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三次偶遇定律
沈云月觉得 ...
-
沈云月觉得,他可能被鬼缠上了。
不,不是鬼。鬼没有这么烦人。
是隔壁那个姓萧的。
沈云月原本的养老计划:辰时起床,给云舒做早饭;巳时去村口买菜,顺便听大娘们唠嗑;午时回家做饭;下午要么去河边洗衣裳,要么去山脚挖笋采药;酉时做晚饭;戌时哄云舒睡觉,然后自己看看书,算算卦,美滋滋。
完美,规律,与世无争。
直到萧珩的出现。
“哥哥,你今天又要去河边吗?”
云舒扒着门框,眨巴着大眼睛看她哥收拾脏衣裳。沈云月把衣裳塞进木盆,头也不抬:“嗯。”
“那我也去!”
“不行,在家待着。”
“可是萧哥哥说今天还要做桂花糕……”
沈云月手一顿,抬起头:“他怎么跟你说的?”
云舒歪着脑袋想了想:“昨天在他家玩,他说今天还要做桂花糕。哦对了,他还问哥哥喜欢吃什么。”
“……你说了?”
“我说哥哥喜欢吃甜的,但是不好意思承认。”
沈云月:“……”
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这是亲妹妹,不能打。
拎着木盆出门,沈云月特意绕了个远路。村口那条路去河边太近,容易“偶遇”某些人。他走村后的小路,虽然要多走半炷香,但清净。
然而——
半炷香后,沈云月看着河边那个正在钓鱼的身影,陷入了沉思。
这人是怎么知道他今天走这条路的?
“沈公子?”
萧珩回过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和喜悦,仿佛真的只是凑巧遇见。他今日穿着一身青灰色的粗布衣裳,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头发随意束着,几缕碎发垂在额前。
阳光落在他身上,河风吹起他的衣摆。
沈云月:……
烦人。
“好巧。”萧珩笑得温润如玉,“沈公子又来洗衣裳?”
沈云月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的木盆,又看看他手里的鱼竿,面无表情:“我来钓鱼。”
萧珩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好看了:“沈公子说笑了。”
“我没说笑。”沈云月走到河边,蹲下,把衣裳从盆里拿出来,浸进水里,“现在的人不都讲究全面发展吗?我边洗衣裳边钓鱼,不行吗?”
萧珩点头,一本正经:“沈公子高见。”
沈云月懒得理他,低头洗衣裳。
河水清凌凌的,倒映着天上的云。他搓着衣裳,余光瞥见萧珩收了鱼竿,往他这边挪了几步。
“沈公子,你好像对我有意见。”
沈云月动作一顿,抬头看他:“你管我?知道还问。”
萧珩被噎了一下,摸摸鼻子:“我就……”
“就什么?”沈云月冷笑,“萧公子,前天我在村口买菜,你正好在买肉。昨天我去打水,你正好在打水,还拐了我妹妹。今天我来河边,你又正好在钓鱼。”
他站起来,拎着湿漉漉的衣裳,眯起眼睛看着萧珩:
“你家的水井是枯了吗?你家的肉是买不起吗?你家的鱼是非要在河边钓吗?”
萧珩被他一连串质问堵得说不出话,张了张嘴,最后居然笑了。
“沈公子,”他眉眼弯弯,“你说话真有意思。”
沈云月:“……”
这人什么毛病?
他被骂了还笑得出来?
“我是认真的。”萧珩往前走了一步,目光落在沈云月脸上,“安河村就这么大,低头不见抬头见,难免会遇上。沈公子要是不想看见我,我以后绕着走。”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真诚,眼神也很真诚。
真诚得沈云月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谁要你绕着走了?”他别过脸,继续蹲下洗衣裳,“这村子又不是我家的。”
萧珩眼睛一亮:“那沈公子的意思是,可以看见我?”
沈云月手下一顿,差点把衣裳搓出一个洞。
“萧珩,”他头也不抬,“你是不是闲得慌?”
“是有点。”萧珩居然老实承认了,“村里没什么事做,每天就是看书、钓鱼、做饭。沈公子要是不嫌弃,我可以帮你洗衣裳。”
“不用。”
“那帮你做饭?”
“不用。”
“那陪你聊天?”
