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尽处》accomplish

3、布衣之策 为自己落下

　　“秦先生”的第一枚棋子，落在一本积灰的《农政辑要》上。
　　这是秦清月从父亲书房角落里翻出来的旧书，书页泛黄，无人问津。她以古雅笔法，将后世千百年的经济智慧，化作寥寥数行批注，藏于字里行间。
　　秦家尚有几亩薄田在城南，可佃户交上的租子一年比一年少。管家王伯愁眉苦脸，只道是佃户懒散，天时不济。秦清月却一眼看穿了症结所在一-玄元王朝的地租高达五成，丰年尚可，一遇灾荒，佃户立时逃亡，土地抛荒，田主亦血本无归。
　　她想起历史课本上那些改变王朝根基的制度。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一行小字悄然诞生：......与其收取高额活租，不若取定额押租。佃户预交押金，便可获得土地长期耕作之权，田主租税固定，丰年不加，荒年不减。佃户既安心，愿多施肥力，则地力日增，田主亦收稳定之利。此乃有恒产者有恒心。
　　写罢，她将书随手放在了母亲王氏的床头。母亲是江南才女，最喜读书，见女儿忽然捧起这些“杂学”，只当她是经历家变后性情大变，心中稍感宽慰，并未深思。
　　几日后，王伯来请安，言谈间又为田庄之事愁得一夜白了头。秦清月状似无意地提起那本《农政辑要》，说其中有几则古法，或可一试。王伯不识字，秦清月便将那段批注念给他听。
　　王伯脸上的皱纹先是因不解而纠结，随即因震惊而舒展，最后，那双浑浊的老眼里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小......小姐此言，真乃金石良言！老奴在乡下几十年，从未听过这等法子!若能如此，田庄上下，无不感恩戴德！”
　　“只是.....”他很快又面露难色，“此事需老爷点头，可老爷他。"
　　“父亲心力交瘁，这些俗务，不必再用扰他。“秦清月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王伯，你是我家老人，最是可靠。此事，你便以你的名义，先在城南那几亩田上试试。若成了，是管家之能；若败了，是我秦清月胡言乱语，损的也是我的嫁妆，与王伯你无干。”
　　她推过一个小小的描金漆盒。
　　“需要的银两，我这里有。”
　　王伯打开一看，里面是几支已然残破的金簪和几块碎银，那是小姐最后的嫁妆。他捧着那盒沉甸甸的“风险投资”，手都在发抖。
　　他看着眼前这位不过双十年华的小姐，她的眼神沉稳得不像个闺阁少女，倒像个历经沧桑、胸有丘壑的谋士。王伯不再多言，深深一揖，手却稳稳地接过了那个漆盒：“老奴遵命！”
　　秦清月知道，这是她迈出的第一步。
　　微小，却至关重要。
　　她用来自另一个时空的知识，撬动了这个古老王朝的一颗最微小的螺丝。棋盘已布，棋子已落。
　　水尽之处，她亲自为这盘死局，凿开了第一道涌流的活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