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别有用处 贴心贴肉的 ...
-
“小姜,你吴哥正找你呢!”
场务大哥拎着对讲匆匆路过,瞥了眼蹲在导演桌旁的姜野行,顺便当了个热心传话筒,丢下一句话就继续忙自己的事儿去了。
“诶!这就来!”
姜野行嘴上应着声,人却还蹲在大监的桌子旁,他挪了挪蹲麻的脚脖子,没能站起来。
他被执行导演王苍按着肩膀说话,终于逮着机会能跑路,结果还是半点儿都走不开。
姜野行低头盯着因为酸麻而有些许胀痛的双脚,晃了晃,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王苍抬起眼皮看到走近的人,收紧了在姜野行肩膀上的手,笑着拍了拍。
“别在这耽误导演工作。”
吴砚在垂着眼睛看坐在地上的人,把保温壶和暖手袋一起丢进姜野行怀里。
被这从天而降的两件重物塞了满怀,姜野行仰着头才看到黑着脸的吴砚在。
吴砚在瞥向开水箱的方向,还没来得及说话,姜野行立刻意会,“好嘞小吴哥,我这就换上热的!”
说完,抱着怀里的东西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跑了。
王苍捏着姜野行肩膀肉的手突然空了,他在半空搓了搓手指又摸向桌上的烟。
“小姜这么贴心贴肉的助理,难怪咱们砚在一会儿都离不开啊哈哈哈!”
看着姜野行的背影,王苍加重了几个字的音。
顺着王苍追着姜野行的视线,吴砚在神色紧绷蹙着眉。
直到姜野行跑远了,他才转过头,接过王苍递过来的烟,在手指上敲了敲,嗤笑道,
“一个新人助理而已,毛手毛脚的。”
“怎么砚在,听说今天你的戏刚杀就要急着走?干吗不好好休息一晚上。”
王苍自顾自点上烟,打火机丢在靠近吴砚在的桌沿,长嘬一口,顺嘴问。
“家里有点……”,吴砚在顿了顿,继续说,“中秋,回家陪爸妈过节。”
吴砚在见远处姜野行灌好了热水,扯着袖口拧紧保温壶盖子,掐着烟的手用力拍了拍王苍肩膀说,“王导那我就先撤了,回头再聚。”
说完,捏着始终没点燃的烟,大步向抱着保温壶等在车旁的姜野行走了过去。
见吴砚在走远,始终坐在王苍身后的助理,往前递上水缸,才低声问,
“王哥怎么想要给那个小助理介绍工作了?吴老师说得也没错啊,他那助理怎么看都是个没经验的新人,不太好用吧?”
王苍闷声吸了口烟,拉着长长烟灰的烟屁股丢进水缸,语气调侃道,
“助理么,吴老师愿意把人留在身边用,当然有别的长处和用处。你道行浅着呢。”
王苍始终盯着吴砚在车停着的方向,看姜野行坐上驾驶位,启动了车。
他搓着手指凑近鼻尖,只剩下刚刚沾了一手的烟草味,并没有其他味道。
皮肉包裹着硬骨头的手感却还新鲜,同样是这只手,才在姜野行一侧肩膀狠狠揉捏过。
一侧鼻子用力吸了吸,王苍捞过打火机又点了根烟,吐出一团烟才悠悠地说,
“他一个优性Alpha,带着个长成那样的beta助理进组,自然为的是贴心、又贴肉。”
开着吴砚在的车驶出影视园区没多远,姜野行不自然地耸动着右侧肩膀,好巧不巧,王导刚好捏在了原本就疼的地方。
毛衣外套经不住他这么折腾,从肩头滑了下去。
“前面,靠边停车。”
坐在副驾上的人上车后始终沉着脸,吴砚在微微侧目,终于肯说话了。
不知道这位老板又要干什么,姜野行只好听他的,观察着路况,把车停在了前面路边的停车位。
刚停好车,吴砚在下车绕过车头,拉开车门把姜野行从车里扯了下来。
“诶诶、小吴哥,你这是干嘛啊?”
