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滚出去 不准在猫的 ...
-
夏远星放下手柄，看着占据了整个屏幕还在不断放大的Game Over，拧开放在手边的可乐喝了一口。
细密的气泡迅速布满他的口腔，在他的喉咙炸开，刺激着他心中的挫败。
大学放暑假又没有作业，他也没什么朋友可约着出门，夏独女士不知道从哪搞来了一款逃生游戏，说是给他放松。结果他从早上吃完饭开始就在玩，一直到太阳都快落山，这游戏也没有通关。
说是没通关也不尽然，感觉更像是试玩版，游戏只做到了这里。
毕竟他每次控制主角接近真相，就会被BOSS堵在仓库里然后弄死。
想到这，夏远星心中的愤怒更盛了。
有本事别在出口那里放结界，让BOSS亮血条啊！
“夏远星！打完了吗？过来帮我把骨头切了！”
“来了！”
听到夏独女士的召唤，夏远星放下手上的可乐大声应着。他从沙发上起身，活动活动坐的有些发麻发胀的腿，正准备去厨房帮忙，一条柔软的毛茸茸的东西攀上了他的脚踝，顺着裤管爬上了他的小腿。
他猛地一哆嗦，腿脚也不麻了，噌地一下跳到了沙发上，抄起抱枕当盾牌挡在面前。
“何方妖孽！”
只见一只通体漆黑，圆头圆脑的小猫正瞪着圆圆的金色眼睛，蹲坐在他前往厨房的路上。
小猫夹着嗓子，叫得很大声，尾巴一甩一甩，看起来刚刚把夏远星吓一跳的就是这条毛茸茸的尾巴。
“咦？夏女士什么时候捡了只猫？”
夏远星放下毫无威慑力的抱枕从沙发上下来，蹲在那里揉了揉小猫的脑袋，放轻声音。
“你是谁家的小孩子啊？怎么跑到我家来了。”
“喵。”
“夏远星——！”夏独女士在厨房咆哮。
“来了！”
夏远星再次大声应着，转头点了点猫咪的耳朵尖：“你在这里等一会儿，我帮我妈去做饭，做完回来帮你找妈妈。”
“喵！”
小黑猫弹出压根没剪过的爪子把自己钉在夏远星的裤腿上，见此情景，夏远星干脆把它放进卫衣的口袋里揣着，打算问问自己的母亲这是从哪捡的。
夏女士穿着西装和套裙抱着手臂站在厨房门口。她没有人类的头，长得像是某种节肢类的昆虫，头上那一对巨大的、没有眼睑，只有一层磨砂质感的硬壳覆盖的眼珠正愤怒地瞪着叫了两次还迟到的夏远星。说是瞪着，但夏远星也分不清她现在到底在看向哪里，只能根据她头上那对触须上长出的，正在按照某种宇宙的节奏摇摆的触手，来分辨她的心情。
现在这触手动的特别剧烈，像是在跟什么东西打架，夏远星只看一眼就觉得头晕目眩。
他赶忙收回目光，赔了个笑脸，转移话题。
“亲爱的夏女士，我们什么时候多了一位毛茸茸的家庭成员，你怎么没有打报告？”
“什么家庭成员？”
“就是这……咦？”夏远星的手摸向卫衣口袋，却只在里面摸到了一团空气，他疑惑地皱起眉，眨眨眼睛，“我刚刚在沙发上看到一只小猫。”
“没有猫，发现禁止事项。”夏独背后那半圆型的翅膀此时炸开着，像是正在飞行，翅膀上三角形的鳞片随着她的呼吸一闪一闪，长在面部的三张口气一起蠕动着，发出统一的声音，“和我重复，家里不会存在猫。”
“……家里不会存在猫。”
“很好，来帮妈妈剁这块骨头。”夏独原本折在她苍白的胸腹上的手臂朝着夏远星招手，手臂上那黑亮的鞭毛触手伸长，卷起案板上搁着的美工刀递到夏远星面前，“它有点硬，你一定要握紧刀，多砍几次。”
“先说好了……”夏远星接过那把美工刀，在手里掂了掂，看向那一片血红的厨房，“要是把刀搞卷刃了你别怪我。”
“我怎么会怪你呢？孩子。”温柔到近乎引诱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夏独的节肢轻轻拍着他的肩膀，伴随着昆虫振翅时发出的轻微嗡鸣，“用力点，刀坏了妈妈会帮你补好的。”
“……行。”
夏远星眯起眼睛，看着厨房里乱窜的骨头，攥紧刀柄，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向下一劈——
锵！
铁与铁之间的摩擦发出刺耳的嗡鸣，宋颂后退两步卸力，他看了眼震得发麻的手，趁着夏远星正在蓄力的间隙，转头对着蓝乔茵喊：“不是这美工刀怎么这么结实！？”
“我哪知道！你应该问那边的虫子！”
蓝乔茵回应的语气有些气急败坏，夏盖虫这种东西可以在生物的大脑中随意穿梭随意控制宿主，而她使用的蓝藻也是寄生宿主控制对方□□。二者能力相似，一个会飞一个能制造空间围剿，属于针尖对麦芒，谁也占不到谁的便宜。但在这场战斗中由于她身后躺着几个人质，平日里大发神威的蓝藻现在也只能如菌毯一般卷起，筑成高墙用来抵御夏盖虫的攻击。
