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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别骗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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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冰冷的金属托盘撞到笼壁的声响惊醒了他最后一丝意识。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正用长杆钩子拨弄他的身体,像在检查一件失去价值的实验品。
“编号734生命体征消失,”有人在记录板上划下一笔,声音毫无波澜,“适配度最终评估D级,回收处理。”
钩子勾住他肩胛骨的瞬间,他忽然微微动了一下——不是挣扎,而是尾鳍残存的神经抽搐着,轻轻扫过笼底那道干涸的血痕。那里曾沾着那个未成形的小生命的温度,是他在这无尽黑暗里,唯一触过的、属于“活着”的暖意。
消毒水的气味终于彻底淹没了他。当笼子被推入焚化炉通道时,没人发现,他眼角凝结的那滴液体,既不是血,也不是泪,而是一滴混着磷光碎屑的、透明的水。像深海里,最后一颗熄灭的星。
他梦到他的哥哥来接他。
哥哥还是记忆里的模样,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衬衫,站在一片漫无边际的向日葵花田里,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风一吹,金色的花盘哗啦啦地响,像小时候哥哥总给他讲的,海边浪潮的声音。
“阿渡,回家了。”哥哥朝他伸出手,掌心的温度暖得像春日融雪。
舟渡迟疑着抬起自己布满伤痕的手——那里本该覆盖着细密的鳞片,此刻却光洁得像从未被伤害过。他一步步走向那片光亮,笼子的冰冷、消毒水的刺鼻、伤口的灼痛,都在身后一点点碎裂成烟。
路过田埂时,他好像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蹲在花下,手里攥着半块没吃完的鱼干。那孩子抬起头,眼睛亮得像淬了光的珍珠,和他尾尖曾经的磷光一模一样。
“等你好久啦。”孩子奶声奶气地说。
舟渡忽然笑了,眼泪混着阳光落下来。这一次,他没有回头,牵着哥哥的手,牵着那个失而复得的小生命,一步步走进了永远不会有黑夜的花海深处。
车停在焚化炉后门的阴影里,黑色宾利的车窗降下,钱迟渊看着被抛在废料堆里的笼子,指尖在真皮方向盘上轻轻敲击。旁边副驾上的斯诺已经推开车门,风衣下摆扫过地面的碎石,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小腿。
“确定是他?”斯诺弯腰,指尖刚要碰到笼壁,就被钱迟渊出声拦住。
“别碰,”男人的声音带着惯有的冷静,“研究员的监控还没切断。”他按下腕表上的按钮,远处实验室的电路箱发出一声轻响,整栋楼的灯光瞬间熄灭。
斯诺挑眉,顺势将笼子扛到肩上,那轻飘飘的重量让他眉峰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钱总倒是把后路铺得干净。”
“比起你擅自闯进繁育中心,我这只能算谨慎。”钱迟渊发动车子,后视镜里,废料堆的火光开始蔓延,“他体内的基因序列,你我都需要。”
笼子在后备箱里轻微晃动,斯诺回头看了一眼,忽然伸手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纽扣。“我要的不是序列,”他声音放低,像在说一个秘密,“是当年把他送进这里的人。”
钱迟渊转动方向盘的手顿了顿,侧头看他时,车灯恰好扫过斯诺的侧脸,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狠戾照得清晰。“巧了,”男人勾了勾唇角,“我也是。”
车窗外的风卷着灰烬掠过,后备箱里,那截本该彻底熄灭的尾鳍,忽然在黑暗中亮起一丝极淡的磷光,像濒死的鱼,撞上了两艘逆流而来的船。
斯诺将舟渡从笼子里抱出来时,动作意外地轻。男人宽大的风衣裹住那具瘦得只剩骨架的身体,避开了所有结痂的伤口。钱迟渊早已在别墅二楼准备好房间,恒温26度的卧室里铺着柔软的天鹅绒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海盐香——那是根据资料里“深海基因偏好”调制的香氛。
舟渡的呼吸微弱得像风中残烛,斯诺把他放在床上时,指腹不小心蹭过他额角那片灰败的三角印记,忽然顿住。那印记下似乎有微弱的搏动,像某种沉睡的生命力在挣扎。
“医疗舱准备好了?”钱迟渊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泛黄的档案,封面上“舟氏深海基因研究”几个字已经模糊。
“早备着了,”斯诺扯松领带,视线落在舟渡肚子上的疤痕,“但他现在的状况,怕是撑不过基因修复液的冲击。”
钱迟渊没说话,只是翻开档案,里面夹着一张旧照片:年幼的舟渡坐在沙滩上,身后站着两个少年,一个眉眼像他,正举着贝壳笑;另一个穿着白衬衫,手里牵着个更小的孩子,侧脸轮廓竟和斯诺有几分重合。
“他哥哥当年托我照看好他,”钱迟渊的声音沉了沉,“我却让他落到这步田地。”
斯诺忽然俯身,将耳朵贴在舟渡的胸口。几秒后,他猛地抬头,眼底闪过一丝锐光:“还有心跳!很弱,但在跳!”
