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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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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人像拎小鸡仔一样提着、强行带离菜地时,褚遥的脑子一开始是懵的。身体本能抗拒这种粗鲁的触碰,手脚下意识地挣扎反抗,竟然推开了那个高大的小厮。那人似乎也有些诧异,满脸横肉的面庞因恼怒更加凶恶,于是一声招呼下,远处站着的两个帮手也一拥而上。
武馆里明目张胆地行凶,八成是谁的狗腿子。褚遥憋了一肚子真火,嘴上还要讨饶:“各位大哥,有话好好说,这是干嘛呀?”“直娘贼,敬酒不吃吃罚酒,还敢跟你爷爷动手!”小厮A沙包大的拳头舞得虎虎生风,“先吃我一拳!”
褚遥拧身躲开直拳,脚下一个踉跄,刚好错开小厮B踩脚趾的阴招,“不是,您几位要带我去见谁,总得说明白些,哎哟!”双拳难敌六手,还是挨了一脚。褚遥龇牙咧嘴,仍然试图讲道理,“说明白了,我就跟您几位走,何必动手伤了和气呢!”
然而这几个小厮跟吃了枪药似的,一门心思要揍褚遥,三张丑得各有风味的脸,都是一副气鼓鼓的表情,开口就是“竟敢跟你爷爷动手,反了你了!”无效沟通了两个回合,褚遥有些牙酸,意识到这回碰上真的人机了,对方似乎没有进一步对话的功能。
但是为什么啊?之前可没遇见这么不讲理的NPC。还是说,自己一反抗,游戏自动判定有敌意,直接抹了对话选项,开启回合战模式?这也太坑爹了!
褚遥力气不小,动作也还算灵活,但毕竟缺乏打架经验,这群架打得是左右支绌、分外狼狈,灰扑扑的衣袍上遍布脚印,脸上也擦了几处淤青。那几个人机小厮却也没讨着好,脚底打晃、动作凌乱,看样子是快体力告罄了。一打三,还略有胜算,褚遥压下了不耐烦,瞅着空荡深深呼吸,等三人再扑过来时,有意分出一丝注意力观察他们的动作。
真是怪了,她好像有点能看懂这几个人的动作套路了,甚至凭着冒出的直觉进行攻击,比自己乱挥王八拳还有用,三两下就把这三个小厮揍翻在地,听取呻吟声一片。
褚遥低头,呆呆地盯着自己因攥紧出击而指节泛红的小拳头,迷惑、兴奋的情绪迅速被警惕摁下。凤眸冷淡地睨向倒在地上的三人,褚遥转了转脖颈,语气平淡:“现在能好好说话了吗?你们,要带我去哪儿?”
瘦小少年逆光而立,因瘦削而轮廓清晰的面孔半隐在阴影中,俯视手下败将时,竟有几分高贵气质。小厮A痛哼着,语气瑟缩,“别打了,小的是奉少爷的命令,请少侠去主院一叙。哎呦,好痛……”
褚遥面皮微抽。少侠?这不是挺会说好听的话嘛,还是说得打服了才能好好交流?她半蹲下来,影子罩住小厮A的脸,带点调侃道:“我可不是什么少侠。你家少爷找我做什么?”
大概是褚遥语气不那么凶狠,听不出生气的意思,旁边的小厮C也大着胆子回话,“少侠身手不凡,咱们心服口服。少爷的命令,咱们从来不敢多问的……”
褚遥伸手,在小厮A惊愕的目光中一把将他拉起,又将另两个拉着起身,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早说不就完了?白挨一顿打。哦对了,去回话吧,我不去主院。”
三个小厮看着褚遥自顾自掸着灰,转身往菜地去,一时面面相觑。小厮B一脸纠结,和两个兄弟嘀咕两句后,跺了跺脚,追上了褚遥,“少侠留步!”
“别别别,”褚遥打个磕绊,哭笑不得地回头,“都说了我不是什么少侠。你还有什么事?”
朱少爷的邀请,应该是新剧情,褚遥虽然怂,但心底又有些跃跃欲试。只是这硬核邀请方式属实令她火大,褚遥打算放这个讨厌的NPC一次鸽子。
从仅有的一次交际就能看出,朱渟渊是个被宠坏的二世祖性子,被人拒绝后绝不会善罢甘休。褚遥敢放他鸽子,也是拿准了对方不会轻易放弃。既然早晚会再见面,不如先去把菜地浇了,两不耽误,完美。
追上来的小厮B,从满脸横肉中硬生生挤出一分凝重来,“少侠,朱少爷不是和善人,您,万事小心!”说罢大步流星跑回同伴之间,留下褚遥愣在当场,有些摸不着头脑。
打手跟被打对象告老板的黑状?真够稀奇的。
褚遥不以为意。如果小少爷身边都是刚刚这种程度的打手,她还真不怎么害怕。刚刚的交手给她一种很奇妙的感觉,虽然说不上来,但应该和自己的拳脚等级有关。有机会要和更多的人切磋切磋,她看不到自己的身体数据,必须依靠实打实的体验才能判断自己的实力。
唔,一打三耶,她刚刚一个人打败了三个高大的男人!迟来的兴奋感让褚遥心跳加快,全身血液都沸腾起来,好像肾上腺素这会儿才开始发挥作用,连身上的伤都不疼了。换句话说,她现在膨胀了,感觉自己强得不行。
