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那个新来的转校生 可怜的新转 ...
-
夜晚的高二一班教室，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今晚，是新换的班主任王圆圆老师监督学习的第一个晚自习。
全体高二一班，无不全神贯注，将一种近乎表演的专注，献给了这个夜晚。
班长赵青算题时挺直腰背，将按压式中性笔按得啪啪作响。
物理课代表黄梓原看见王老师走来，立即举手问重点题。
眼前的班级井然有序，王老师暗自点头，这份自觉的安静，让她新官上任的心，感到一种熨帖的满意。
这时，一阵低缓鼾声从教室后排传来，原来这声音来自最后一排那个叫蔚迟的新转校生。
只见她沉沉地睡着，脑袋深深埋进了臂弯里，连王圆圆走到他桌前都没有察觉。
王圆圆的手指重重地敲在蔚迟的桌沿上，金属桌发出“哐当”一声响，震得桌上的练习册都跳了跳。
蔚迟猛地惊醒，茫然地抬起头，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一周前，就在高二一班这片连空气都绷紧的“领地”门口，蔚迟背着书包，闲庭信步般出现。
她校服敞露内里黑衫，微分碎盖略凌乱，银边镜框反出冷光，用目光懒洋洋地打量着这个即将收容他的陌生世界。
当时，旧班主任李老师说：“同学们，这是转来咱们班的蔚迟同学，我们请他自我介绍。”
“不必了，我没什么好说的。”
蔚迟摆摆手，简短回绝，径直走向教室后排最角落的空位。
落座时，她的背影为这场注视划下句号，显然，他无意融入这片诧异的沉默。
接下来，蔚迟用一周的沉睡，让高二一班达成了一种共识：这是个自暴自弃的转校生。
一个“在原校混不下去”的差生形象就此扎根，让所有打量他的目光，都染上了轻视。
此时，又听到蔚迟的呼噜声，高二一班内，所有动作戛然而止，只剩下一张张错愕的脸。
所有人的头齐刷刷转向蔚迟，目光像聚光灯般打在她身上，每一道都写着“难以置信”。
大家心想：“蔚迟这转校生，是不是疯了？平时睡就睡了，可这是王老师的第一个晚自习啊！所有人都憋着劲表演，他倒好，直接梦周公去了？”
王圆圆目光倏地变冷，像瞬间结霜的玻璃，快速上下扫过蔚迟全身。
她用指尖轻轻推一下眼镜，嘴角一撇，扯出一个没有笑意的弧度，说：“啧，这位同学倒是挺会挑时候休息。”
“怎么，是觉得我们全班的紧张……配不上你这份独特的从容，还是你已经提前给自己的高中生活‘定好调子’了？”
“老师！”就在这时，班长赵青“唰”地一下举起手，胳膊伸得笔直，脸上带着一种近乎亢奋的神采。
她坐得笔直，校服领口扯得整整齐齐，和蔚迟那副狼狈的样子形成刺眼的对比。
王圆圆说：”你就是我们班的班长赵青吧。怎么了，赵青，你有什么想说的？”
赵青立刻站起身，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响得整个教室都能听见，目光还特意扫过蔚迟的方向，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
“她是上周刚转来我们这里的转校生，叫蔚迟，她上周一周几乎节节课都在睡觉。”
“李老师反复批评过她，却起不到任何作用，就给她安排了一张放在最后一排的单人单桌。我作为本班班长，将这一情况反映给您。”
王圆圆的脸色瞬间变得更沉，说：“哦？是吗？原来你这种臭毛病，不是一天两天了。”
她顿了顿，确保所有人都在听：“让我想想，这大概叫——‘提前适应未来躺平生活’ 的行为艺术？哦对，你才刚转来一周，就如此嚣张，节节课都在睡觉是吧？”
“那也真是奇了怪了，你父母花钱送你转学，不知道他们是不是为了欣赏这场艺术展？”
王老师的话音刚落，一片刻意而响亮的哄笑便应声炸开。
蔚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轻描淡写地将它呼了出去。
“笑死，被李老师骂了一周了，这下好，刚换的新老师才见你不到三秒，又被骂，六百六十六。”
前排的男生马南偷偷回头，冲蔚迟比了个鬼脸，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周围人都听见。
“我一直就在想，她节节课都那样趴着睡，会不会把脖子给睡断？”
坐在教室中间的女生苏捷，用胳膊碰了碰旁边的同桌，嘴角勾着一抹戏谑的笑。
蔚迟面无表情，没有说话。
她想到一周前，蔚妈安排他来到这里时的叮嘱。
当时，蔚妈一边用臃肿的食指揉着她自己那黝黑黝黑的脸，一边说：“小蔚啊，妈跟你说哈。”
“到了新学校呢，一定一定要低调低调再低调，尽量不要引人注意，还记得你最重要的任务是什么吗？”
“嗯，嗯，蔚女士，” 蔚迟一边收拾书包一边答应着，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您已经说了一上午了，呵呵。”
蔚迟的母亲蔚梨花说：“哎，你怎么这样不耐烦，说一上午怎么了，这么重要的交代不该说一上午吗？”
蔚梨花又用绷起中指，用它架了架眼镜，说：“那这样吧，我最后再问你一遍，你到新学校的任务是什么？”