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照进来,落在舟渡尾尖那点重新亮起的磷光上。那光芒越来越亮,像被某种力量唤醒,在柔软的毯子里轻轻摇曳,映得两个男人的脸色,都染上了一层近乎屏息的期待。
黑色轿车碾过城堡门前的碎石路,发出细碎的声响。厚重的雕花铁门缓缓打开,露出里面蜿蜒至主楼的白玉台阶,廊柱上悬挂的水晶灯在暮色里折射出冷冽的光,像极了斯诺眼底偶尔掠过的锋芒。
斯诺抱着舟渡踏上台阶时,钱迟渊已经先行一步推开了大厅的门。穹顶垂下的吊灯骤然亮起,照亮满室的空旷——这里没有奢华的装饰,只有一面墙的玻璃培养舱,里面漂浮着各种形态的基因样本,在淡蓝色液体里轻轻晃动。
“把他放进中央舱。”钱迟渊脱下西装外套,随手递给佣人,径直走向控制台。那里的屏幕上正滚动着舟渡的生命数据,每一项都在危险值边缘徘徊。
斯诺小心地将舟渡放入注满营养液的培养舱,透明的液体漫过那具伤痕累累的身体,额角的三角印记在液体里泛起淡淡的蓝光,尾鳍上的磷光也随之明灭,像在呼应某种古老的召唤。
“他的基因序列和城堡地下的深海泉脉同源,”钱迟渊调出三维地图,指尖点向城堡地基深处的红点,“只有这里的泉水能中和他体内的实验毒素。”
斯诺俯身看着舱内的人,营养液里漂浮着细小的气泡,沾在舟渡苍白的睫毛上,像未融化的雪。“你早就知道他会撑不住?”
“我知道有人不想让他活。”钱迟渊的声音冷下来,控制台突然弹出一份加密文件,发件人栏显示着一个模糊的代号——和当年将舟渡送入繁育中心的记录完全一致。
培养舱的指示灯忽然变绿,舟渡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尾鳍轻扫过舱壁,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蓝光。两个男人同时看向对方,大厅里的寂静被打破,只有营养液循环的轻响,和彼此眼中燃起的、势在必得的火焰。
城堡的旋转楼梯传来轻响,希尔维倚在雕花栏杆上,白色长裙裙摆扫过台阶的绒毯,像朵悄然绽放的铃兰。她指尖绕着一缕海藻般的卷发,目光落在培养舱里的舟渡身上,漂亮的杏眼微微睁大:“这就是舟舟吧?真是一团白色小蛋糕”
斯诺回头时,她已经提着裙摆走下来,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主子,”他语气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客气,“他的基因修复方案,还得靠你。”
西尔维没接话,径直走到培养舱前,戴着白手套的手指轻轻点在舱壁上。当她的指尖划过舟渡额角的三角印记时,那片蓝光突然亮得刺眼,连舱内的营养液都泛起细密的涟漪。
“深海族的皇族印记,”她忽然笑了,梨涡在脸颊上浅浅漾开,“难怪钱总舍得动用泉脉能量。不过——”她转头看向钱迟渊,眼神里带了点狡黠,“当年把他的基因样本卖给研究院的,可是你那位‘好叔叔’哦。”
钱迟渊握着控制台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斯诺却像是早有预料,走到希尔维身边:“所以你带的‘净化剂’,是针对人为改造的基因链?”
