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第四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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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蘅应声停下脚步，先是“惊恐万分”地睨了眼鞋边的碎茶杯，又抬头望向大堂中央正在接受批斗的鲁薇薇。
对方也一脸命苦地回头给她使了个眼色。那眼皮子几秒快眨出它个上百次，像得了羊癫疯。
陈蘅与她对视一眼，接着心知肚明地收回目光，抬脚绕过地上那堆碎块，径直走到大堂中央。
应沉砚坐在主位，见陈蘅来了，便停止训斥鲁薇薇。
“阿蘅来了。”她阴沉沉道。
“是的，陛下。”
陈蘅走到鲁薇薇身旁爽快地回答了一声，旋即立马俯身拍拍肩膀、腹部以及膝盖上的积雪，拍完，最后瞧见鞋跟上也沾了雪水，便要蹲下去把这撮不合时宜的东西一起拍掉。结果才刚起势，并未行动，主位上应沉砚突然开口：
“你这是在做什么？”
陈蘅顿住，抬头，无比实诚与憨傻道：“臣正要把身上的雪水给拍掉，防止凉气触犯了陛下您啊。”
应沉砚锁眉：“屋里热气足，不用多此一举。”
陈蘅干脆地噢了声，当即便重新站直，憨直道：“有陛下您这句话臣就放心了，刚才臣这样做也是想多方考虑而已，以防散会后落下什么‘不敬陛下’的罪名。若是那样，于臣而言可真是百口莫辩啊。”
一旁坐着的丽丝听见陈蘅这意有所指的话，目光一冷，张口就要输出，熟料桌旁的宋彧里及时按住了她放在桌面上的手。
丽丝看了宋彧里一眼。宋彧里正对她摇摇头。
丽丝这时虽然不满陈蘅这惺惺作态的样子，但还是听话地憋住。
倒是应沉砚听了陈蘅颇为小心行事的话，面上的严肃收了收，换成了一副体贴大方的模样问道：“瞧阿蘅你说的，谁会这么挑刺儿，连这事都要放进嘴里嚼嚼？”
陈蘅微笑：“这里都是圣歇的栋梁，自然不会有人做些上不了台面的‘嚼舌根’行径。只是臣自幼在外流浪惯了，陛下您也知道出了这殿堂，所到之处所遇之人品性参差不齐，难免爱在背后说人长短，臣今天只是记忆反射弧罢了。”
应沉砚严肃地淡笑：“原来是这样啊，那阿蘅你在这就放心吧，这里不会有什么人犯那种低级错误的。在基兰大堂，我一向是主张有话说话，畅所欲言，各抒己见，不喜欢大家缄口不言。”
陈蘅没什么情绪地笑着：“臣明白。”
背后，丽丝在心里骂骂咧咧，只觉得她小看这个丫头了。
真是指桑骂槐高级专家啊。
她终于忍不住了，张口就讥讽了声：“陈大人，您做事这么细致入微，怎么还能让我家明昭差点死在你的监狱里啊。莫不是故意在陛下面前逢场作戏，实则在背后刻薄于我家明昭啊。”
这话一出，会场瞬间安静下来，连彼此呼吸都能听见。
一旁的鲁薇薇暗自苦道终于还是进入正式话题了，看来今天她跟陈蘅都要玩完了。嗐。
宋彧里藏在桌底下的腿赶紧不动声色地踢了丽丝一下，示意她先别说话。
丽丝挨了一脚，倒是无所谓。她只觉得怼了陈蘅一句心里畅快多了。此刻面上倒是添了几分扬眉吐气。
陈蘅勾唇，扭头看向丽丝，眼里没有太多感情地平和道：“夫人，我知道您爱子心切，出了这档子事心急如焚是正常的。毕竟这也算是我和研究院这边的疏漏。只是……”
陈蘅扭头看向应沉砚，开始认真说道：“今日臣过来也是要向陛下和在场所有人禀明这事的来龙去脉。”
应沉砚此刻表情已经恢复了丝丝冷淡，说道：“你说吧。”
陈蘅：“是。”
她开始阐述来龙去脉：“自从宋大人爱子宋明昭先生成为圣歇首例精神体钝化案例后，我方便将其当成瑰宝一样精心呵护，配备最好的诊疗室，室内带有各种人性化的照料机器人，全是为了让宋明昭先生有一个完美健全的环境修养，以早日恢复健康。针对以上所说的这些，也许我口述难以服众，但是陛下以及诸位可以看看医院出具的病例证明以及研究院设备安装安全系数表。这些，都可以说明我方无论是环境还是照顾手段上，都没有苛待过宋公子。”
陈蘅示意一旁的鲁薇薇调出各种证据表格，鲁薇薇接收到她的目光，立刻就要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资料，谁料才刚拿出来，丽丝忽然啪地重重拍在桌面上，即刻站起身，破口说道。
“陈蘅，你有这些证据算得了什么？我家明昭无缘无故成为你的阶下囚就算了，谁能想到竟然还会有生命危险。这不是你那边办事不力是什么？就算你拿出再多的证据，也消不掉明昭出事了就是出事了这事。”
这次，宋彧里也不再沉默，而是站起身，走到陈蘅身旁，面容惆怅地对应沉砚说道：
