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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   “诶?这里有一个孩子耶……”
      “喂喂,看到这里来,我和你讲个故事吧”

      “兽斋的晨雾总带着点松针与兽毛混合的微凉气息,缠缠绵绵地漫过青石板路,钻进临街那家“雾爪咖啡”的木格子窗里。暖黄的灯光从磨砂玻璃中透出来,在雾气里晕开一片温柔的光斑,像时之神诺希斯汀遗落的细碎沙漏。

      宁尔思是踩着晨雾的尾巴冲进来的。他是标准的豺狼兽人,人类的身形挺拔匀称,头顶支棱着两只尖尖的赤棕色兽耳,此刻正因为狂奔而微微发颤,耳尖的绒毛沾了点细碎的露珠。身后那条同色的尾巴不安分地甩着,尾尖那撮标志性的黑毛扫过脚踝,带起一阵痒意。他扒着门框大口喘气,狼尾卷住旁边的椅腿,抬眼就撞进了卡座里那双带着嗔怪的琥珀色眸子。

      “宁——”

      薇诺娜拖长了调子,声音脆生生的,像山涧敲在石上的清泉。她也是豺狼兽人,耳尖比宁的更圆润些,尾巴蓬松柔软,此刻正支着下巴,指尖轻轻点着桌面,那双和宁如出一辙的眼睛里,笑意藏着点咬牙切齿的味道。

      宁缩了缩脖子,讪讪地蹭过去,用手挠了挠后脑勺,耳尖不自觉地耷拉下来:“姐,早啊。今儿这雾也太大了,我差点……”

      “差点在巷口跟卖烤栗子的老獾唠到晌午?”薇诺娜挑眉,伸手就精准地捏住了他的兽耳尖,力道不大,却让宁瞬间蔫成了霜打的茄子,“我可是亲眼看见的,你不仅唠,还顺走了人家两颗糖炒栗子。宁尔思,你上班第一天,就敢迟到半个时辰?”

      宁疼得嘶嘶吸气,狼尾垂下来,卷住了薇诺娜的手腕轻轻晃着,活像只讨饶的小兽:“姐,我错了我错了。这不是新人嘛,庭他……”

      “庭?”薇诺娜加重了语气,手上的力道又添了两分,惹得宁又是一阵吸气,“裔弦大人的代号,也是你能随口叫的?还有,昨儿晚上是谁跟我嚷嚷‘上班哪有摸鱼香’,要不是我摁着你,你是不是打算直接翘掉第一天的班?”

      宁的脸瞬间红透了,他偷偷抬眼,瞥见邻桌的狐狸兽人正摇着蓬松的大尾巴,饶有兴致地往这边看,顿时觉得面子丢了个干净。偏偏薇诺娜的声音清亮,带着点训话的意味,在咖啡的醇厚香气里荡开,想不引人注意都难。

      他正想嘟囔两句“给弟弟留点面子”,就听见卡座对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

      清越,沉稳,像初冬的雪落在松枝上,簌簌有声。

      宁的身子一僵,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挺直了背脊,耷拉的兽耳瞬间竖得笔直,连尾巴尖都不敢再晃了。薇诺娜也松了手,转头看向来人,脸上的嗔怪淡了些,换上了兽斋族人对强者的敬重,连坐姿都端正了几分。

      裔弦就站在那里。他是灰狼兽人,身形比宁高挑些,银灰色的兽耳尖尖的,绒毛细腻柔软,在暖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身后的狼尾也是浅灰色的,垂在身侧,安静得像一潭深水。他穿着一身熨帖的墨色制服,袖口绣着兽斋的纹章——缠绕着时之神沙漏与空之神羽翼的图腾,衬得他肩背挺直,气质温雅又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他的眸子是浅灰色的,像蒙着薄霜的湖面,看向宁的时候,没什么情绪,却让宁瞬间想起了这位讨厌的上司的种种“罪状”:比如要求文件字迹工整到连标点都不能歪,比如加班加到月亮爬上天还不让走,比如……

      “咳。”裔弦又咳了一声,目光在宁那乱糟糟的领口停留了一瞬,才转向薇诺娜,声音温和,却带着恰到好处的分寸感,“薇诺娜小姐,打扰了。”