西尔维从随身的银包里拿出一管淡金色液体,阳光透过她的发梢,在液体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当然,毕竟我可是收了双份定金——”她晃了晃试管,“一份来自想救他的人,一份来自……想让他‘真正醒过来’的人。”
培养舱里,舟渡的睫毛颤了颤,尾鳍的磷光突然连成一片,像在液体里铺展开一条发光的路。西尔维笑着拧开试管盖子,淡金色的液体滴入营养液的瞬间,整座城堡泉脉都发出了低沉的嗡鸣。
西尔维给培养舱换营养液时,动作轻得像在呵护易碎的琉璃。她总爱隔着透明舱壁,用指腹一点点描摹舟渡额角的三角印记,嘴里碎碎念着:“这印记该亮起来才对,当年你刚生下来时,比星星还晃眼呢。”
斯诺某次撞见她蹲在舱边,把自己的珍珠耳环摘下来,小心翼翼贴在舱壁上,对着昏迷的舟渡笑:“等你醒了,姐姐给你串条珍珠手链,比那些研究员的冰冷仪器好看一百倍。”
钱迟渊送来的顶级深海鱼,她从不让佣人碰,非要亲自挑最新鲜的部位,捣成细腻的鱼泥混入营养液。“他小时候最爱吃这个,”她一边搅拌一边轻声说,“那时候他总躲在礁石后面,我一唤他名字,就摇着尾巴游过来,像只黏人的小海豚。”
有次基因修复出现排异反应,舟渡的皮肤泛起细密的红疹,西尔维守在控制台前三天没合眼,眼底的红血丝比舱内跳动的警报灯还醒目。直到警报解除,她才靠着舱壁滑坐下来,伸手轻轻碰了碰舱内舟渡的脸颊,声音带着后怕的沙哑:“吓死姐姐了……这次可不能再丢下我了啊。”
培养舱的解锁声在耳畔回响,舟渡扶着舱壁坐起身,额角的三角印记亮得惊人,可他看向她的眼神里,没有记忆里的亲昵,只有全然的陌生与一丝警惕。
“你是谁?”他的声音还带着初醒的沙哑,却像冰锥一样扎进西尔维心里。
她捏着珍珠耳环的手微微发颤,刚才涌到眼眶的热意瞬间凉了下去。那些关于礁石、鱼尾、鱼泥的碎碎念,那些贴着舱壁说的悄悄话,原来他一句都没听见。
“我是……西尔维。”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指尖却无意识地抠着掌心,“我照顾了你很久。”
舟渡的目光扫过她鬓边的珍珠耳环,扫过控制台旁那碗还冒着热气的鱼泥,最后落在她眼底尚未褪去的红血丝上,眉头微蹙:“为什么?”
为什么要对一个陌生人做这些?为什么要守着一个昏迷的人,说那么多没头没尾的话?
西尔维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堵住。她总不能说,她是凭着那枚三角印记,凭着一种莫名的直觉,认定了他就是很多年前在深海里见过的那个小家伙——可现在看来,那或许只是她一厢情愿的执念。
阳光透过彩色玻璃窗,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他额角的印记还亮着,却不再像是回应她的牵挂,更像一个与她无关的、陌生的标记。
她忽然扯了扯嘴角,把那枚珍珠耳环摘下来,递过去,声音轻得像叹息:“本来想等你醒了,给你串手链的。现在……”
话音未落,舟渡的目光落在她递来的耳环上,又快速移开,落在她泛红的眼眶里。不知为何,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陌生却又隐隐发疼。
“抱歉。”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疏离的礼貌。
西尔维收回手,把耳环重新别回耳上,转过身去收拾地上的营养液软管,背影在彩色光斑里显得有些单薄。
“没关系。”她吸了吸鼻子,声音轻快了些,像是在对自己说,“醒了就好,别的……不重要。”
只是转身的瞬间,有颗泪珠落在培养舱的边缘,和残留的磷光混在一起,很快就消失了。
“姐姐……”
西尔维正蹲在地上捡营养液软管,听见这声“姐姐”时,几乎以为是幻听。
她猛地回头,撞进舟渡带着困惑的眼眸里。他还坐在培养舱里,额角的三角印记明明灭灭,刚才那声称呼轻得像风拂过水面,却让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她喉头发紧,指尖捏着软管边缘泛白。
舟渡蹙着眉,似乎也对自己脱口而出的两个字感到意外。他看向西尔维泛红的眼眶,看向她耳上晃悠的珍珠耳环,心脏那阵莫名的钝痛又涌了上来,像有什么碎片在记忆深处翻涌,却抓不住具体的形状。
“不知道为什么……”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觉得这样叫你,很自然。”
西尔维忽然就笑了,眼泪却跟着掉了下来。她赶紧别过脸擦了擦,再转回来时,手里还捏着那枚刚捡起来的软管,语气带着点鼻音的雀跃:“那……那你要不要先喝点水?或者,尝尝我做的鱼泥?”
舟渡看着她眼里重新亮起的光,像看到了舱内刚才骤然明亮的磷光。他迟疑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
斯诺端着托盘进来时,西尔维正拿着小勺,试图哄舟渡尝一口鱼泥。舟渡皱着眉偏过头,额角的三角印记因抗拒微微发暗,显然对这种黏糊糊的东西毫无兴趣。
“看来某人的独家秘方不太管用啊。”斯诺把托盘往旁边的矮柜上一放,掀开银质盖子,蒸腾的热气裹着黄油和香草的香气瞬间漫开来。
是香煎鳕鱼排,表皮煎得金黄微焦,旁边缀着翠绿的芦笋和橙红色的胡萝卜花,连酱汁都淋得像幅画。
舟渡的目光果然被吸引过去,喉结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斯诺挑了挑眉,用银叉切下一小块鱼肉,递到他面前:“尝尝?我特意调了深海海藻粉,比你现在喝的营养液有味道多了。”
西尔维哼了一声,却识趣地放下了鱼泥:“就你花样多。”
舟渡迟疑地看了看斯诺,又瞥了眼那块冒着热气的鱼肉。鱼肉肌理分明,蘸着淡金色的酱汁,香气顺着鼻腔钻进去,勾得胃里一阵空响——这是他在培养舱里从未有过的感觉。
他试探着张嘴咬了一小口,外酥里嫩的鱼肉在舌尖化开,带着海洋的鲜和黄油的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让他莫名安心的清甜味。
“怎么样?”斯诺笑得得意,“比希尔维那碗‘童年回忆’强吧?”