被扯下来的不只是姜野行,还有半边衣服卡在手肘处的毛衣外套。
吴砚在捏了捏外套的口袋,从里面翻出姜野行的手机丢给他,确认口袋里没有其他物品后,拎着姜野行的外套就大步走向路边的大垃圾桶,直接丢了进去。
抓着手机的姜野行目瞪口呆,那外套是这次进组前,吴砚在送他的。
确切说,是品牌送给吴砚在的,但是码数小了,吴砚在就顺便给了他。
这才刚穿了一个多月,就又被吴砚在亲手丢进了垃圾桶。
职场老板吴砚在,一天天情绪真的翻云又覆雨。
姜野行毕竟才跟了他没多久,心里嘟囔着老板的心思真难猜。
“小吴哥,这衣服……”
姜野行实在摸不准吴砚在的意思,只好直接问。
“先上车,冷。”
吴砚在把姜野行推进副驾,自己拉开主驾驶车门,坐了进去。
“回家路上我来开,你肩膀不是伤了吗。”说完,吴砚在从后座捞过暖手袋塞给姜野行,然后利落启动了车子。
“哦哦、是这样啊,哎呀也不疼,小吴哥你拍戏这么累,怎么能让你开车呢,还是我……”
哪儿有让老板开车的道理,姜野行连忙说。
吴砚在直接打断姜野行,
“再废话,就别干了。”
这可不行!
姜野行只好立刻噤声。
姜野行缩进温暖的座椅里,尽管刚秋天,刚刚吹了会儿冷风,他还是感觉被风吹透了,T恤沾了凉气贴着皮肤,这会儿抱着暖手袋,整个人才感到舒服了许多。
他没想到吴砚在竟然会知道自己肩膀有伤。
片场扛着灯架的大哥路过,金属灯架无眼,硬生生撞了姜野行的肩膀。
但他记得当时吴砚在还在拍着,导演也没有喊cut,为了不影响剧组拍摄,姜野行硬是把疼得想叫的声音咽了进去。
姜野行摸了摸受伤的肩膀,那贴了他跟组里医护要的膏药,王导按着他讲话的时候,捏的也是这里。
但对方是导演,他只是吴砚在的生活助理,姜野行心里疼得龇牙咧嘴,也不敢说什么。
“小吴哥,那外套怎么了?”
隔着单薄宽松的T恤,姜野行摸到了打皱的膏药贴,想到了垃圾桶里的毛衣外套。
“有烟味,很难闻。”
姜野行确实看到吴砚在手里始终捏着一根没点的烟,刚刚跟着毛衣外套一起丢进了垃圾桶。
吴砚在启动车子前甚至用湿纸巾擦过了每一根手指,但他并没有说更多,这会儿只是专注地开着车。
开车的吴砚在戴上了框架眼镜,通常不工作的时候,他每天都戴着这副略显老土笨重的黑边框架眼镜。
没有太多明星的架子,倒像是个斯文的教授。
这是姜野行第一次进剧组工作,作为吴砚在个人的生活助理。
吴砚在只是一个没什么名气的演员,在大大小小的剧组里出没,从来都没有当过主演。
痴心一片的温情男N号,早死的女主白月光,老实人炮灰男。
赚得不多,生活倒是还算富余,胜在进组时间不会太久,一般没他的戏份了就可以回家休息。
于是姜野行的助理工作也相对轻松很多。
其实姜野行什么都不懂,他根本没有干过这行。
好在老板吴砚在人帅,又心善,能自己做的事儿,从不折腾别人。
说到底,吴砚在其实并不一定需要助理,很多事情,吴砚在都会亲力亲为。
喝着吴砚在保温壶里热水的是姜野行,抱着暖手袋披着吴砚在厚大衣取暖的,还是姜野行。
老板吴砚在尽心尽力拍戏赚钱,助理姜野行在一旁舒服监工。
就像现在,老板认真开车,助理在副驾昏昏欲睡。
剧组所在的滨县,就在吴砚在老家淞城的西南面,开车回去大概要五六个小时。
最开始姜野行还能强打着精神,双眼盯紧着路况。
但吴砚在的车里总有一股好闻的味道,不是车载香氛的气味,更像是一种秋后太阳晒过苞米粒的粮食味儿。
在暖烘烘的车内空间,这股味道更像电影院里的爆米花味道。
这股香甜的爆米花味浸泡着姜野行,彻底昏睡了过去。
姜野行再次睁开眼的时候,车窗外公路上的路灯残影向后退去,再往远看就是漆黑一片。
“醒了?”
