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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五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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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鳞兽体重堪比一头巨型水牛,即便再小心翼翼,踩在地面带起的轻微震动还是清晰地传到所有人耳朵里。
陈蘅目光紧紧锁在远处晃动叶片下那双红到发暗的一点异色上。
她面容冷静,默默把枪口对准那个红点。静候时机开枪。
陈静寒跟赤鳞兽的距离比蛰伏在暗处的陈蘅和亚顿丘安三人近,因而能比她们多听到一种动静——呼吸。
嗬——嗬——呼——呼!
声音不稳,忽高忽低,粗重中混着凶戾的颤音。
怪不得刚才人多时迟迟不肯上前,原来是受过刺激了。
陈静寒微微垂眼,瞳底神色混沌不明,掠着几分晦涩难辨的沉郁。
眼见着赤鳞兽还是没肯上前半步,似是也察觉到了来自密林暗处的陷阱,陈静寒轻呼气,打算再逼它一把。他最后又扫了树丛外的地方一眼,那里伺机等候的家伙不动如山。他目光淡漠得像在看一块不值钱的垃圾。随后,不再浪费时间,果断收回目光,转身便要抬脚离开。终于——!!!
嗬——
下一瞬,耳边骤然炸开一声震耳欲聋的兽吼,伴着枝叶狂乱擦动,一只浅棕色庞然巨影从浓密树丛里轰然跳出,四蹄使劲奔跑,獠牙大张,眼瞳赤红,快速朝陈静寒直扑上去。
砰——
砰砰——
同一时间,陈蘅推测着赤鳞兽的运动轨迹,抓着长枪,指尖迅速扣紧,子弹破空而出,稳稳扎进赤鳞兽的左眼里。
赤鳞兽吃痛,发出震天响的闷吼,庞大的身躯晃了几晃,四脚一软,砰地砸在地上。但它并没有放弃挣扎,仿佛只是在适应这种疼痛,然后又想跳起来攻击陈静寒。奈何暂时疼得起不来。
看着近在眼前不停嘶吼的凶兽,陈静寒自认他现在刀枪全无,并非赤鳞兽的对手。于是自觉抬脚走远些,不阻碍那几人的行动。
而亚顿和丘安说到底也是训练有素的正规军,见陈蘅击中赤鳞兽的左眼,趁着赤鳞兽吃痛行动受阻,他们也立马端紧远程麻醉枪,哐哐哐朝赤鳞兽的肩、颈、四肢、面部、侧身送去九针麻醉剂。把今天带来的麻醉剂全赏给它。
射完,原本还在剧烈挣扎的赤鳞兽不甘心地趴在地面,愤愤盯着晃动火焰后面的那道清挺身影,透明的口水从嘴角不断流出,直到药效起了,嘭地震响,它彻底阖上眼,再无动静。
陈蘅打量着那只赤鳞兽,锁起眉头,握紧长枪,枪口瞄准赤鳞兽的两只前爪,为了保险起见,打算再给两枪。
就在她要动手时,亚顿察觉到她的动作,赶紧叫住她。
“它已经昏过去了就不用开枪了吧,最后如果抓回去的是一只残疾赤鳞兽,将军会怪罪我和丘安的。”
陈蘅按动扳机的手松开,停了下,才语气寡淡道:“嗯。”
这下亚顿和丘安终于放下心来,兴高采烈抓起捕兽网就飞快朝火堆旁的赤鳞兽奔去。
“看在你让我们哥俩吃上牛肉罐头和黑啤的份上,回去的路上我们会好生待你的。”
“亚顿,别废话了,接着,先用捕兽网罩紧它再说。”
“丘安,不耽误的。”
亚顿吹着口哨,抬手接过丘安丢过来的一截捕兽网,立刻俯身边笑边说绷紧网绳。固定铁坠。
沉沉的铁坠落在赤鳞兽周围,将它死死地扣在地面,严丝合缝得一条尾巴都伸不出来。
“这不就好了吗?”