西尔维伸手拍了她一下,却忍不住看向舟渡。他没说话,只是微微扬了扬下巴,示意斯诺再递一块过来,眼底的警惕淡了些,连额角的印记都柔和了几分。
斯诺笑得更欢,手脚麻利地给他盛了小半碗,又把切好的芦笋推过去:“慢点吃,管够。对了,等你好利索了,我教你做海鲜意面,用最新鲜的蛤蜊熬酱……”
夜幕像一块深蓝色的丝绒,轻轻覆盖住城堡的尖顶。
舟渡站在卧室中央,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眉头微微蹙起。西尔维递来的睡衣是柔软的白色,袖口和裤脚都缀着一圈浅粉色的绒毛,胸前还缝着一只圆滚滚的兔子,长耳朵耷拉着,看起来温顺又稚气。
他刚洗完澡,发梢还带着湿意,水珠顺着脖颈滑进衣领,触到皮肤时有点凉。这身睡衣和他记忆里(哪怕是模糊的碎片)的衣物截然不同,宽松得像裹了层云朵,走两步都能感觉到布料轻轻晃悠。
“不合身吗?”西尔维端着一杯温牛奶走进来,看到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我找遍了衣帽间,就这件最软和,适合刚醒的人穿。”
舟渡转过头,耳尖不知是不是被热水熏的,有点泛红。他想说“太奇怪了”,可对上西尔维眼里的笑意,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尤其是胸前那只兔子,被灯光照着,眼睛亮晶晶的,倒真有几分……可爱?
他不太自然地拢了拢衣襟,含糊地“嗯”了一声。
斯诺恰好从门外经过,探头看了一眼,吹了声轻哨:“哟,这小兔子哪来的?”
舟渡:“……” 他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像是想躲开那道调侃的目光。
西尔维笑着把牛奶递给他:“别理他。快喝了牛奶早点休息,明天让斯诺给你做兔子形状的鱼丸。”
舟渡接过牛奶杯的手顿了顿,低头看了看胸前的兔子,又看了看杯子里晃动的奶液,忽然觉得这夜晚好像没那么难挨了。睡衣上的绒毛蹭着皮肤,暖乎乎的,像西尔维说话时的语气,也像斯诺做饭时飘来的香气,一点点驱散了他骨子里的疏离和警惕。
他小口抿着牛奶,耳尖的红却悄悄漫到了脸颊。镜子里的兔子睡衣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和他额角那枚渐渐趋于平静的三角印记相映,竟真的生出几分毛茸茸的、让人心里发软的可爱来。
斯诺那声“小兔子”刚落,舟渡端着牛奶杯的手指猛地收紧,杯壁上瞬间凝出几个浅浅的指印。
他没回头,只是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像被温水烫过的珊瑚。胸前那只兔子的白绒毛蹭着下巴,软乎乎的触感让他更不自在,下意识地想把领口往上拉一拉,又觉得这动作太刻意,手悬在半空,僵得像段木头。
“噗嗤——”西尔维没忍住笑出声,走过去帮他把歪掉的睡衣领口理好,指尖触到他发烫的耳垂时,被那温度烫得缩了一下,“好了好了,斯诺跟你开玩笑呢。”
舟渡把脸埋得更低,几乎要碰到牛奶杯沿,声音闷闷的,像含在嘴里:“……幼稚。”
可那泛红的耳根和微微发烫的脸颊,早就把“害羞”两个字写得明明白白。连额角那枚三角印记都像是被感染了,亮得比平时柔和几分,带着点不好意思的暖光。
斯诺靠在门框上,看着他这副模样,低笑出声:“行,是我幼稚。那明天的兔子鱼丸……”
“不要!”舟渡猛地抬头,话一出口才发现自己反应太急,脸颊更烫了,赶紧又低下头,小口小口地抿着牛奶,耳朵却悄悄竖了起来,像在听下文。
西尔维笑着推了斯诺一把:“别逗他了。”又转向舟渡,语气放软,“不做兔子的,做星星形状的好不好?”
