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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   褚遥苦大仇深地盯着水塘。

      由于巳正要赶去习武堂学剑,她把水房的工作分割了时段,浇菜的活挪到了下午。得亏她恢复得快,不然从后院挑水、上坡、浇菜、再挑水,来回这么几趟,铁打的人也受不了。

      谁还记得她上辈子是个脆皮城里人啊?她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需要到这个异世界劳动改造吧?这水塘,不,寒潭,就靠着菜地,怎么就不能用来浇菜呢?

      褚遥心累,坐在寒潭边晒太阳的张老伯还要说风凉话:“真羡慕你们年轻人啊,能跑能跳的。老啦,老啦。”

      褚遥拄着扁担,笑容乖巧,心里想把老头拉起来,自己躺到竹躺椅上去。

      咬着牙浇完菜地,褚遥在寒潭边席地坐下,开始发呆。算算日子,已经快一个月了,自己对金狮武馆的探索陷入了瓶颈。轻功和剑术虽然在稳步进步,但一来缺乏实战检验,二来有个剧情杀虎视眈眈,她没什么信心在半年后正面干翻黑衣人。

      真正接受训练后才能体会到,黑衣人的出手是多狠辣迅捷。黑衣人用的是刀,比起剑来势大力沉,但人的骨头也很坚硬啊,二周目她的头可是整个飞了!

      得是个什么品种的杀胚,才能如此了解人的颈部关节构造,以最轻松写意的方式砍最利索的头?光靠武馆里的升级路径,她真的能对抗黑衣人吗?

      要不等黑衣人快来了,自己收拾家当跑路吧?厨房里每天都需要出去采买食材,或许可以问问小江需不需要帮忙。只要能走出金狮武馆,就说明没必要死守,可以绕开boss的剧情杀。至于那之后?走一步看一步呗,天下之大,哪里不能打工!

      捋清思路,褚遥正准备起身,猛然发现几步外站了个小孩,顿时全身一个哆嗦,“哎呀妈呀”地叫出了声。

      他什么时候出现的?怎么一点脚步声都没有?褚遥拍拍剧烈跳动的胸口,却看到那小孩被逗乐了似的,笑得前仰后合,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朱渟渊开心极了。有脸人真的很有意思,细长的眼睛,刚刚居然睁得又大又圆,鼻子嘴巴也移动到了非常奇怪的位置,好怪,但又非常、非常有趣。

      来找他果然是对的!这个人真好看,真好玩!他的眉毛中间居然能挤到一起,好可爱!

      褚遥被这漂亮小孩直勾勾的狂热眼神看得全身发毛,下意识皱了皱眉,后知后觉地注意到对方身上的衣服。好家伙,满绣暗八仙宝蓝缎袄,鼠灰流云暗纹锦裤,粉底如意头登云履,云纹是金线绣的!最惹眼的是脖子上的赤金镶多宝璎珞圈,缀着个好大的纯金长命锁。

      富贵,太富贵了!穷鬼的眼睛都要被刺瞎了!

      褚遥站了起来,拍拍衣服上的泥灰,眯起眼,挤出一个谄媚的假笑:“小东家,您怎么到后院来了?伺候您的人呢?”仆人呢?保镖呢?快把你们的活祖宗带走!

      “我把她们甩掉了哦~”朱渟渊歪歪头,视线一错不错地落在褚遥脸上,嘴角越扬越高,一字一顿道:“为、了、来、找、你——”

      找我?褚遥笑脸一僵,迅速过了一遍记忆,确信自己从没跟朱小少爷见过面。她搓搓手,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小心地问:“小东家,找小的是有什么事吗?”

      “我来找你玩呀!”朱渟渊理所当然。在武馆里,自己的要求总会得到满足。他兴致勃勃地靠近了些,正准备去摸一摸新玩具的脸,一股从未闻到过的奇异臭味却钻入鼻腔。

      朱渟渊呆了一下,身体先于头脑做出了反应:“yue——”

      褚遥也呆住了,很快,从脖颈到耳根,一点点涨起红晕,脚趾也在鞋子里疯狂抠动。

      不是吧?朱小少爷他,被自己臭吐了??有这么夸张吗???今天菜地里也没施有机肥,能臭到这个小魔丸的,就,就只有自己了?!