亚顿扬起眉,朝对面的丘安说了一句。
丘安见捕兽网罩拢了,不再说什么。他也知道他这哥们就这样,四肢灵活,不说话就浑身难受。跟他共事这些年,早就了如指掌。
陈蘅单手拿着长枪,手臂自然垂直放在腿侧,走向亚顿和丘安的位置。
期间她转头朝Omega的方向看了眼,他接收到她的眼神,那双生得极美的眼眸轻轻一弯,瞳色清透,撩着薄薄的浅笑。
陈蘅神色静静停留了一瞬,才收回目光,走到忙碌的丘安和亚顿身旁。
“你们怎么搬回去?”她注视着地上的巨兽,问道。
丘安蹲在赤鳞兽的屁股后,抓了抓最后一根铁坠看看牢不牢固,说道:“发消息给中心营,让他们找车过来搬运回去。”
陈蘅嗯了声,收回眼神,刚好脚边一根燃了一半的木柴掉下来,砸在脚跟前。她一脚把它踢回去。
那根木柴瞬间在烈火里熊熊燃起,火势又强了一个度。
呼呜。
呼呼呼呼。
忽然,起伏不匀的呼吸由身后地面传入耳朵里,太过杂乱,缺少某种无意识的匀长与节奏。动静很轻,不仔细听压根听不见。
“——!!”
陈蘅眸光一紧,瞳孔狠狠收缩,倏地回头扬声提醒道:“快闪开——”
身后,亚顿正用脚踢了踢赤鳞兽的长角,闻言莫名其妙地“嗯?”了一声,把脚收回来,看向陈蘅:“什么意思?”
俄而,不等他问出答案,本在沉睡的赤鳞兽猝不及防睁开眼,突然一声怒吼,原地暴起,强力挣开最近的一根铁坠,抬起粗大的利爪就重重劈向亚顿。速度快得半空只剩下一条棕色的闪影。
“啊——”
一切都太过突然,亚顿未能及时反应过来,出于人的恐惧,面对近在咫尺、龇牙咧嘴的凶兽,他两腿发软瞪大眼睛本能地叫了一声。
陈蘅屏住呼吸,即刻以最快的速度拿起长枪朝赤鳞兽劈向亚顿的前爪腕骨连开几枪。
“砰砰砰。”
“嘶啦——”
“嗯……”
须臾间,一切都发生得太快,衣服撕裂的声音猝然刺耳地响起。
青年背部的外衣和里面的衣衫都已经裂开,三条狰狞血痕触目惊心地横在他白皙的脊背上,鲜血汩汩流出,瞬间浸透破碎衣料。
陈静寒疼得脸色发白,闷哼一声向前倒去。离他最近的亚顿九死一生讨回一条命,赶紧扶住他。
眼看着赤鳞兽原本劈在亚顿脖子上的利爪,却意外地劈向了另一个不知何时跑上前的人的后背上。陈蘅心尖收紧,想一次杀死这只野兽的心都有了。反正都是假的不是吗。
她咬牙,眼底闪过一缕浓郁的阴森,举起枪对准赤鳞兽的心脏就毫不客气砰砰砰给它喂了几颗滚烫的子弹。
嘭地一声巨响。
心脏在数颗子弹的强势攻击下变得千疮百孔,巨大无比的痛楚席卷着赤鳞兽的神经,它嗷嗷叫着又挣了两下,便彻底没气了。轰地倒地不起。
“……诶,你怎么。”见陈蘅把赤鳞兽杀了,丘安震惊不已,刚要阻止她,但都已经为时已晚。陈蘅的动作也就几秒之间,快得不给他开口的机会就把赤鳞兽弄死了。他暗骂一声,这下糟了,真不该让这两个陌生人加入进来,现在一切都完了。赤鳞兽死了,这可怎么跟上面交代啊。
陈蘅顾不上太多,见赤鳞兽完全咽气,她丢下枪,明知道这里面即便是死也没事,却还是第一时间冲向那个受伤的人。从亚顿手里把他捞过来,让他靠在自己的怀里。
“陈静寒,我马上带你离开这里。”她大气都不敢出,嗓音暗哑无比,喊了他一句。
这里没有药箱,但是她可以带他回去,回到现实世界的话,这里发生的一切将不复存在。连伤也会消失。
说着她将手伸进他的腿弯,正要抱起他。Omega却忽而伸出手无力地握住她的手,故作轻松道:“……没事,反正不会死。”
陈蘅目光聚焦在他冒着冷汗的脸颊上,他连眉毛都微微缩起,明明就疼得要命,还要说不疼。她没打算听他的,五指抓紧他的腿弯。
“不会死但会疼。”她原地抱着他站起身。
陈静寒:“…………”
陈蘅转身就要走,谁料瞬息间周围的亚顿、丘安、那头死掉的赤鳞兽、包含火堆都消失不见,只剩下静下来的雪、湖以及月光。
陈蘅停下脚步,心里五味杂陈。
“…按照历史的记录,亚顿应该已经死在刚才的那场意外里了,活下来的,只有丘安。”寂静中,陈静寒依偎在她肩边,两臂虚虚地勾着她的颈项,嗓音清冷疏离道:“那么之后丘安又发生了什么呢?我们都无从得知。”
陈蘅看向他,从她的视角能望见他一截瘦削的下颚。她动了动唇瓣,道:“但是至少能知道现在在宋明昭身体里的是谁的意识不是吗?”