舟渡没说话,只是牛奶杯里的液面悄悄降了下去,嘴角好像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睡衣上的兔子耳朵垂着,像在替他藏起那份说不出口的、有点甜的羞赧。
牛奶杯空了大半,舟渡捏着杯柄的手指开始发沉。
他坐在床沿,脑袋一点一点的,像枝头打盹的小鸟。刚洗过的头发软软地搭在额前,遮住了那枚三角印记,只露出一截泛红的耳垂。兔子睡衣的领口被他无意识地扯了扯,露出一小片温热的皮肤。
“困了?”西尔维走过来,轻轻抽走他手里的空杯子,指尖碰到他微凉的指腹时,他瑟缩了一下,却没完全醒透,只是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
睫毛像被水汽打湿的蝶翼,颤了颤又沉沉垂下,眼尾泛着点生理性的红。他想抬手揉眼睛,胳膊却重得抬不起来,只好往旁边歪了歪,脑袋差点磕到床头的软垫。
斯诺正好进来拿托盘,见状低笑一声,走过去伸手扶了他一把:“站不稳了?”
舟渡没睁眼,只是皱了皱鼻子,声音含混得像在撒娇:“……头沉。”
这副卸下所有防备的模样,和白天那个带着警惕的少年判若两人。西尔维看得心软,连忙掀开被子:“快躺下吧,被子都给你捂热了。”
舟渡被半扶半抱地塞进被窝里,柔软的被褥裹住身体时,他像只找到巢穴的小兽,满足地喟叹一声,往暖和的地方蹭了蹭。兔子睡衣的帽子从背后滑下来,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脖颈。
“晚安。”西尔维替他掖好被角,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蝴蝶。
舟渡已经快睡着了,眼皮掀都没掀,只从喉咙里挤出个模糊的音节,额角的三角印记在昏暗中闪了闪,像颗即将沉入梦乡的星星。
斯诺关掉床头灯,只留了盏廊灯的微光。两人轻手轻脚地退出去,关门前回头看了一眼——被子里鼓起一个小小的弧度,那只兔子的耳朵从被角露出来一点,随着平稳的呼吸轻轻起伏。
城堡里静了下来,只有窗外的海浪声温柔地拍打着礁石,像在给这个刚醒来的、有点害羞的小家伙,唱一首安眠的歌。
第二天
清晨的雾还没散尽,城堡外传来引擎低鸣时,希尔维正给舟渡端去早餐。
舟渡坐在窗边的小桌旁,穿着那身兔子睡衣,手里捏着半块斯诺烤的蜂蜜面包,听见动静时,指尖微微一顿。他额角的三角印记在晨光里泛着浅淡的光,警惕像细密的网,瞬间又绷紧了些。
“是钱迟渊回来了。”西尔维把热牛奶放在他面前,语气平静,却悄悄往他身边站了站,“他……送过很多深海鱼来。”
话音刚落,走廊里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推门而入,深灰色的风衣还带着晨露的湿气,领口别着一枚银色的船锚徽章。他目光扫过餐桌,在看到舟渡时,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
“醒了。”钱迟渊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带着种疏离的冷感,视线落在舟渡身上,却没多停留,只转向希尔维,“基因报告我带来了。”
舟渡握着面包的手指收紧了些。他不喜欢这个男人的眼神,像深海里的暗流,平静之下藏着看不清的东西。他下意识地往希尔维身后缩了缩,兔子睡衣的帽子滑下来,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带着戒备的眼睛。
斯诺恰好从厨房出来,手里还拿着煎锅,看到钱迟渊,挑眉道:“回来得挺巧,赶上吃早饭。”
钱迟渊没接话,只是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递给西尔维:“修复很成功,排异反应不会再出现了。”他的目光再次掠过舟渡,落在他额角的印记上,语气听不出情绪,“只是记忆……”
“记不起来也没关系。”西尔维打断他,把文件往桌上一放,拿起一块三明治塞进舟渡手里,“先吃饭。”
舟渡咬着三明治,偷偷抬眼打量钱迟渊。男人已经脱下风衣,露出里面熨帖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手腕上一道浅浅的疤痕。不知为何,那疤痕让他心脏轻轻一跳,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
钱迟渊像是察觉到他的目光,看了过来。四目相对的瞬间,舟渡猛地低下头,耳根又开始发烫,嘴里的三明治忽然没了味道。
“他怕生。”西尔维轻声说,替他解围。
钱迟渊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个东西,轻轻放在桌上。那是一枚打磨光滑的海螺,螺壳上的花纹像流动的海浪。“深海捡的,”他语气平淡,“能吹响。”
舟渡的视线被海螺吸引,指尖动了动,却没敢碰。
斯诺在一旁笑了:“你还会搞这些?”
钱迟渊没理他,只是看着舟渡,眼神里那层冷硬似乎融化了一丝:“以前……有个孩子很喜欢这个。”
“以前有个白头发孩子很喜欢这个。”
钱迟渊的声音比晨雾更冷,却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捅进舟渡混沌的记忆里。
舟渡捏着面包的手指猛地收紧,面包屑簌簌落在兔子睡衣的绒毛上。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是深褐色的,柔软地搭在额前,和“白头发”三个字毫无关联。可心脏却像被什么攥住了,闷闷地发疼,眼前晃过一片模糊的白,像雪,又像浪花。
“白头发?”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颤,连额角的三角印记都跟着剧烈闪烁起来,“什么样的孩子?”