沈云月终于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笑得人畜无害的男人。
这人绝对是故意的。
“萧公子,”他放缓了语气,尽量显得心平气和,“你搬来安河村,是想过安稳日子的吧?”
萧珩点头:“是。”
“我也是。”沈云月看着他,“所以咱们能不能各过各的,井水不犯河水?”
萧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认真地问:“可是沈公子,井水和河水本来就都是水,为什么要分开?”
沈云月:“……”
他被这个歪理气笑了。
“行,”他把最后一件衣裳拧干,塞进木盆,“你爱怎么说是你的事,我走了。”
“沈公子。”萧珩在身后叫住他。
沈云月脚步一顿,没回头。
“桂花糕做好了,我晚上给你送过来?”
“云舒喜欢吃甜的。”
沈云月闭了闭眼,继续往前走。
身后传来萧珩的笑声,低低的,像是从胸腔里溢出来的,听着莫名有点……好听。
沈云月加快脚步。
回到小院,云舒正在院子里逗蚂蚁,见他回来,蹦蹦跳跳迎上来:“哥哥!你怎么去了这么久?”
沈云月把木盆往地上一放:“遇到个烦人的。”
“谁呀?”
“隔壁那个。”
云舒眼睛一亮:“萧哥哥!他今天又钓鱼了吗?他说过要教我钓鱼的!”
沈云月看着她,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他什么时候说要教你钓鱼?”
“昨天呀。”云舒眨眨眼,“我去他家玩,他说等天气好了带我去河边钓鱼,还说明天可以烤鱼给我吃。哥哥,萧哥哥人真好,对不对?”
沈云月蹲下来,和妹妹平视:“云舒,你觉得萧哥哥人好?”
“好呀。”云舒掰着手指头数,“他给我做好吃的,陪我玩,还给我讲故事。他说他以前去过好多地方,见过好多好玩的东西。哥哥,他说下次去镇上,可以带我们一起去!”
沈云月沉默了。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这个姓萧的,不仅盯上了他,还盯上了他妹妹。
而且已经得手了。
晚上,沈云月给云舒洗完脸,哄她上床睡觉。云舒躺进被窝,拉着他的手:“哥哥,萧哥哥今天真的会送桂花糕来吗?”
“不知道。”
“他说会来的。”
“他说的话你也信?”
“信呀。”云舒理所当然地点头,“萧哥哥说话算话的。”
沈云月无话可说。
熄了灯,回到自己房间,他坐在窗前发呆。
月色很好,清辉洒满院子。隔壁院子里静悄悄的,但隐约能看见灯光。
沈云月想起今天河边那一幕,想起萧珩那句“井水和河水本来就是水”,忽然有点想笑。
这人,确实有点意思。
但也就是有点意思而已。
他可是大燕国师,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一个长得好看的邻居,几句没头没脑的话,就能让他方寸大乱?
笑话。
沈云月起身,准备给自己算一卦,定定心。
龟甲、铜钱,摆好架势,默念心诀——
卦象一出,他愣住了。
“无碍,但需留心。”
这是什么意思?
无碍就是没问题,需留心就是要小心。这两个放在一起,不就是说:没问题,但要小心?
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沈云月盯着卦象看了半天,最后得出结论:这卦不准。
肯定是太久没算,手生了。
他把龟甲铜钱收起来,决定明天开始,离那个姓萧的远一点。
然而——
第二天一早,他刚打开院门,就看到萧珩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盘桂花糕,笑得春风满面。
“沈公子,早。”
沈云月看着他,又看看那盘桂花糕,忽然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这“需留心”,可能不是卦不准。
而是这卦,太准了。
(第七章完)
【小剧场·云舒视角】
云舒觉得,萧哥哥真的好厉害。
他做的桂花糕比镇上卖的还好吃,他讲的故事比话本子还好听,他还说可以带她去钓鱼。
可是哥哥好像不太喜欢萧哥哥。
每次提到萧哥哥,哥哥的脸就变得怪怪的,像吃了酸梅子。
但是,哥哥每次都会吃掉萧哥哥送的桂花糕。
虽然他总是板着脸吃,但一块都没剩下。
大人的世界,真难懂。
不过没关系。
云舒想,只要有好吃的,她可以慢慢等哥哥想明白。
反正萧哥哥说了,桂花糕天天都有。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