“找人。” 蔚迟撸起袖子，转身走进卫生间，“碰” 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啊呦，小蔚呀，你这是什么态度呀，呜呜呜，你妈我真是命苦呜呜呜，怎么有个这么不耐烦的女儿呜呜呜呜……”
蔚迟的声音马上从卫生间传来：“好好，错了错了，我的的任务是找人，我已经记住，我很认真在听，没有不耐烦。”
蔚梨花的哭声戛然而止，她随即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
她眉飞色舞地扭动这身体，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两条肥硕的腿惬意地交叠着，手机中传来“被吸血晚年苦，重生老太一身反骨”的短视频音。
……
蔚迟的思绪由回忆渐渐过渡到了现实。
王圆圆还是盛气凌人地站在蔚迟面前，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样子。
班里所有人都抱着看好戏的心理。
蔚迟盯着课桌上的一个黑点，心里反复默念着蔚妈的叮嘱。
他正低头沉思，面前的王圆圆冷冰冰地开口说：“蔚迟，明天早上，你来上学时，我要看到你的家长，我当面跟他们谈谈你的问题！”
蔚迟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
突然，“叮铃铃——”下课铃猛地炸响，清脆又急促的铃声瞬间填满了整个教室。
这是最后一节晚自习，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椅子挪动的“吱呀“声、书本翻动的”哗啦“声、同学的说笑声混在一起。
黄梓源第一个从座位上弹起来，他一把抓起桌子下的篮球，冲着周围男生喊：“走走走，深夜篮球！”
他抱着篮球向后门走去，碰上了背着书包打算离开的蔚迟。
黄梓源轻蔑地挑了挑眉，随口说了句：“大睡比你好。”
蔚迟挑了挑眉，连一个标点符号的回应都不想给。
她转过身去，绕到教室的前门，离开了。
她走到楼梯口，刚准备下楼，就听见后面一个声音叫住了他。
蔚迟回头看去，一个嬉皮笑脸的小个子男生正站在他的身后。
他是高二一班吕宪。
吕宪是蔚迟以前的初中同学，她刚转来的那天，吕宪就惊讶地认出了她。
之后的每天，吕宪都会没话找话地和她聊天，还固执地保持了从前对蔚迟的称呼。
吕宪气喘吁吁地说：“呼呼，老大，你跑得也太快了，我在后面叫你好几声，你都不理我。”
蔚迟皱起眉头，漫不经心地问：“等你做什么？又不顺路。”
吕宪嘿嘿一笑，说：“那也没事，哪怕就只是和老大一起下楼，我也蛮荣幸的。”
蔚迟没有回应什么，只是专心盯着脚下的每一级台阶。
“害，你不知道，”吕宪一边说一边伸出手搓了搓眼睛，“这个班，自从那个赵青当上班长后，傻叉就多了起来，班风也每况愈下。”
说罢，他从包里掏出一块绿豆糕，递给蔚迟：“老大你尝尝，我中午坐地铁去很远的商业街买的，这种的学校门口没有。”
蔚迟也不客气，接过来就吃，也没有说一声谢。
吕宪一点也没有介意的样子，继续说：“我看这新班主任也很看人下菜，对赵青就态度很好，对你就咄咄逼人的。”
接着，吕宪突然猛地拍了一下蔚迟的肩膀，露出了像看到了黎明的曙光一般的表情，说：“不过嘛，哈哈哈，既然马上要月考了，事情就会变得不一样！”
“你作为我们初中当年连霸三年的年级第一，接下来的日子，你可以好好教他们做人！
“现在是还没考试，他们一个个蠢得像没见过世面的井底之蛙！”
“我可是初中三年亲眼见过你睡了三年，却稳坐了整整三年全年级第一的宝座！”
蔚迟浅浅一笑，无奈地勾了勾眉毛，说：“得了吧，我可没偷懒，我是用自己的方法在学。”
“是是是，”吕宪赶忙连连点头，夸赞道，“老大你的实力我知道。”
蔚迟的笑容微凝，说：“我因为一些原因，高一休学了一年，下次考试能到什么程度，我现在心里也没底。”
忽然，吕宪停下不走了，他真诚地望着蔚迟，一字一顿的说：“老大，我真心希望，你能再创辉煌。”
蔚迟漫不经心道：“Maybe。”
她低头看了看表，继续说：“但我其实不抱太大希望啦，毕竟现在离初中已经较远了，何况这一年我是一点都没碰书。”
吕宪马上说：“不可能吧？而且，有句话不是说，说那个，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听到这里，蔚迟用门牙咬住下嘴唇，做出凶狠的神态，伸出手去，拧了一下吕宪的耳朵，说：“你小子，会不会说话，谁死了，嗯？”
“啊啊啊啊，老大，疼疼疼疼疼！”吕宪假装很痛连连哀嚎。
干嚎了一阵，他揉着耳朵说：“嗨害嗨，我那是打个比方，老大你别介意，总之，不是我说，他们真得很狗眼看人低，等着瞧吧，第一次月考你一定能好好给他们上一课。”
转眼就到了教学楼门口，蔚迟从北门出校，但吕宪需从反方向的校门出去，因为那样离家更近。
“拜拜。”蔚迟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刚走没多远，就听到后面传来了声嘶力竭的呐喊：“老～大～你～永～远～是～年～级～第～一～！”
蔚迟停住，不置可否。
她只是斜下唇角，扶了扶额，又加快了脚步，向着学校北门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