃里的！”
　　她拍了拍自己平坦的小腹，说得理直气壮。阳光照在她明媚的笑容上，确实看不出半分勉强。
　　宁俞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也不自觉地弯起一点弧度。或许，这就是夏婉婷独有的、充满活力的原因吧。
　　“走吧，”夏婉婷再次挽在前面开始带起了路，“带你去图书馆看看，那里可是‘卷王’们的圣地！”
　　两人沿着林荫道向前走去。宁俞手里的奶茶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冰凉的杯壁贴着指尖。她忍不住又想起食堂里沈念面前那几乎没怎么动过的饭菜，和眼前夏婉婷对食物毫不掩饰的热情。
　　同样是这个校园里的女生，一个仿佛对什么都提不起胃口，苍白而沉默；另一个却像永不熄灭的小太阳，连食都如此的欲蓬勃。
　　宁俞一边想着心事，一边任由夏婉婷带着走。没多会儿，一栋独立的、设计简约的建筑出现在眼前，楼前立着“云城中学图书馆”的石刻大字。
　　“看，这就是咱们的图书馆！”夏婉婷介绍道，“单独一栋楼，夹在学生宿舍和教学楼中间。这个位置十分的友好了，周末或者有空的时候，想来自习室特别方便，不用跑太远。”
　　两人走进图书馆。一楼是宽敞明亮的自习区，摆放着整齐的桌椅，此刻已有不少学生在埋头学习，安静得只能听见书页翻动和笔尖摩擦的沙沙声。二楼以上则是分类明确的书库，空气中弥漫着旧书特有的、令人安心的纸张气息。
　　她们没有上楼，只是在一楼随意走了走。巨大的落地窗外是葱郁的绿植，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规整的光影。这里确实是个能让人沉下心来的地方。
　　夏婉婷看了看手表，压低声音说：“时间差不多了，咱们该回教室准备下午的课了。”
　　宁俞点了点头。两人轻手轻脚地离开自习区，推开了图书馆厚重的玻璃门。
　　室外阳光正好，与馆内的静谧形成鲜明对比。回教室的路上，宁俞忍不住回头又望了一眼图书馆。那栋安静的建筑矗立在午后的光影里，像个巨大而包容的知识容器，也像另一个与食堂、花园、甜品店截然不同的、属于这个校园的一方小天地。
　　她不知道的是，在图书馆三楼某个靠窗的、僻静得几乎无人打扰的角落座位上，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伏在桌前，枕着一只手臂，似乎睡着了。午后的阳光勾勒出她略显单薄的肩线，那只贴着创可贴的手，轻轻搭在一本摊开的、一个字也没看进去的数学竞赛题集上。
　　两人慢步走回教学楼。廊道里不复午休时的空旷，已有不少学生抱着书本或水杯，陆陆续续地走向各自的教室。交谈声、脚步声混杂在一起，比之前多了几分属于午后的喧嚣。
　　推开高二（七）班教室的门，宁俞微微一怔。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将教室照得明亮通透。与午间空无一人的景象截然不同，此刻教室里已经坐了超过三分之二的人。然而，没有想象中的嬉笑打闹，也没有三五成群的闲聊。
　　大部分人都在自己的座位上，低着头，或奋笔疾书，或凝神演算，或默声背诵。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成了此刻空间里的主旋律，偶尔夹杂着极低的、讨论题目的絮语。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沉静而专注的气息，混合着纸张和阳光的味道。
　　夏婉婷和宁俞走进教室的动静，如同小石子投入深潭，没有激起任何可见的涟漪。只有靠近门口的几个人闻声抬头看了一眼，见是夏婉婷带着个面生的女生，也只是地微微颔首，就算是打过招呼，随即又迅速埋首于眼前的书山题海。
　　宁俞跟着夏婉婷走向自己的座位。她经过几张课桌时，瞥见摊开的习题册上密密麻麻的公式、五颜六色的重点标记、还有写得满满当当的错题本。每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心无旁骛。
　　她忽然就理解了为什么夏婉婷总有那么多旺盛的精力，也理解这种精力在高压环境下的必要性。
　　宁俞走到靠窗的最后一排，在自己的新座位坐下。看着手里未曾喝过的奶茶犯愁，想了想就把奶茶放在了里面那位未曾谋面的同桌桌上，当做是见面礼。
　　这样想着，她从抽屉里拿出了一本她上午拿回来的新课本开始看了起来，窗外的梧桐树依旧安静，而窗内，是一片无声却汹涌的战场。她轻轻吸了口气，也悄然融入了这片沉静而专注的氛围当中去。
　　良久，身侧的光线忽然暗了一瞬，一道影子斜斜地投在了宁俞摊开的课本上。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正沈念。
　　此刻，沈念正站在过道旁，微微垂着眼看她。午后的光线从她身后照来，为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却也让她的面孔落在些许阴影里，轮廓愈发清晰。
　　宁俞这是第二次，如此近距离地、清晰地看清她的容貌。
　　沈念生了一双标准的桃花眼，眼型优美，眼尾天然带着微微上翘的弧度，此刻不知为何，那眼尾处染着些许薄红，像是倦意，又像是别的什么。左眼下方，靠近睫毛根部的地方，缀着一颗极小的、淡红色的痣，为她清冷的神情平添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近乎脆弱的艳色。而鼻梁右侧，也有一颗颜色更浅淡些的小痣。
　　当她像现在这样，脸上没什么表情的时候，那双微红的桃花眼和那两颗痣，奇异地组合成一种清泠又疏离的气质，带着一种无声的、淡淡的压迫感，让人不敢轻易靠近，却又不由自主地被吸引。
　　宁俞一时看得失了神，竟忘了移开视线，也忘了该说些什么。
　　沈念似乎也没想到她会这么直直地看着自己，眉梢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闪过一丝极快的类似于无奈的情绪。她率先移开了目光，侧身从宁俞身边挤了过去她的座位。
　　宁俞这才猛然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失态，耳根微微发烫。她慌忙低下头，假装专注地看着课本上的字，心脏却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重重地跳了几下。
　　原来……她就是自己的新同桌。
　　沈念侧身挤进靠墙的座位，将书包利落地塞进桌肚。只是坐下时，眼角的余光瞥见身旁的新同桌，似乎还僵在那里，对着空气发呆，耳根那抹可疑的红晕还未完全褪去。
　　这人怎么回事？从早上在花园撞到开始，就有点……怪怪的，似乎总对着自己发愣。
　　沈念收回目光，却在准备拿出书本时，发现自己桌上放着一杯奶茶。包装完好，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显然是刚买不久，还未动过。
　　她动作顿住，指尖轻轻碰了碰冰凉的杯壁，然后转过头，看向身旁低着头旧局促不安的人。
　　“给我的？”她问，声音不高，语气里却带上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淡的近乎柔和的笑意。
　　宁俞像是被这声音烫到，猛地回过神来，对上沈念的目光，耳根那点红迅速蔓延到了脸颊。“嗯……给你的。”她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眼神飘忽，“还、还有……早上的事，对不起。”

作者有话说

　　如果没法一见钟情，那就多见几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