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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五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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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根绒绒的青黄色狗尾巴草突然从左到右,又从右到左慢悠悠扫过鼻尖。
“…………”
陈蘅呼吸一屏,瞳孔左右动了动,即刻腾地用力望向眼前的人。
刺眼的金色阳光逐渐柔和,原本朦胧的身影在光晕中慢慢褪去雾色,发丝、轮廓、神情,一寸寸变得格外真切。
那双藏着笑意的眼便这样完完整整撞进视线里。
Omega还是那一身老气横秋的褐色羽绒服,坐在草地上,别出心裁的棉裤像两个肿大的灯笼一样裹住他的腿。
而他,正一手撑脸一手索然无味拿着根狗尾巴草来回蹭她的鼻尖。
刚才所发生的事恍若黄粱一梦,不复存在。陈蘅内心古怪,但还是及时收敛心神,抬手稳稳扣住Omega作乱的手。
“别闹。”她低哑道。
陈静寒的手腕被她握住,那根草尖便弯了个尾巴抵在Alpha的鼻梁上。
他勾着嘴角慵懒玩味地打量她,揶揄道:“瞧你这失魂落魄的样,刚才是在精神出轨了?说说,在想哪个人?”
这Omega真是口无遮拦,想要治他只能比他更能说会道,话里的内容也要比他更胆大妄为。
陈蘅握着他的手腕,把他的手和那根抵在鼻尖上的狗尾巴草一起给他放回他自己膝盖弯上。
她煞有介事回答道:
“想着这块地方不方便办事。”
“想着对你……白日宣淫。”
“然后弄烂你。”
陈静寒:“…………”
刚说完,一根狗尾巴草就恶狠狠朝她脸上砸过来,之后又像羽毛一样从鼻梁上刷地滑下去,掉到杂草丛里。
Omega脸色倏地冷下来,挪动两条麻花不像麻花灯笼不像灯笼的腿转过去,给她一个侧影。他低首拔着地上的杂草,一根一根拔,仿佛在拔她的筋一样。
陈蘅:“…………”
她暗自叹息,想着先从水里上去再说。
脚下没有任何凭借,水面距离岸面又有一米左右。
陈蘅伸出手,原本想抓在Omega小腿的位置,借他的力爬上岸,最后将手翻过来瞧见满掌心都是泥土。
她因此作罢,直接用手掌撑在土地里,两臂稍加用力便无比洒脱地跳上岸来。
结果两脚刚上岸,身上的衣服便悄然干燥,连头发丝的湿意都在顷刻间消失不见。
精神空间里什么奇怪的事都有可能发生,陈蘅见怪不怪,回头看了眼身后的湖。
这是一处前所未见的湖泊。
湖面空旷辽远,碧色漫无边际,青黛色峰峦静静铺在金色波光里,与天光云影相融。
一眼望去水天一色,山影沉璧。
陈蘅眉心微拧,说实话,宋明昭的精神空间里是这样的世界实在在她的意料之外。
一个二十岁的贵族掌上明珠,自幼养尊处优,精神世界里怎么说都跟这渺无人烟、古野苍茫的山湖景色毫无干系。
据她所知,宋明昭至今未离开过赛巴斯,而车水马龙的赛巴斯却未曾有过这样的原始山湖。
……所以这到底是哪?
“操,中心营那群老油条中饱私囊,整天就知道喝酒抽烟玩Omega,连赤鳞兽都能玩忽职守让它给跑了。这下好了,苦的还是我们这些无名无分的低等级小兵。老子都两天没合眼了,再抓不回来,到时候军法处置的就是我们了。”
“亚顿你小声点,别让人听见了。”
“听见就听见,老子怕他们啊。大不了就衣锦还乡不干了,这窝囊气谁爱受谁受去。”
“咱别这么冲动,先走一步算一步吧,这不是还有三天时间找吗?都说这赤鳞兽不耐寒,明天就下雪了,到时候我们在索契米尔科湖周围弄场火,它肯定会过来找暖源的。”
“欸?这倒是个好法子,明晚我们到这试试。”
“嘘,亚顿你小声点,别让二团的人听见了。到时候万一他们也搞了同样的法子,我们功劳可就被抢了。”
“……我不说话了。”
……
……
暗自思酌中,不远处突然传来两道浑厚的声音,陈蘅恍然回神,骤然抬眼望向声音来处。
只见疏疏落落的树林外,忽然晃过两道人影,正一步步朝这边靠近。
陈蘅目光一冷,此刻也顾不上什么手脏什么提醒了,当即蹲下去,二话不说就一手抱住Omega的腰一手插进他软绵绵的腿弯里,动作迅猛又稳地把他抱起来。
随后不等他反应,陈蘅立刻抱着他往密林深处一带,身形压低,迅速隐入杂乱的树影之后。全程冷静干脆得没有一点多余的动作。
仅是一个腾空,风从耳廓疾掠而过,枝叶擦着衣角唰唰唰飞过,陈静寒就已经身处两棵巨大松树后。
后背轻轻抵上树干,身前是仍然在抱着他护着他的Alpha。
“…………”
他愣了一瞬,才堪堪缓过神来,直盯着近在咫尺的人坚毅的一截下颔。
陈蘅身体微微前倾,目色冷静地望着婆娑树影外越走越近的两个人。
看身形是两个Alpha,皆身穿规矩笔挺的黑色军服,头发剪成清爽的寸头。
两个人一边吐苦水一边走向刚才她和陈静寒呆过的位置。丝毫没察觉有第三个人的存在。
可他们身上军服的类型并不是现在圣歇流行的款式,那是……旧帝国的军服。
宋明昭的精神空间里怎么会出现旧帝国的军官和影像。
到底怎么回事?