钱迟渊的目光落在他颤抖的指尖上,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像藏着整片深海的暗流。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很小,总穿着件银色的小斗篷,跑起来的时候,白头发像蒲公英的绒毛。”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桌上的海螺,声音压得更低:“他吹不好这个,每次都把脸憋得通红,却非要缠着我,说要吹出比海浪还响的调子。”
舟渡的呼吸骤然乱了。
那些零碎的、抓不住的画面突然清晰了一瞬——银色的衣角在礁石上翻飞,冰冷的海水漫过脚踝,有人把一个海螺塞进他手里,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还有风里飘来的笑声,像碎冰撞击着玉盘。
可那画面太快,快得像错觉,抓不住,留不下。他只觉得眼眶发涩,喉咙里堵着什么,说不出话来。
西尔维察觉到他的不对劲,伸手轻轻按住他的肩膀,指尖触到他发烫的皮肤时,心里一紧:“舟渡?”
舟渡猛地回神,看着钱迟渊,眼里的陌生还在,却多了些别的东西——困惑,茫然,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急于抓住什么的急切。
“后来呢?”他追问,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发现的颤抖,“那个孩子……去哪了?”
钱迟渊拿起桌上的海螺,指尖摩挲着上面的海浪花纹,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晨光都爬上了他的发梢。
“他不见了。”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像被海风磨过,“在一个有暴风雨的晚上,跟着浪花一起,消失在了深海里。”
海螺被轻轻放在舟渡面前,螺口对着他。舟渡看着那圈流动的花纹,忽然觉得眼眶很烫,有什么东西要涌出来。他不知道那个白头发的孩子是谁,可听到“不见了”三个字时,心脏像被掏空了一块。
斯诺悄悄碰了碰西尔维的胳膊,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没说话。
钱迟渊话音落下的瞬间,舟渡抬手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
指尖穿过的发丝柔软微凉,不是深褐色,而是像被月光漂白过的银白——不知何时,那身深褐已经褪成了纯粹的白,发梢还带着点湿润的光泽,像刚从深海里捞出来的月光。
他自己也愣住了,低头看向桌角的玻璃杯。杯壁映出模糊的影子,一头白发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额角的三角印记亮得惊人,像雪地里燃着的一点星火。
“你的头发……”西尔维捂住嘴,眼里满是震惊,随即涌上狂喜,“是白色的!舟渡,你的头发是白色的!”
舟渡看着杯中的倒影,心脏像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那些关于白斗篷、海螺、礁石的碎片,那些让他莫名心悸的画面,突然像潮水般涌来——
冰冷的海水漫过脚踝,有人牵着他的手在礁石上奔跑,白头发被风吹得乱舞;他把脸憋得通红,对着海螺使劲吹气,却只发出“呜呜”的怪响,引得那人低笑;暴风雨来临时,巨大的浪花拍打着礁石,他攥着一枚三角形状的吊坠,在混乱中与什么人失散……
“是你。”
钱迟渊的声音打破了混沌。他看着舟渡的白发,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冰层终于裂开一道缝隙,涌出来的情绪复杂得像深海的洋流,有震惊,有难以置信,还有一丝深藏多年的、几乎要破土而出的狂喜。
舟渡抬起头,白发垂落在脸颊两侧,遮住了泛红的眼眶。他看着钱迟渊手腕上那道疤痕,看着他领口的船锚徽章,记忆里那个模糊的、总是沉默却温柔的身影,终于和眼前的人重合。
“……钱叔叔?”
