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尽处》accomplish

32、倾慕成局 今日是

　　今日是秦清月的生辰。
　　往岁，总有那个自称为“秦先生追随者”的少年，送来些不入俗流的小玩意儿，逗她一笑。可今夜，慧敏阁外，月色冷清，只闻风拂竹叶，萧索如叹息。
　　直至更深夜重，一辆马车碾碎一地月光，悄然停在阁楼下。车帘掀开，走下来的，是已近天人之姿的摄政王，萧墨尘。他风尘仆仆，眉宇间锁着挥之不去的倦意，唯有一双眼，在看清那扇窗里透出的微光时，才亮起一簇灼人的火。他提着一只朴素的食盒，一步步踏上石阶，仿佛跨越了千山万水。

　　“先生。”他推门而入，声音有些沙哑。
　　秦清月从一盘残棋中惊醒，缓缓起身，敛衽一礼，姿态疏离：“陛下深夜亲至，不知有何要务？“今日......是先生的生辰。”他将食盒置于棋盘旁，打开，一碗热气腾腾的长寿面卧着两个荷包蛋，葱翠点点，香气人间。“我......还记得。”
　　那一瞬间，秦清月的心，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狠狠勒紧，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她垂下眼睫，掩去所有波澜：“多谢陛下恩典。"
　　静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尴尬得令人室息。“这盘棋，”萧墨尘的目光落在黑白分明的棋局上，“先生又胜了。”
　　“没有。”秦清月轻轻摇头，抬眸，迎上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是和局。”
　　“和局?”他剑眉微蹙。
　　“是。"她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字字清晰，“这盘棋，从落第一子起，便注定是和局。因为执黑的人，从未想赢。他只是想用自己的棋，为执白的那位，铺一条更长、更稳的路。”
　　棋盘之外，亦是如此。
　　她终于，将自己盘踞心底的秘密，剖开一角。
　　萧墨尘的身体剧烈一震，那双深邃如夜海的眸子骤然掀起惊涛骇浪，却又在瞬间被他死死压下。他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头—— 问她为何，问她值得吗，问她将自己置于何地? 可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帝王的自尊，与害怕听到答案的恐惧，让他失了所有勇气。
　　他只是深深地看着她，那眼神，像是要将她一生的轮廓都刻进骨血里。然后，他决然转身，一步一步，踏出这方寸天地，走入无边黑夜。
　　在他转身的刹那，一滴滚烫的泪，挣脱了所有克制，从他眼角滑落，灼伤了皮肤，也灼伤了此后的岁月。倾慕成局。
　　这盘她亲手布下的棋，名为守护，名为成全。
　　最终，却只困住了她自己的千秋大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