      褚遥眼神木然,羞愤欲死,朱渟渊却还一边干呕,一边执着地靠近,盯着褚遥泛起红晕的面孔喃喃低语:“好看,唔,什么味道……”

      出身姑苏豪富之家的朱夫人,饮馔起居无一不考究,连服侍独子的丫鬟小厮都必须修饰雅洁,是以在朱小少爷有限的见识里,还没有过“汗馊臭”的概念,更没想过有人能一件衣服穿上一个月。

      褚遥往后退开一步,几乎是咬着牙才挤出笑脸:“小东家,朱小少爷,小的身份卑贱,不配做您的玩伴。”都臭吐了就给我走开啊!

      褚遥难得对土著生出尖锐的敌意。或许先入为主的纨绔印象作祟,或许是在技术落后、贫富悬殊时代下生出了仇富心理,也或许,是这个男孩毫不自知的上位者态度激起她压抑许久的怨气。褚遥垂眸看着精致到头发丝的小少爷,假笑里的敷衍再也掩饰不住:“小的还要干活呢,您还是快些回去吧。”

      朱渟渊看着粗劣布料制成的衣服从指尖蹭过,有些疑惑,又紧紧盯视褚遥的面孔,“你不陪我玩?”

      他无法分辨那些五官的细微动作有什么意义,这对他而言是很新鲜的体验。但在与无脸人相处的日日夜夜里,他学会了听出字句以外的意思。

      一丝戾气缓缓浮上琉璃黑眸,勃发的怒气给细净如瓷的面颊染上薄红。朱渟渊冷笑一声,“你竟敢不听我的话?”他也不嫌臭了,一把揪住褚遥的短袄下摆,往自己这边拉扯。

      褚遥被扯得一晃,心下更是不耐烦。“我真是没空陪你闹了!”反正旁边也没有其他人,张老伯这会儿估计睡得正香,褚遥恶向胆边生,反手拿住朱渟渊的手腕,微微使劲,往相反方向推开,“您一边玩去吧,乖!”一个“乖”字,又轻又狠,像是在说“滚”。

      褚遥拿着分寸,这一推顶多让小少爷退后几步,最差不过是摔个屁墩。可那比自己矮一截的小少爷,身手快得像鬼,力道也一下大得出奇,不仅从她的手里滑脱,还闪身到了自己的侧面,鞋尖又狠又准地踹中她的膝弯。

      褚遥失去平衡,单膝跪到泥地上,心里暗道“要遭”,下一刻,一只洁净、白皙的小手到了眼前,“啪——”,褚遥脸一偏,感觉犬齿擦破了腮帮肉,淡淡的血腥气溢满口腔。

      褚遥静止在原地,既没有回正脑袋,也没有起身反击。她舔舐着破皮的地方,眼睫微垂,掩藏了刹那涌现的森寒杀意。缓慢呼吸三次,确保心情冷静下来,褚遥才缓缓站起身,脸上没有分毫多余的表情。

      是她想差了,馆主的儿子,就算岁数不大,也不太可能是任人揉搓的团子,不如服个软……嗯?褚遥看着朱渟渊,感觉自己脑袋上正缓缓浮上一个硕大的问号。

      朱渟渊面色潮红,目光迷离地看着自己刚抽完人的手,好像在回味什么似的,呼吸都急促起来。很快,那目光又移动到褚遥脸上,专注、狂热,凶狠的愤怒与满足的愉悦交织在一处,让那张漂亮的小脸扭曲如恶鬼。

      他碰到了!和无论如何触碰都平滑一片的模糊光影不同,这是温暖的、柔软的,又有骨骼硬度的触感,指尖擦过了嘴唇,好像还碰到了他的牙齿!他终于触摸到了另一张脸,不是父亲,不是母亲,是这座地狱中突然生长出的、独一无二的一张脸。

      琉璃黑眸濡染了湿意,少年高兴得不知如何是好,只想把眼前的人紧紧抓在手心。

      朱渟渊怪异兴奋的表现,落在褚遥眼里,就是24k纯种病娇大变态。打她耳光就这么爽?这小孩真的是坏掉了!褚遥冷漠地看着朱渟渊,淡声道:“少爷消气了吗?要是消气了,小的就先退下了。”