这声称呼很轻,带着点不确定,却像一道惊雷,劈开了多年的迷雾。
钱迟渊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他走上前,伸出手,指尖在触到舟渡白发的瞬间微微颤抖。那触感和记忆里一模一样,柔软得像初生的海草。
“嗯,”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温度,“我在。”
西尔维别过头,悄悄抹了把眼泪,嘴角却忍不住上扬。斯诺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难得没说调侃的话,只是端着煎锅的手紧了紧,眼底是释然的笑意。
晨光透过窗户,照在舟渡的白发上,泛着温暖的银光。他额角的三角印记亮得璀璨,像终于找到了归宿的星星。那些丢失的记忆正在慢慢回笼,那些藏在时光里的牵挂,终于等来了回应。
原来他一直都记得。
记忆的碎片突然尖锐起来,像被礁石划破的海浪。
舟渡抱着头,白发被他抓得凌乱,额角的三角印记剧烈闪烁,几乎要灼痛皮肤。三岁那年的画面猛地冲出来——冰冷的铁笼,父亲身上刺鼻的酒气,还有被强行拽离礁石时,西尔维撕心裂肺的哭喊。
“别碰我!”他猛地推开钱迟渊的手,声音里带着孩童般的惊恐与愤怒,“是他!是他把我锁起来的!他说我是怪物,说我额头上的印记是不祥的诅咒……”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不给我吃深海鱼,把我关在漆黑的房间里,每次喝醉了就用鞭子抽我……说要磨掉我身上所有‘不属于人类’的东西。”
白发下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那些被刻意遗忘的疼痛,此刻像潮水般将他淹没。他甚至能清晰地闻到记忆里那股铁锈味,感受到鞭子落在背上时,三角印记火烧火燎的疼。
“我想逃出去,想回礁石那里找姐姐,可每次刚跑到门口,就会被他抓回去,打得更狠……”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无法言说的恐惧,“后来有一天,他说要带我去‘净化’,把我卖给研究院,醒来,就在培养舱里了。”
最后几个字轻得像叹息,却让在场的人心头发紧。西尔维眼圈瞬间红了,冲过来抱住他,手都在抖:“对不起,舟渡,对不起……姐姐没保护好你。”
钱迟渊站在原地,脸色阴沉得可怕,指节攥得发白,手背青筋暴起。他一直以为那孩子是在暴风雨中意外走失,却从没想过,那些年他承受了这样的折磨。难怪他醒来时满眼警惕,难怪他对“家”字如此陌生——那个所谓的“家”,早已成了他最深的噩梦。
斯诺默默握紧了拳头,转身时带倒了身后的椅子,发出刺耳的声响,却没人回头看。
舟渡靠在西尔维怀里,身体还在微微发抖,像只被暴雨淋湿的幼兽。白发遮住了他的脸,只有额角的三角印记,在痛苦的记忆里忽明忽暗,像在无声地诉说那些被囚禁的、不见天日的时光。
房间里静得可怕,只有舟渡压抑的呜咽,和窗外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交织成一片令人心碎的沉默。
城堡的警报声突然尖锐地响起,像一把冰冷的刀划破了短暂的平静。
舟渡猛地从西尔维怀里抬起头,白发无风自动,额角的三角印记瞬间亮成刺眼的红光。他瞳孔骤缩,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冻结——那个熟悉又憎恶的气息,正顺着城堡的通风管道,像毒蛇一样钻进来。
“他来了。”舟渡的声音发颤,不是害怕,是极致的愤怒与恐惧交织,指甲深深掐进西尔维的手臂,“我的父亲……他找来了!”
话音未落,走廊尽头传来沉重的撞门声。一个身形佝偻的男人出现在门口,脸上带着狰狞的笑,手里攥着一根生锈的铁链,铁链末端的铁钩在灯光下闪着寒光。他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舟渡,像看到了失而复得的猎物。
“我的‘怪物’儿子,果然在这里!”男人的声音嘶哑难听,视线扫过舟渡的白发和额角的印记,贪婪地舔了舔嘴唇,“跟我回家,那些研究员说了,你的基因能卖个好价钱!”
“滚开!”舟渡猛地站起来,椅子被他带得翻倒在地。他挡在西尔维身前,尽管身体还在发抖,眼神却像淬了冰,“我没有你这样的父亲!”
“放肆!”男人扬起铁链就朝他甩来,“当年没打死你,算你命大!现在乖乖跟我走,不然……”
铁链带着风声袭来的瞬间,钱迟渊猛地侧身挡在舟渡面前。“铛”的一声脆响,铁链重重砸在他手臂上,留下一道青紫的印子。他眼神冷得像深冬的海,反手抓住铁链末端,用力一扯。
男人没防备,被拽得一个趔趄,踉跄着撞在墙上。
“钱迟渊?”他认出了来人,眼神更加阴鸷,“原来是你这个叛徒在护着他!当年若不是你多管闲事,他早就该被‘净化’了!”