      薇诺娜颔首,松开了捏着宁耳朵的手:“裔弦大人,您坐。”

      宁揉着发红的兽耳尖,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裔弦拉开椅子坐下,动作优雅得像一幅精心描摹的画,和他这只刚从晨雾里冲过来、头发都乱了的豺狼形成了鲜明对比。侍者很快端来一杯黑咖啡,白瓷杯壁氤氲着热气,裔弦道了谢,指尖搭在杯沿上,目光落在宁和薇诺娜中间那张摊开的纸上——那是兽斋最新的任务简报,标题上的“冠乱”二字,被晨光描上了一层金边。

      “说吧。”薇诺娜重新把目光投向宁,琥珀色的眼睛里多了几分严肃,她推了推面前的简报,“关于清缴冠乱,你昨天跟我扯的那些歪理,现在当着裔弦大人的面,再说说?”

      宁撇撇嘴,知道躲不过去。他拖过简报,指尖点在“冠乱”两个字上,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冠乱,是战争遗留下的小孩冤魂聚成的怨祟。它们有实体,也能钻进兽人的梦境,勾起最童真的回忆,让兽人在梦魇里逐渐衰弱,直至失去神智。兽斋对冠乱的处置,向来是“斩尽杀绝”——用时之神的沙漏碎片牵引,空之神的羽翼灰烬,彻底打散那些冤魂的意识,让它们魂飞魄散,再无踪迹。

      “姐,我觉得这么做不对。”宁的声音低了些,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他的狼尾轻轻扫着地面,“冠乱是小孩的魂啊,他们不是自愿变成怨祟的,是战争害了他们。我们直接打散他们的意识,和那些发动战争的家伙,有什么区别?”

      “不打散怎么办?”薇诺娜反驳,声音也沉了下去,她的兽耳微微颤动,显然也在认真思考,“你忘了去年城西的熊兽人一家?就是因为被冠乱缠上,全家都陷在梦魇里醒不过来,最后……最后连神魂都散了。宁,慈悲是好事,但要看对谁。冠乱已经成了害兽的东西,不除,只会有更多兽人遭殃。”

      “可我们可以试试别的办法啊!”宁急了,狼尾不安分地甩动着,带起一阵风,“时之神掌管时间,空之神掌管空间,说不定我们可以用沙漏碎片回溯他们生前的记忆,用羽翼灰烬给他们造一个安稳的空间,让他们……让他们像正常的孩子一样,安安稳稳地安息。”

      “谈何容易。”薇诺娜摇头,语气里带着无奈,“回溯记忆需要耗费大量的神力,造安稳空间更是难上加难,兽斋现在的力量,根本支撑不起。而且,谁知道那些冤魂会不会领情?万一我们的尝试失败了,他们的怨祟之气更重,波及更多无辜的兽人,这个后果,谁来承担?”

      两人各执一词,声音渐渐高了起来。宁的兽耳竖得笔直,眼睛里满是不服气,脸颊因为激动染上了红晕;薇诺娜的眉头紧锁,指尖紧紧攥着杯柄,指节微微泛白。暖融融的咖啡香似乎都被这争执搅得有些凝滞,邻桌的狐狸兽人识趣地移开了目光,低头搅拌着面前的果茶。

      只有裔弦,自始至终都没插话。他只是端着咖啡,浅灰色的眸子落在简报上,指尖轻轻摩挲着杯壁,神情沉静得像一潭深水。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银灰色的兽耳上,绒毛泛着柔和的光泽,连他那双总是带着疏离感的眼睛,都被晨光熨烫得温和了几分。宁偷偷瞥了他好几眼,心里嘀咕:这位宿敌上司,莫不是在盘算着怎么扣自己的绩效?

      争执声渐渐低了下去,宁和薇诺娜都觉得口干舌燥。薇诺娜端起面前的蜂蜜柚子茶,仰头喝了一大口,宁也抓起自己的冰美式猛灌,结果喝太急,呛得剧烈咳嗽起来,狼尾都卷成了一团。

      就在这时,裔弦终于开口了。

      “宁的想法,有道理。”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投进了争执的漩涡,瞬间让宁和薇诺娜都安静了下来。空气里只剩下宁还没平复的咳嗽声,和咖啡杯轻轻碰撞桌面的轻响。

      宁猛地抬头,琥珀色的眼睛亮得惊人,连咳嗽都忘了:“庭……不是,裔弦大人,你也觉得我是对的?”