陈蘅神情严肃,一瞬不瞬盯着林外的动静。没有看身前的人,也仿佛忘了她还在抱着他。
陈静寒完完全全被拢在陈蘅的阴影里,两人贴得近,他能听见彼此交错的心跳。
“咳。”
“你先放我下去吧。”
见她真没打算把他放下去,陈静寒原本清冷妖冶的眉眼间难得染上些许怔忡,这个姿势真是……
他轻轻咳了声,才悄声在她耳边提醒了这么一句。
陈蘅:“…………”
她骤然醒神,眉峰微松,这才将紧绷的视线一偏,望向他那双也正在看着她的瞳眸。沉静、无辜。
陈蘅喉咙无声动了动,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顿滞。
“……嗯。”
她用喉发出同样极低的音,随即缓缓将陈静寒从臂弯间放回地面。
陈静寒两脚刚踩回地面,便转身趴在树干上,探头朝树影外望去。
陈蘅盯着Omega的后脑,也即刻敛去所有心绪,转回头,目光冷肃地锁向林外的两个陌生人。
下一瞬,只听“咔哒”两声。
那两个军官站在湖边,解开了皮带。
嘶啦——
又是整齐清脆的两声拉链拉开声。
陈蘅:“…………”
眼看着湖边两人正要掏出那东西,她目光一紧,果断抬手,手臂环住一点也不知道回避的Omega的后脑,用掌心轻轻覆上他的眼睑,将外界所有景象都给他隔绝住。
陈静寒:“…………”
淅淅沙沙……
两道水柱咕噜咕噜砸进湖面的声音清晰传入耳朵里,陈静寒虽然什么也看不见,但他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了。也能想象出此刻身旁这个Alpha的表情有多黑。
于是他体贴大方、善解人意地抬起手,伸到她的后背,给她拍了拍,顺了顺。
陈蘅:“…………”
这时树林外两个军官解完小手,又相互交谈着离开,直到那说话声彻底消失不见。
陈静寒放在她后背的手又安抚似的给她拍拍,十分同情地说道:“乖乖,我观察过了,那水是流动性的,放心。嗯?下游的小鱼小虾小螃蟹还要喝的呢?咱们不哭不伤心,乖。”
陈蘅:“…………”
她把手从Omega眼睛上收回来,眼神冷锐,道:“没人伤心。”
陈静寒转头看见她一脸酷酷冷意,他笑笑,眼含柔光:“好噢,是我伤心,嗯?”
陈蘅:“…………”
她看着一脸笑意的Omega,下一瞬,猛地抬手捂住他的嘴,将所有轻挑话语给硬生生堵回去。
陈静寒:“唔……”
陈蘅不容置喙地把他按在树干上,刻意不去看他狡黠的眼睛,她目光落在刚才两个军官呆过的地方,眉眼冷冽如冰道:“精神空间只会存在该空间所属人经历过的事,也只会出现该空间所属人以及他认识的人,并且不会脱离空间所属人。而我们来到现在,不仅连宋明昭的影子没见着,反倒是见到了多年前隶属于旧帝国的军官,所以说明……”
随着深入思考,陈蘅话音猛地停住,就这样没有聚焦地注视着远处风平浪静的湖面,眼色一点一点沉下去,瞳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惊涛骇浪,面上绷得死紧。
如果真是她想的那样,那么,这精神体钝化背后的因素不是基因突变,而是人为的预谋。
是谁要这么做?
为什么。
丽丝知晓吗?是否也是参与者。
陈蘅瞬间跟块木头一样杵在原地,发愣。
瞧见陈蘅脸色沉得厉害,陈静寒忽而低声一笑,眸光潋滟,带着几许洞悉一切的慵懒与玩味,气定神闲地替她把那个惊天之语说完:
“所以说明现在在诊疗室里躺着的人,躯壳是宋明昭的躯壳,但是意识,早就换了一个人了。而那个人,很有可能就是刚才一闪而过的那两个军官里的一个。”
陈蘅听着Omega轻描淡写的话,可她怎么都平静不下来。
宋明昭不是宋明昭?
所以他的精神体钝化是不是这场意识替换工程失效了,所以造成这样的结果。
可圣歇所有贵族都存在精神体钝化现象,这说明所有人……都不是他们自己。
这可能吗?
完全不可思议。
陈蘅盯着远方,神情愈发严肃,嘴角抿得笔直,与其说一言不发,倒不如说是难以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