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尽处》accomplish

22、黄河之患 棋逢对手

　　开元元年的夏天，是被一场天劫撕开的。
　　黄河下游连降暴雨，浑浊的河水如一头苏醒的巨龙，疯狂咆哮着，一次又一次地冲击着脆弱的堤防。漕运司刚刚建立的秩序，在这场天灾面前，根基未稳，便遭遇了前所未有的考验。
　　更致命的是，洪水最终撕开了数处缺口，如脱缰的野马，淹没了数百里良田。数百万灾民流离失所，家园顿成泽国。八百里加急的军报，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撕裂了永兴城上空的宁静。朝堂之上，一片哗然。以旧贵族为首的官员，立刻嗅到了血腥味，群起而攻之，将矛头直指萧墨尘。
　　“萧大人主政漕运，只知与民争利，却不知兴修水利，才酿成此等大祸！此乃失职，请陛下降罪！”
　　一时间，弹劾萧墨尘的奏疏如雪片般，堆满了景和帝的书案，每一封都浸透了刻毒与怨毒。
　　萧墨尘孤身一人，站在大殿中央，背脊挺直如松，面色沉静如古井，无波无澜。他知道，这是他掌权以来，遇到的第一场真正意义上的危机。处理不好，不仅呕心沥血的新政会全盘崩溃，他自己，也会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陛下，”他开口，声音铿锵，掷地有声，“臣有罪。罪在未能防患于未然。臣请旨，亲赴灾区，总领治水事宜。若三月之内，水患不平，臣提头来见!”
　　景和帝坐在龙椅上，目光如炬，深深地审视着他。他既需要萧墨尘去解决这个足以动摇国本的烂摊子，也想借此机会，看看这位他亲手提拔的“定北侯”，成色到底如88何。
　　“准奏。”他沉声道，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只是，治水非同儿戏，你可有万全之策？”
　　萧墨尘沉默了。
　　他虽有经纬全局的战略眼光，但在具体的治水方略之上，他并非专家。他知道，要平息这场滔天洪水，他需要那个人的帮助。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不受控制地，越过人群，飘向了站在文臣末尾的秦清月。
　　那一眼，无声，却重如千钧。
　　秦清月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心中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她知道，她又不得不出手了。那根将他们捆绑在一起的绳索，在这一刻，再次勒紧。
　　她从人群中走出，步履从容，躬身道：“陛下，臣女斗胆，愿随定北侯一同前往灾区，为大人分忧。”
　　“哦？”景和帝来了兴趣，眉梢微挑，“你一个深闺女子，懂治水?
　　“臣女不懂。”秦清月坦然承认，话锋却是一转，“但‘南山客’曾留下一书，名为《河渠图说》，其中记载了一些前朝的治水奇法，或可一试。”
　　她再次，将这份足以扭转乾坤的功劳，轻轻地、不着痕迹地推给了那个虚无缥缈的" 南山客”。
　　但这一次，她的眼神，却穿透了朝堂的肃杀，直直地迎向了萧墨尘。
　　那眼神仿佛在说：我依然是你最坚实的后盾，但这根绳索，也正将你我捆绑得更紧，再无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