“陛下，明昭是我最得意的孩子。如今他一个人在那人生地不熟的研究院待着，臣知道陛下和陈大人都是为了明昭好，为了让明昭早日恢复。只是希望陛下和陈大人谅解我家夫人只是爱子心切才这样无礼，也希望陛下和陈大人能够体谅我这个老父亲的无奈与悲伤。毕竟孩子出了事，我却不能去看他照顾他，这是我这个做父亲的不是。”
应沉砚平静地望着宋彧里，十分理解地感叹道：“彧里，你的担忧我都能够理解，因为我也是一个有孩子的人。这孩子出了事啊，哪个当父母的不担心？”
宋彧里抬手擦了擦眼角，低声道：“……感谢陛下体恤。”
应沉砚望向陈蘅和鲁薇薇，接着说道：“阿蘅，薇薇，你们可有办法防止今天这事再次发生啊？”
陈蘅淡然地做起严肃之态，毫不犹豫回复道：“陛下，今日这事臣已深刻反省，觉得确实是臣做事有些疏忽了，为了向宋大人及其夫人表明决心和态度，臣打算从今夜起，就把行李搬到研究院去，日日守着宋明昭先生，看护其度过全部的诊疗过程。往后，只要宋明昭先生一日不恢复，臣就一日不从研究院宿舍搬出来。”
鲁薇薇：“…………”
她扭头看向陈蘅，又使眼色：……研究院宿舍没你的位置了。
陈蘅看都不看她，只继续铿锵有力跟打了鸡血一样道：
“只是陛下，这万事总有疏漏的时候。今日这事臣查过了，宋明昭先生是在诊疗室中突然想通过咬舌来自尽，这牙齿和舌头都长在他身上，想做什么都是他的自由。此前研究院这边我们是认为不要对病人进行太多的禁锢，要体现一定的人道主义，故而对宋先生百般迁就。直到今天来这，宋大人和宋夫人的话倒是给臣打了个提醒，因此臣想问问陛下，是否要对宋明昭先生的嘴巴自由度进行一定的干涉呢？要说之前臣肯定不会有这种想法，只是今日看到宋大人和宋夫人爱子心切，此情实在触动臣心，觉得相比于嘴巴是否自由，能够活下去才是硬道理啊。”
陈蘅装模作样地感同身受悲恸道：“宋明昭先生现在没有成熟的个人意识，也许他都不知道他自己做了什么事。若是我们研究院再不干预，只怕今日之事又会发生。今天幸运点被我们抢救回来，那要是明天他又发生类似的行为呢？都说‘宁可错杀一百也不放过一个’，就算我可以给陛下和宋大人宋夫人你们保证我这边设备和管理万无一失，可也保证不了能够控制住宋明昭先生的意识啊。所以今早这事，臣仔细想来，还是觉得自己和研究院十分委屈，明明我们都在尽职尽责，可还是挨了批斗，真是哑巴吃黄连啊。”
鲁薇薇原本还在一旁想着宿舍分配的事，结果转眼就听见陈蘅这话，她眼睛一亮，立刻回头看向应沉砚，重重点头，无比赞同。只有那么委屈可怜了。
宋彧里：“…………”
丽丝：“…………”
突然被陈蘅装退实进的行为将了一军，他俩脸色跟吃了苍蝇一样难看至极。
宋彧里十指攥紧，青筋抱起，正欲说话，应沉砚却直接发话了。这次只问他和丽丝。
“彧里，丽丝，关于这事你们怎么看？”
丽丝当然不满，让人拿东西堵着她儿子的嘴，她怎么可能会答应。
“陛下，我…………”
“一切都听陛下旨意。”
丽丝才说了几个字，宋彧里突然抢先把话说了。
丽丝不爽，朝他递过去一记怒眼。
宋彧里悄悄朝她摇摇头，表示切勿轻举妄动。
既然宋彧里都这样说了，应沉砚也就顺着大家的意，挑了最好的答案说道：“那就按照阿蘅你们这边的计划来吧。”
陈蘅神色冷峻：“是。”
鲁薇薇：“是。”
…………
研究院重症病房里，药水正一点一滴从软管缓缓输入宋明昭手上分明的血管里，床头的显示屏上显示着他此时各项生命指数。所有的项目都很正常。
宋明昭意识格外迷糊，可又好像很清醒。脑中仿佛有块钟，在逐渐瞄准一个属于他该苏醒的时间点，哒哒哒声中，他眉眼挣扎地掀开沉重的眼皮。望向眼前的世界。
病床前，身形修长高挑的男人单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抓起水壶，慢条斯理地将水倒入玻璃杯中。
“醒了？”
男人挑起嫣红的唇角，声音温柔无比地询问道。
病房的灯光是惯常的冷白，这种毫无生气的色调几乎与他融为一体，把那张俊美深冷的脸部轮廓衬得更加明晰、苍白、病态。
他是那样的体贴周到，眉眼带笑，拿着水杯递到自己面前，耐心等待自己接过去。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瞧着那张如月光下吊死在梅花树下的幽冷高贵的美人脸，简直不带一丝人味儿。
男人狭长的眼尾虽然在弯着，可那种面带笑容却能手起刀落杀人不眨眼的阴狠劲实在太熟悉了。
是他——
就是他回来了！！！
宋明昭登时瞪大双眼，满目惊恐，费力抬起另一只手颤抖地指向面前的人，嗫喏唇瓣难以置信道：
“……你……你……”不是死了吗？
伤得太重，这手一抬，情绪一激动，宋明昭又脑子一歪昏了过去。
病房外应急护士和医生急急忙忙跑进来，纷纷围在病床前手忙脚乱地进行抢救工作。
人群外，陈静寒拿着那杯倒好却没人喝的水，边喝边闲适地走出去。完全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