“他不是怪物。”钱迟渊的声音比冰还冷,一步步逼近,“他是舟渡,是该被好好疼爱的孩子。”
斯诺不知何时抄起了厨房的擀面杖,西尔维也紧紧握住了舟渡的手,掌心的温度试图安抚他颤抖的身体。
舟渡看着眼前对峙的两人,看着父亲那张扭曲的脸,记忆里被铁链抽打、被关在黑屋里的痛苦再次翻涌。但这一次,他身后有温暖的手掌,身前有挡在他面前的身影,额角的三角印记红光灼灼,像在积蓄着力量。
“我不会跟你走的。”他挺直脊背,白发在红光中泛着坚定的光,“这里才是我的家。”
男人被彻底激怒,挣扎着要扑过来,却被钱迟渊一脚踹倒在地。铁链“哐当”落地,在地板上滑出刺耳的声响。
窗外的海浪突然变得狂暴,拍打着礁石的声音像在怒吼。舟渡额角的印记亮到极致,他忽然抬手,掌心凝聚起一团淡蓝色的光——那是属于深海的力量,是他藏在基因里、被恐惧压制了多年的本能。
“滚出这里。”舟渡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永远别再回来。”
淡蓝色的光团呼啸着砸向门口,男人惨叫一声,被震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走廊尽头,昏死过去。
警报声渐渐平息,城堡里恢复了寂静。
舟渡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里还残留着微光。钱迟渊走过来,轻轻按住他的肩膀,西尔维递来一杯温水,斯诺则皱着眉去处理地上的狼藉。
白发下的脸颊还泛着红,眼里却没了刚才的恐惧,只有劫后余生的怔忡。
“没事了。”西尔维擦掉他眼角的泪,声音温柔,“再也没人能伤害你了。”
舟渡看着他们,又看向窗外渐渐平静的海面,忽然伸手,紧紧抱住了希尔维。白发蹭着她的脖颈,带着点湿意。
“嗯。”他低声应着,声音里带着释然,“我到家了。”
男人被拖走时,还在含糊地咒骂,声音最终消失在城堡的回廊尽头。舟渡站在原地,掌心残留的蓝光慢慢褪去,额角的三角印记也恢复了柔和的浅光。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曾被铁链束缚、被实验台冻伤的手,此刻竟能凝聚起守护的力量,像一场迟来的觉醒。
西尔维替他理了理凌乱的白发,指尖拂过他泛红的眼眶:“别怕,他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了。”斯诺已经去安排人手处理后续,钱迟渊则站在窗边,望着窗外渐渐放晴的海面,背影沉稳得像礁石。
舟渡走到窗边,和钱迟渊并肩而立。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涌进来,吹起他的白发,也吹散了心底最后一丝阴霾。远处的海平面上,阳光刺破云层,洒下一片碎金,像他记忆里深海的磷光。
“钱叔叔,”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再颤抖,“那个白头发的孩子……是我,对不对?”
钱迟渊转过头,看着他眼里的笃定,点了点头:“是你。那年暴风雨,我以为你被海浪卷走了,找了很久,直到收到西尔维的消息,才知道你被……”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愧疚,“是我来晚了。”
“不晚。”舟渡笑了笑,眼角还带着泪痕,却像雨后的天空一样明朗,“至少现在,我回来了。”
午餐时,斯诺端上了一大盘星星形状的鱼丸,汤里飘着翠绿的香菜叶,香气扑鼻。舟渡坐在餐桌旁,穿着西尔维新找的白色毛衣,白发被束成一个松松的马尾,额角的三角印记在灯光下若隐若现。他拿起勺子,舀起一颗鱼丸,放进嘴里时,眉眼弯了起来——是熟悉的、属于深海的鲜甜味。
“斯诺,你做的鱼丸比研究院的营养液好吃多了。”他笑着说,眼底的警惕彻底消散,只剩下少年该有的鲜活。
斯诺挑眉,故作得意:“那是自然,也不看是谁的手艺。”西尔维笑着给他夹了一块煎鱼,钱迟渊则递过一杯温热的蜂蜜水,像在照顾一个失而复得的珍宝。
午后的阳光懒洋洋地洒在城堡的草坪上,舟渡躺在躺椅上,手里把玩着那个海螺。他试着吹了吹,不成调的声响从螺口溢出,却引得不远处的海鸥盘旋着叫了几声。西尔维坐在旁边织毛衣,钱迟渊在翻看文件,斯诺则在摆弄他的烧烤架,说晚上要烤新鲜的生蚝。
舟渡把海螺贴在耳边,里面传来海浪的回响,像穿越了时光的低语。他想起那些被囚禁的日子,想起冰冷的实验台,想起那个未成形的小生命,也想起此刻身边的人——他们用温柔和守护,替他缝补了破碎的过往,点亮了他黯淡的人生。
夕阳西下时,城堡的烟囱升起袅袅炊烟。舟渡站在草坪上,看着漫天的晚霞,忽然抬手,让掌心再次凝聚起淡蓝色的光。那光落在草地上,惊起几只蝴蝶,也映亮了他眼底的笑意。
他不再是那个被关在笼子里的怪物,不再是任人摆布的实验品。他是舟渡,是被爱着的、有家可归的少年。
晚餐的生蚝烤得滋滋作响,撒上蒜蓉和柠檬汁,香气弥漫了整个露台。舟渡咬下一口鲜嫩的蚝肉,抬头看见西尔维、斯诺和钱迟渊的笑脸,忽然觉得,那些黑暗的过往,都成了此刻幸福的铺垫。
“以后,我们每年都来这里看海好不好?”他举起果汁杯,眼里闪着光。
“好啊。”西尔维碰了碰他的杯子,笑意温柔。
“随时奉陪。”斯诺举起啤酒罐,语气爽朗。
钱迟渊点了点头,眼底是化不开的暖意:“一直都在。”
晚风拂过,海浪轻拍礁石,白发少年的笑声混着海风飘向远方,像一颗终于找到归宿的星,在这片温柔的天地里,熠熠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