信心膨胀的褚遥快乐地穿梭于菜地之间,给蔫耷耷的菜苗浇水。二月阳气渐升,田地里的杂草最先返青,看着比小菜苗要可爱。菜地管事不知去了哪里,张老伯好像也不在家,整片菜地空无一人,只能听见几声不知名的鸟鸣。
朱渟渊和秋月走出武馆后院时,见到的就是那个专心致志地干着活,脚步轻捷如风的身影。秋月剪水双瞳从小杂役身上掠过,回到身边小少爷身上,静静凝视着少年精致不似凡俗的面庞。少爷他,看得很专心呐。
菜地地势并不平整,而是在一片小丘陵上,被一圈凌乱破败的篱笆圈起,更远处就是杂乱无章的野林。但在朱渟渊眼中,菜地边缘不过是吞吐蠕动、上接天穹的灰蒙蒙雾气罢了,阳春暖阳照在菜地上,却在远方被骤然切断,诡异的断面仿佛下一刻就要吞噬过来。他强忍着心悸和恐惧,竭力将注意力放在菜地中活动的人影身上。
褚遥微微出汗的皮肤,在日光下反射晶莹的光,因劳作而微微泛红。温煦的阳光让她看起来白净了些,也让那身衣物更加污秽。朱渟渊皱皱眉,问:“秋月,他为什么穿得和你们不一样?我不喜欢。”
秋月嗓音柔和如古琴:“文殊奴,他是个杂役,杂役们的衣服,自然比不上主院的奴婢们精致。”只是这一位的衣服,又格外不洁。秋月的眉头几不可见地跳了一下。之前没有正眼瞧,现在一看,秋月有种洗眼睛的冲动。
“哦……”朱渟渊其实不太明白,目光仍灼灼盯着褚遥。或许是因为注意力过于集中,他看见褚遥头上好像冒出几个字。那是什么?他微微睁大眼,不由自主地往菜地方向靠近。
褚遥其实看见了朱渟渊和他身边的美丽侍女。不过小少爷没立刻凑过来,她也就懒得理会,一门心思干自己的活。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打完一架后她不仅很快恢复了活力,还因为难以平复的兴奋心情而越发有劲儿,浇水都比往日显得轻松。难得无人监工,要不是小少爷出现,她还想哼首歌呢。
朱渟渊眼力绝佳,离褚遥还有数丈远,他就看清了褚遥头顶间歇上浮的文字是什么:“基础轻功等级+1。”他虽然不爱读书,但识字并未落下,这几个字形体略有些奇异,识别却也不难;只是最后的符号有些怪异。前一个符号酷似“十”,后一个符号他曾在其他无脸人头顶见过,只是不知道是何含义。正思索间,褚遥已经在浇下一处菜地,朱渟渊死死盯着褚遥头顶,果不其然,又出现了相同的字符。
字符呈淡黄色,在日光下难以看清。朱渟渊目光追随者褚遥,想看得更清晰些,脚下径直穿过菜地,踩倒了一排细嫩的菜秧。秋月软声责备,“文殊奴,鞋袜脏了,还是奴婢抱着你走吧。”说着也提裙踩上了菜地,追着小少爷向前。
褚遥看见这一幕,额角青筋一跳。即使只是任务场景,但日日浇灌,她对这片菜地也有了几分感情,看见这二位这么糟蹋劳动成果,心头难免火起。她放下水勺,冷声道:“朱少爷,这位姐姐,你们踩到菜苗了。“
秋月眼神轻飘飘的追逐着小少爷,恍若未闻,朱渟渊则是低头看了一眼,满不在乎地说:“踩坏了,重种便是。”说着打开秋月要来抱他的手,目光停留在褚遥脑袋上方。方才的字已经消失了,他不假思索:“你别停呀,继续浇水。”
褚遥:“……?”小少爷今天闲的,跑来当监工?
待浇完桶里最后一勺水,褚遥提着桶要走,朱渟渊跟着走了两步,“你去哪?”
“小少爷,小的得去后院挑水,才能继续浇菜。”褚遥看朱渟渊的眼神仿佛在看白痴,朱渟渊却一指旁边的寒潭,”这里就有水,为什么要去后院挑?”漂亮的眼睛里写着“你是蠢货吗”。
眼神交锋,以褚遥的心梗收场,她不知怎么解释这是游戏机制,她根本没法从寒潭里挑水。以往她试过,水桶放到水塘里,会受到奇怪力量的影响,无法沉下水面,自然也打不上水。“少爷,这里的水不能用来浇菜。”褚遥走到水塘边,试图演示,“您瞧……嗯??”
褚遥脸色微变,眼睁睁看着水桶倒伏在水面,然后微微下沉,油润碧绿的池水汩汩漫入木桶中,提着木桶把手的手心被重量坠着微微下沉。她回过神,一用力,提起满满一桶水,冰寒刺骨的池水溅在手背上,激起近乎被火焰燎过的尖锐刺痛。
褚遥微垂的眼眸闪过一丝亮色。打上来了!阻止她用寒潭水浇菜的机制,在朱渟渊开口后失效了。这是怎么回事?
朱渟渊细细观察水池边少年的面部表情,从淡眉微挑、凤眸闪动间揣测着少年在想什么。一个人的脸上有那样多细节,却像是一本他读不懂的书册,他迫切想与褚遥对话,想将声音中的情绪同脸上的神情一一对应。“你想让我瞧什么?”朱渟渊看看褚遥手里的水桶,“瞧你怎么当着我的面,说谎?”
朱渟渊的声音其实很好听,由于年纪还小,没有变声,声线带着童声特有的脆亮,让人联想到金箸轻击玉磬、寒泉冲破冰凌的清越之声。可惜,这么好的嗓子里常常吐不出什么好话。褚遥堆起谄媚的笑,“小的哪敢呐!少爷,这池水寒凉,不是很适合浇菜。”
“能不能浇,我说了算。”朱渟渊让开一步,朝着菜地扬了扬下巴,星眸闪动着兴奋的神采,不点而朱的唇瓣勾起明显的弧度,“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