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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   没人喜欢被动挨打,除非是抖M。

      褚遥知道陪朱渟渊这个小怪物练武,约等于挨打,但她没法抗拒“说不定能找到机会抽这小子一耳光”的诱惑。

      何况,朱渟渊其实是个很好的练手对象。她完全不必担心会失手把对方打死,也不用太在乎自己的死活。这具身体扛揍得很,退一万步讲,她还能复活。

      没想到吧.JPG。

      小狗有些担心地看着练武场中的景象,轻轻咬了咬唇。已经退下场的仆人们,大都“哎哟”叫唤着开溜了,也有个别留下来观战。

      扛着药箱的宁家林就是留下来的一个,他想看看那个瘦小子能在朱小少爷手下撑多久,以及结束时自己是给他上药,还是把人拖出去找正经跌打大夫。

      宁家林在金狮武馆待了十七年。十七年前,他和场上的褚遥差不多年纪,梦想着投个好师傅,学一身本领,当一代大侠。

      金狮武馆初立,还没这么大的规模,全仗着馆主“铁掌龙威”的名号惨淡经营,学费也不那么贵。宁家林跟着朱馆主学过一段时间拳脚,到如今说起这事,却只会招来一阵嘲笑。

      从正经学徒,到留馆的仆人,时移世易,中间的波折不足为外人道。宁家林知道自己是这江湖的旧人了,但还愿意看看将来的天骄。

      少馆主朱渟渊,小小的金狮武馆,是关不住他的。宁家林这辈子见过的顶厉害的人物,终有一天,也都要败给少馆主的。

      人怎么能打败怪物?

      宁家林这么想着,看向褚遥的目光就有些悲悯。但渐渐的,这悲悯就掺杂了错愕。

      后院的练武场,规模比前院自然要小许多,观战和服侍的仆人都远远退到墙根树下,给场上二人腾出施展空间。

      一高一矮两人推掌换拳,弹扫踢蹬,明显能看出小个子更有章法、更加从容,高个儿的反倒出招杂乱、不成体系。

      谁都觉着,褚遥在朱渟渊手下撑不了十个回合就再无还手之力。偏偏这纤瘦少年有股韧性,不管被打倒多少次,都不开口求饶,爬起来又冲上前,招式不谈,周身气势却越来越盛,透着股一往无前的悍勇。

      宁家林听见有人咬耳朵:“小少爷是杀了这褚遥的全家吗?他不要命啦?”

      宁家林一怔,仔细看那新来的小厮。朱小少爷不知是刻意留手还是怎的,今日一招都没往褚遥脸上招呼,是以褚遥的表情一览无余。他在……笑?

      不仅褚遥在笑,朱渟渊每次将褚遥击退,脸上也会浮现一丝愉悦。

      褚遥在学他的招式。不是模仿,而是靠拳拳到肉的交锋,用痛觉来记录他的拳路,一点一点地反推出招的时机和角度。他们交手越多,真正有效攻击到褚遥的次数就越少。

      褚遥没有成体系的拳法套路,但知道怎么挥拳最有力、怎么周旋最省力,她一半本能、一半现学地撑到了现在,仿佛不知疲倦、不知畏惧。

      朱渟渊先叫了停。褚遥仿佛没听见,脚下仍直直地冲向朱渟渊,被他干脆地单手撂倒。灰尘的气味扑了一鼻子,褚遥趴在地上,听见朱渟渊低低笑起来,然后越笑越大声。有人冲过来,把她架着挪到了一边。

      “褚遥哥,褚遥哥?”晃动的视野间出现一张清秀的鹅蛋脸,是小狗。她给褚遥喂了一点点水,有点担心地问,“你没事吧?”

      “唔,没事,”褚遥感觉力气一丝丝从身体里溜走,身体好像一块即将融化的奶油,赶紧深深吸了两口气,才止住突如其来的眩晕。

      宁家林给褚遥四肢一通摸索,黝黑面庞上露出古怪又惊异地表情,“没什么事儿,只是脱力和挫伤。”一根骨头都没折。又要去摸前胸肋骨处,褚遥赶忙抬起胳膊,不动声色地别开了。

      褚遥喘着气笑两声,“嘿,嘿嘿,”正想嘚瑟一句“我牛不牛”,小腿肚子被一只云头靴轻轻踹了下。

      朱渟渊俯身看着褚遥,言笑晏晏,头顶宝莲冠在西天云霞映照下流光溢彩。他双手叉腰,打趣道:“还站得起来吗?”

      “能啊!”褚遥撑着地准备爬起来,稍稍抬腿,一股深入骨髓的麻痒涌上来,竟没站起来。

      褚遥尴尬地挠挠脸,又深深呼吸,努力调动丹田中那点内力,只是不得其法,四肢仍然酸软无比。没有寒潭刺激,她这内力好像成了薛定谔的内力,关键时刻一点用也没有。

      朱渟渊哼笑,对宁家林抬了抬下巴,“把他扶起来,去,”他想了想,促狭一笑,“饭堂。”

      “少爷,”褚遥架着宁家林的肩膀站起身,果断开口,“跟您对练太耗体力了,小子请求增加饭补。”

      “饭补是何物?”

      “就是,小子想吃点好的,可没钱。”褚遥无视其他人古怪的脸色,“吃不饱,没力气,还怎么陪少爷练习?所以,少爷能不能给我点钱,用来改善饭食?”