吴砚在目视前方,揉捏着鼻梁,轻声问。
揉了揉眼睛,姜野行心想糟糕,怎么就让老板开了一路的车,他一个助理倒是从白天睡到了黑夜。
“这、这到哪儿了……”
话一说出口,竟然相当沙哑,姜野行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又说,“小吴哥,换我开会儿吧。”
“城郊,再半个小时就进淞城了。”
吴砚在缓缓活动着脖颈回答道。
姜野行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盖着吴砚在的风衣。
车外的街灯和车厢内幽幽的指示灯微亮,照在吴砚在略显疲惫的脸上,姜野行看到他下巴的胡青冒了茬,刺破了皮肤。
那一茬胡青在脸上格外显眼,扎得姜野行手痒痒,他脑子似乎还没醒,便伸出手去。
吴砚在双手握着方向盘,后颈贴着颈枕,根本来不及闪躲,下巴就被姜野行摸了一把。
“小吴哥,你没卸妆啊。”
指腹被胡茬戳到,姜野行才感觉缓解了手痒,他捏了捏滑溜溜的指尖,感觉摸了一把粉。
“下戏之后找不到我的助理,又急着赶路,没时间卸妆。”
吴砚在没看姜野行,只看着前面的路,手背蹭了蹭被姜野行摸过的地方说。
姜野行这才反应过来,老板这是内涵自己呢。
“你感冒了?”
吴砚在突然问。
摸了摸额头,姜野行从身上盖着的风衣里掏出暖手袋,
“没有吧,可能是热的,这东西太保暖啦,一直热乎着呢。”
手上沾着吴砚在下巴的粉,他总不能蹭在老板的风衣上,往自己身上蹭也有些奇怪,车里的湿纸巾被吴砚在擦手都用光了。
姜野行捏着沾了吴砚在粉底的几根手指头,只好装作不经意的模样,蹭了蹭自己的下巴。
怎么同样是过了一整天,老板的胡青就冒得这么爷们这么性感,自己的就这么光溜溜。
姜野行羡慕坏了。
吴砚在余光瞥到他在做什么,捏紧了方向盘。
车驶入淞城城区,车速却没减缓许多。
吴砚在身上穿着的是今天的西装戏服,其实也是他自己带进组的衣服,坐得太久,车内又闷又热,他胸口紧绷得相当不舒服,有些急躁地松了松衬衫领口的扣子。
醒了半天的姜野行终于缓过神,才觉得车里是真的很热,他动了动,肩膀又痛了。
于是他把手从肥大的衣领伸进去,摸到卷起边沿的膏药贴,露出半个肩膀,挤着下巴想要重新把膏药贴服帖。
没等姜野行重新贴好,突如其来一个拐弯加急刹车,他的下巴磕在了自己的肩头上。
“斯……”
“我有急事要先回一趟家,这里距离不远,你先自己打车过去,别让他们等急了。”
说着,吴砚在把车停在了路边。
“风衣你穿着,外面冷。”
莫名其妙被赶下了车,姜野行还抱着暖手袋,裹着吴砚在的风衣。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吴砚在就已经开着车走远了。
这老板的脾气真的很古怪。
可谁让他是老板,姜野行立志做一个不去随便揣测老板的好员工。
好在这个路口姜野行还算熟悉,重新坐上车,十几分钟后,就到达了目的地。
淞城江边的别墅区。
这会儿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江边的风更是吹得很硬。
姜野行裹紧风衣抱着热水袋,往印象里不太熟悉的那一栋走。
上次来这,还是进组前。
想想也快两个月了。
走了没多久,姜野行终于在一个大门外停下了脚步。
上次来这是跟着吴砚在一起,他站在大门口,踟蹰着要不要按门铃,还是干脆站在这等吴砚在一会儿过来一起进去。
冷风把姜野行里里外外灌了个透的时候,大门自己开了。
开门的是家里的阿姨。
“小姜怎么自己杵在这,快进来吧。”
姜野行只好跟着阿姨进了这栋房子。
“吴叔叔,吴阿姨。”
一进门,姜野行连忙对着会客室里的两个人礼貌问好道。
被叫作吴阿姨的人皱着眉,上下打量着穿着完全不合身大衣的姜野行。
“你是很怕我们不知道砚在多护着你,还学会站在外面挨冻卖惨了。”
姜野行估摸着是他穿着吴砚在的衣服,让人家爸妈不开心了,只好脱下了早就没什么温度的风衣,挂在手臂上。
他更换好了拖鞋,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职场新人姜野行,既猜不透老板的心思,更无法揣摩老板爹妈的想法。
“结婚这么久了,连句爸妈也不会叫。”
老板吴砚在的妈妈,“吴阿姨”说。
初为人妻姜野行,是老板吴砚在的新人助理,也是他的新人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