      裔弦看了他一眼,浅灰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像流星划过夜空,让人抓不住。他指尖点在简报上的一行小字上,语气平和却带着说服力:“你看这里,记载着冠乱的特性——它们只会缠上心怀愧疚的兽人,勾起的是兽人的愧疚,也是自己的痛苦。冠乱的本质,是‘怨’,不是‘恶’。”

      薇诺娜也凑过去看,眉头渐渐舒展了些。她的兽耳轻轻晃动着,像是在消化裔弦的话:“你的意思是……它们的目标,从来不是主动伤害,而是……寻求一个道歉?一个说法?”

      “或许。”裔弦颔首,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宁说的回溯记忆、造安稳空间,确实难,但不是没有办法。我们可以先选一个冠乱聚集较少的区域,做个试点。”

      “试点?”宁的眼睛更亮了,他往前凑了凑,差点撞翻面前的咖啡杯,“怎么试点?”

      “用少量的沙漏碎片,只回溯一小部分冠乱的记忆,”裔弦的声音不疾不徐,像是早就深思熟虑过,“然后,将兽斋西侧的祈福殿改造一个小空间,铺满羽翼灰烬,隔绝外界的纷扰。再让那些被冠乱缠上、心怀愧疚的兽人,以个人的身份进去——不是作为兽斋的执行者,而是作为一个见证者,一个忏悔者,去跟那些孩子的冤魂,说一句道歉。”

      薇诺娜愣住了,随即陷入了沉思。她低头看着简报上的字迹,又看了看宁满脸的期待,再看向裔弦沉静的侧脸,琥珀色的眼睛里渐渐有了光彩。

      “这样的话……”她沉吟道,“既不用彻底打散冤魂的意识,又能化解他们的怨气。如果成功了,就可以在兽斋推广开来;就算失败了,波及的范围也小,不会造成太大的损失。”

      宁一拍桌子,差点把咖啡杯震得跳起来,他激动地抓着薇诺娜的手腕,狼尾甩得飞快,差点抽到旁边的椅子:“对啊!姐,你看,还是裔弦大人懂我!我就说,硬碰硬不是最好的办法……”

      薇诺娜瞪了他一眼,却没再训他,反而弯了弯唇角,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顶,指尖划过他柔软的兽耳,动作里满是温柔:“臭小子,就你歪理多。”

      宁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兽耳竖得笔直,尾巴尖都快翘到天上去了。他偷偷瞥了一眼裔弦,发现对方正看着他,浅灰色的眸子里带着点淡淡的笑意,那是宁上班第一天,第一次看见这位宿敌上司,露出不是“工作”的表情。

      晨雾渐渐散了,阳光穿透云层,洒在玻璃窗上,折射出细碎的光斑。咖啡的醇厚香气混着松针的清冽,在空气里漫开,带着点安宁的味道。邻桌的狐狸兽人看着这一幕,摇了摇蓬松的大尾巴,低头在本子上写下一行字:

      “兽斋元年,宁尔思入职首日,姊弟议冠乱于雾爪。裔弦旁听,一语破局,终得两全之法。晨光落窗,狼耳轻颤,似有神灵低语,佑此方兽人。”

      裔弦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浅灰色的目光投向窗外。兽斋的青石板路上,兽人来来往往,银灰色的狼尾在身后轻轻摆动。远处的祈福殿顶端,时之神与空之神的纹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像是在无声地注视着这片土地上的生灵。

      宁戳了戳薇诺娜的胳膊,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窃喜:“姐,你看,其实庭……裔弦大人也没那么讨厌嘛。”

      薇诺娜没说话,只是笑着摇了摇头,指尖再次划过他的兽耳。而卡座对面的裔弦,垂眸看着杯中的黑咖啡,浅灰色的眸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随着晨光,悄悄融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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