      “你别走!”朱渟渊下意识叫住褚遥,目光灼灼,“你叫什么?你跟我走吧!”他要把新玩具带回主院,放在眼前。他们才是一样的,理所当然要在一块儿。

      褚遥都要被气笑了。跟小少爷走?她又不是受虐狂!“少爷说笑了,小子贱名,不堪入耳,哦,您的侍女们来了。”褚遥看着乌泱泱裹挟着一阵香风拥过来的妙龄少女们,忍不住揉了揉鼻子,“后院不是您这样的人该来的地方,回去吧。”

      “文殊奴,您怎么跑到外院来了,哎呀,瞧,鞋袜都脏了!”为首的鹅黄裙衫女子大概是大丫鬟,被人簇拥到朱渟渊身旁,秀丽娟眉轻轻蹙起。在她身边,四五个小丫头把朱小少爷围得严严实实,擦脸的擦脸,理衣襟的理衣襟,还有一个竟屈膝跪下,用手帕拂试鞋面上溅起的泥灰。

      除了变态小少爷,鹅黄裙衫的女子是褚遥穿越过来后见过的最好看的人。褚遥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喂,你是谁?”一个翠衫女婢娇叱一声,打量了褚遥几眼后,又嫌恶地掩鼻:“脏兮兮的下等仆役,还不快滚开!再乱看,把你眼珠子抠下来!”

      “是是,小的这就滚。”褚遥提着水桶扁担,从善如流地遛了。笑话,这时不跑更待何时?她足底生风,两只沉重的木桶都在跑动间落在了身后,几息之间,身影已经遛下土坡、消失在仆役扎堆的后院。

      等朱渟渊从香粉阵挣脱出来,四下一看,哪里还有褚遥的身影。“人呢?”朱渟渊小脸一黑,眸光冰冷地扫过身前一张张圆白的空白脸孔,咬牙切齿,“你们把我的玩具放跑了!”

      侍女们面面相觑。一个俏丽丫鬟率先开口,“少爷是说刚刚那个下仆?”见朱渟渊默认,几个年长的丫鬟都偷偷看向赶人的翠衫女婢,神色中带着微妙的恐惧和幸灾乐祸。

      翠衫女婢刚调到小少爷身边服侍,有意表现一二,便陪着笑道:“那人是最低贱肮脏的杂役,邋里邋遢,还眼神猥琐,奴婢看着实在不像,就把他赶走……啊啊——”

      凄厉的痛号打断未尽的话语,方才还俏生生站立的女婢跌坐在地,裙摆沾上潮湿的泥巴。她颤抖着掩面,从指缝间可以看见,白皙的面皮上横贯了一道细长鲜红、皮开肉绽的伤痕。

      朱渟渊将银色细链抛回给黄裙女子,对方慢条斯理地弯腰,捡起滚落在地的银香囊,重新串回腰间。

      “说他脏,你也配?”朱渟渊瞪着地上的无面女子,那张圆白空脸上,有一条淡淡的红色浮现又消失,头顶的红色光带缩短了一截。

      怪物,都是怪物!朱渟渊气恼不已,又上前踹了翠衫女婢一脚,漂亮面孔因毫不掩饰的恶意而狰狞扭曲,“他比你们这些丑八怪要强一百倍,一千倍!你竟敢……”

      “好了,少爷,你该回去了。”优雅如琴音的女声打断了施暴,朱渟渊扭头,冷冷看了黄衫女子一眼,“秋月,”少年眸光阴沉,嘴角缓缓上提,最终咧开一个恶毒又甜美的微笑,“你,是这群丑八怪里最难看的一个。”

      风声静息,侍女们屏息静气,头也不抬。名为秋月的侍女亭亭玉立,娇若春花、媚如秋月的脸上平静无波,笑容浅淡优雅:“文殊奴说秋月是丑八怪,那秋月就是丑八怪。”她伸出纤纤玉指,牵起朱渟渊的小手,带头往主院走,“快回去吧,夫人该着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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