亚顿与他的意识已死,只有丘安活了下来。所以后面他到底经历了什么,才由一个贫穷小兵,到认识圣歇一等贵族宋家人,最后再经过意识体保存手段与宋明昭合二为一。这些,都像拨不开的谜团缠绕神经。
陈蘅抿着唇,不再说什么,抱着Omega就要离开这片陌生的湖。结果,Omega清清然的声音在月色下响起。
“陈蘅,你急什么,刚才你算计我,听着我跟那两小兵聊天,套我信息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陈蘅:“…………”
某些心思被Omega青天白日……不,是月黑风高下戳穿,陈蘅依旧面不改色,只是默默低眼瞥向他,平静无波道:“那你想怎么样?”
陈静寒不慌不忙,笑意漫上唇畔,模样轻懒又冶艳,缓慢道:“你放我下去。”
这次陈蘅没有擅作主张不听他的话,而是俯身将陈静寒放回地面。
陈静寒的双脚刚踩回地上,因为带伤的缘故,清瘦的身形摇摇欲坠,晃了晃,脆弱得仿佛下一瞬就要倒下去。
陈蘅见状,赶紧伸手要去扶他,谁想下一刻一只莹白的长指先主动抓住她伸出去的手臂,柔缓握紧。他就这样借着她的力稳住身形。
陈蘅脊背挺直,手掌落空,任由他抓着,自己整个人一时之间不知道是应该去扶他呢还是说点什么。思考太多,乱七八糟的想法也太多,最后全部汇聚成沉默。她绷紧下巴,顿在原地,僵僵地看向那只抓着自己的手。
Omega腕细指长,肌肤雪白,指节线条干净流畅,清浅好看。而指尖微微蜷缩着,扣在了她衣料处。
“距离你这次精神力耗尽不是还剩三十分钟吗?急什么?”
“我们的账,就在这里算清吧。”
Omega声音压得低柔,尾音轻轻一绕,顷刻间就像有只妖精在耳边吐气一般,缠缠绵绵荡进了陈蘅耳朵里。她:“…………”
“你什么意思?”她问。
“!”
话音刚落,她就被人原地推倒下去,仰面直挺挺躺在了长满野草的旷野间。铺着细雪的细长草叶斜斜擦过她的肩颈,带着微凉的粗糙触感,簇簇苍绿色半掩住她的轮廓。
陈蘅:“…………”
陈静寒因为带伤的缘故,动作慢腾腾地低下来,用身形笼住陈蘅。
他用微凉的指尖轻缓地抚上她的脸,从眉骨到脸颊,仔细描摹她的五官与面部轮廓,最后用指尖勾着她的下颔,声音又轻又媚道:“当然,是泄愤了。”
“惹怒了我你还想一身轻松地拍拍屁股走人,做美梦了?”
“睡醒了没有?嗯?”
面上是Omega温温热热的清清吐息,耳边是直白蛊惑的话,陈蘅:“…………”
“看是我血尽而死来得快一点还是跟你做死来得更快?”
最后,Omega语气微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