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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初遇 她的《漕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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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已节的喧嚣,被隔绝在墨香阁厚重的门帘之外。
永兴城里,这是文人骚客最风雅的日子。而秦清月,却无心踏青。她今日的目标,是城西这家最大的书肆。
城南田庄的“押租制”初见成效,秦家的燃眉之急暂时缓解。这给了她喘息之机,将脑海中那份关于漕运改革的惊世骇俗的计划,落于纸上。她需要更多的典籍来佐证、来包装,让这份来自未来的构想,完美地融入这个时代的逻辑。
她依旧是那身半旧的男装,低眉顺眼,跟在一位管家模样的老者身后。走进墨香阁,浓郁的墨香与纸香扑面而来,瞬间隔绝了外界的一切浮躁。这里没有高谈阔论,只有偶尔响起的翻书声,和压得极低的交谈。
她的目标,是经世致用那一排蒙尘的书架。她要寻找的不是风花雪月,而是能支撑她那计划的、最坚实的骨架。
她看得入神,指尖拂过一本《前朝盐铁考》,忽然,一个温和而有力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这位小友,你也对《漕运通议》感兴趣?” 秦清月心头猛地一跳,仿佛被人窥见了心底最深处的秘密。她侧身望去,只见一个身穿天青色儒衫的年轻男子立于一旁。他身形挺拔,面容俊朗,眉宇间透着一股朗润如玉之气,可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藏着超越年龄的锐利与沉稳。
他手中,正拿着一本她找了许久的书。
这便是萧墨尘。
心跳漏了一拍,但秦清月的脸上没有半分波澜。她躬身行了个标准的书童礼:“先生说的是,我家主人对此稍有研究,命我来寻觅几本旧书。” “哦?令尊是.....萧墨尘随口问道。
“主人姓秦。”秦清月含糊其辞,只吐出一个字。
“秦?"萧墨尘的眼神微微一凝,那抹锐利一闪而过,随即恢复了温文尔雅,“令尊好学。只是此书虽好,却只记流水,未切中要害。如今我朝漕运之弊,不在河道,而在人事。三大漕帮盘根错节,与朝中利益集团勾连,层层盘剥,所谓'十石粮,五石耗,国库未充,民已怨声载道。不改其制,国本不固。"
他一开口,便如一记精准的重锤,狠狠砸在秦清月的心上。
她只觉得浑身血液都涌向了大脑。他与她的构想,竟如此严丝合缝。
她忍不住,第一次抬眼,直视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试探着问:“先生高见。那依先生之见,若要改,当如何下手?是雷霆一击,还是徐徐图之?”
这是一个书童绝不该问出的问题。
问出口的瞬间,她已将自己置于悬崖边缘。萧墨尘的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讶异。他重新审视眼前这个低眉顺眼的“书童”。他发现,这少年虽穿着朴素,但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握着书卷的指尖微微泛白,那双清澈而执着的眼眸里,藏着一团不甘平凡的火。
他沉吟片刻,竟真的认真回答了:“雷霆一击,易生动荡,且恐投鼠忌器。徐徐图之,又恐缓不济急。或许,可先择一地为试点,官督商办,再以律法明定章程,逐步收回漕运之权。此事,难在找到一个既能破局,又不惊动各方的地方。” 一字不差。
这几乎和她草稿中的核心思路,一字不差!
秦清月激动得心口发烫,却又被巨大的恐慌紧紧攫住。她不能暴露,绝不能暴露自己那如同妖孽般的知识。
她猛地垂下眼帘,再次深深行礼:“先生大才,小僮受教了。我家主人......或愿与先生一见,不知先生可否留下名讳?
萧墨尘却只是笑了笑,那笑容里有欣赏,也有洞察。他摆了摆手:“不过闲谈几句何足挂齿。令尊若有兴致,改日可来寒舍一叙。在下,翰林院编修,萧墨尘。"
他说完,便拿着书,转身走向柜台,留下一个挺拔孤直的背影。
秦清月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书架尽头,久久无法回神。
第一次相遇,没有戏剧性的冲突,却是一场灵魂层面的精准对撞。
她找到了。
她找到了那把能看懂棋局,并敢于落子的刀。不,或许不是她找到了他。
是这把孤身破局的刀,主动找到了藏身幕后的执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