      朱渟渊点头认同,“说得有理,但本少爷也没钱。”对上褚遥愕然的表情,朱渟渊理直气壮,“我从不出武馆,要钱有何用?”

      褚遥震惊,褚遥哽咽,褚遥……没招了。朱渟渊说得大概是实话,小少爷衣食住行有的是人伺候,确实不大需要零花钱。

      等褚遥走远了,朱渟渊朝秋月的方向问道:“你们平时,吃得很不好吗?”

      秋月面对朱渟渊的问话,难得有点踟躇。“文殊奴,贴身伺候的侍从,有时能吃上主人家赏赐或撤下去的剩饭菜,次一点的呢,是去饭堂吃各自等级的伙食。我们做下人的,吃穿用度,和主人家是万万不能比的,但与外头一些普通人家相比,至少能饱足啦。”

      说到外头,秋月自知失言,低头不语。朱渟渊却好像不甚在意,只是问:“那,怎么做才能让褚遥吃好点呢?”

      “少爷!您对那褚遥也太偏爱了些。”秋月皱眉,“尊卑有序,他的月银已然不少,犹不知足,竟敢当面向您索取钱财!夫人若知道了……”

      “母亲不会知道。”朱渟渊平淡地打断了秋月的话,黑琉璃似的眸子里似乎有暗涌的漩涡,攫住了秋月的目光,“这件事你来办。若被母亲知道了,”他勾唇一笑,抬手勾起秋月腰间的银香囊,语调轻柔,“小心你的舌头。”

      逸梅楼。

      “那孩子是这样说的么。”朱夫人看着海缸中游动的红鱼,指尖捻起几粒鱼食投入水中。平静的水面瞬间荡漾起圈圈波纹,将倒映着的玉容碎成团团混沌的影子。

      惜春点亮套间内的宫灯,又将近处一架枝形烛台上的蜡烛一一点亮,明亮的灯光将朱夫人的倩影拉长,跪在下手的人影半边身子笼罩在阴影中,垂头不语。

      朱夫人放下鱼食盒,轻呵双手。跪在地上的人影动了动,惜春先一步上前,在朱夫人手中塞了个暖炉。

      “夫人这寒症……”

      “你不该背叛他。”朱夫人的话,打断了跪着的人的话语。朱夫人款款坐下,语气温柔,却让跪着的人身体不住战栗起来。

      “你曾对我发过誓,此生此世,认文殊奴为主,他就是你的天。他命你瞒着我,你怎么能背叛他?”

      “他若叫你杀了我,你也该毫不犹豫地动手。你这样,我怎么放心把那孩子托付给你呢,秋月。”

      “夫人!”头颅重重叩击地砖的声音,令人牙酸。秋月颤抖着,想向朱夫人的方向移动,却又出于某种恐惧,再不敢向前。“秋月知错,还请,还请夫人不要说这样的话。少爷他,绝不会……”

      “是啊,他不会。”朱夫人倦怠地打断了秋月的话,“但你太让我失望了。”

      温暖甚至略显闷热的房间里,静得能听见游鱼划破水面的声响。秋月怔愣片刻,再次用力叩头,“夫人,我知错了,我再不敢了,”“砰砰”声夹杂着她的哽咽,“请夫人再给秋月一次机会,秋月会守好少爷,不论,不论文殊奴做什么,哪怕是隐瞒夫人,我也绝不背叛!”

      惜春面露不忍,悄悄看向朱夫人。朱夫人神色平和,眼光似从渺远处投来,不甚真切。“秋月,”她露出似梦非梦的神情,语气也轻柔起来,“你想不想,再看一次江南的桃花雪?”

      “不!”秋月再也不能自已,跪着挪移到朱夫人脚边,虔诚而惶恐地抱住了朱夫人的脚腕,将泪眼埋在月白裙裾的褶皱里。“我不回江南!夫人在哪,我就在哪……”

      她好像变回了七八岁的小女孩,面对不愿面对的事情,只能躲入依赖的人的怀抱,闭上眼不管外面的腥风血雨。

      朱夫人爱怜地抚弄着秋月的鬓发,像爱抚疼爱的小妹妹,眼底却没有一丝温度。

      “六月初六,将逢大劫。六月初六,将逢大劫……” 羊脂玉念珠苍白指尖捻转,朱夫人嗓音低柔平静,“文殊奴的应劫之日,就要到了……”

      惜春上前,不容置疑地将秋月拖离朱夫人。秋月狼狈地抹了把脸,素来秀美端庄的脸上一片哭泣过的潮红。她深深福了一礼,离开了逸梅楼。

      惜春目送鹅黄衫子消失在树影间,微不可查地叹气,合拢了门扇,走到朱夫人近前,端上温补的药茶。

      “当年天机子的谶言,搅和得满城风雨,姑娘不知为此受了多少委屈。连带少爷都……唉,眼下十年之期将至,过了这道坎,希望往后都万事顺遂。”说罢,惜春双手合十,念了句佛号。

      “惜春,”朱夫人莞尔,眉宇间却萦回着拂不去的哀愁。这哀愁让她本就绝美的容颜添上几分易碎的质感。

      “我行诸般恶事,会遭到报应。”

      “但文殊奴会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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