蹲在她头上的鸟对面前的景象也非常紧张，爪子紧紧地抓着她的头发，头两侧的眼睛乱转，看着飞在仓库中间，正在用腿上蠕动的鞭毛和赛巴卡打得有来有回的虫子，惊声尖叫。
“道理我都懂！这只虫为什么这么大！”
也不能怪陆鹦鹉在这里没见识地大呼小叫，他们在抵达仓库之前，他的确从尸体的视角看到了向戈那怪异的行为，以及只是被向戈看了一眼，说了两句话就断片的夏远星。但他没有看到他们所说那只夏盖虫的本体，也只能从他们所说的名字上来判断那是一种在宇宙间飞来飞去的，有智商有信仰的虫子。
当时它对此发出疑问，而宋颂只是含糊其辞。
“你就当一个大虫子就行，知道太多会疯掉哦。”
他只当宋颂当时说的话是开玩笑。
可现在见到这虫子本尊，他开始觉得庆幸自己是一只鹦鹉，大脑对虫类有着天然的抵抗性。
“宋颂！”蓝乔茵卷起菌毯拦下夏盖虫分身的一击，“后面！”
“看着呢！”
被点名之人迅速在手环上一抹，将手环拉成未开刃的长刀，对着破空而来的袭击用力一斩。
那只苍白、振着翅膀、如鸽子一般大小的虫在空中打了个趔趄，很快调整好身姿。
它头上的触角快速蠕动着，十条腿上的触手也因来访者们复杂的成分而躁动不安。
它没有眼皮，只蒙着一层苍白隐翳的眼睛正瞪视着来访者们，三个口器同时蠕动。
“人类居然也有这样的反应速度。”
“看不起人类还在人类脑袋里面蹲着？”宋颂借力一跃接近夏远星所在的方向，他一边戒备着可能突袭的虫群，一边不动声色地朝着手被打麻，正呆呆站在那里的好室友身边挪，“有本事你出来我们单挑。”
“单挑？”夏盖虫的声音掺入了些属于人的疑惑，它向着宋颂靠近，“为何要和你单挑，你是我们的兄弟，你应该和我们站在一起，你身上甚至有主的……”
夏盖虫的话还没有说完，他就感觉有什么东西正从地面上如闪电般破空前行，直击它脆弱的后脑。
这袭击来得太快，哪怕它第一时间反应，快速抖动着翅膀拔高位置，也发现自己没法躲过这精准一击。
可惜，这只是一根羽毛，没什么攻击力。
只是一瞬间，夏盖虫就做出了判断，它举起一根不常用的鞭毛护住后脑，试图拦截这次偷袭。
然而当它鞭毛触手成功挡住那根羽毛后，它只觉得自己撞上了个炮弹，在空中被打得转了个圈，胸腹间一阵剧痛。
它赶忙在空中调整身体，下意识地向胸腹处看去，才发现苍白的腹部上面全是绿色的血，那根羽毛卷着他的鞭毛，直接撕下了它的整条腿。
它感到疼痛，开始愤怒，它目光落在缓步而来的罪魁祸首身上。
“我记得你这东西已经被我们杀的差不多了，怎么还有活到现在的？”
在赛巴卡的认知里，夏盖虫族是在几个世纪前就已经覆灭的种族。这群外星流浪汉来到地球不仅没有夹着翅膀做人，还搞出了夏盖虫族和人的中间产物——夏盖，试图用这些混血种来征服地球。
古往今来，这类没眼色的外星物种层出不穷，但夏盖虫族尤为可恶。
它们居然敢在猫的地盘上搭建金字塔召唤那个脏东西降临！
想到这，赛巴卡将陆鹦鹉那根没有攻击性的毛丢到一边，看了一眼躺在地上，大脑已经被这东西搅得乱七八糟的向戈，声音冷下来。
“识相点就投降，我还能允许人类在编写生物教材时，把你的腿画齐。”
“为何还有留在地球上的猫？”于空中悬停的夏盖虫的语气也有些吃惊，它转向正在将夏远星引离结界的宋颂，“兄弟，你为何与我们的仇敌站在一起。”
“……虽然我被那些恶心的东西舔过，但是怎么也不算你兄弟吧？！”宋颂一刀抽在夏远星手里的刀柄上，抽空回了这边一句，“赛巴卡大人啊，能不能速战速决，远星那脆弱的小身板可撑不了我两刀！”
“不行，除非破坏大脑，否则打死外面的实体，它的虚影就会扎在夏远星脑袋里。”赛巴卡绕过倒在法阵边上，身上的肉瘤尽数剥离，正在抽搐，仍然活着的人形，一爪子拍上法阵，治愈的红光再次布满整个仓库，“只许防御，如果你残了就进阵里修复，魔力由夏远星来买单，加油。”
“……”
算了，他还不至于被夏远星砍翻。
宋颂这样想着双手握紧刀柄，转腕横刀。
看着如醉汉一般跌跌撞撞，再次举起手里的美工刀向他挥来的夏远星，宋颂在心中暗暗祈祷。
快醒醒吧，远星。
……
锵——！
这骨头真的好硬。
夏远星拿着菜刀，用力地甩了甩胳膊，看向那块还在厨房里乱窜的骨头。
他这都砍了十多刀了，这骨头还是跟他进厨房的时候一样，一点伤都没有。
“夏女士，你这是在哪买的骨头啊？”
“菜市场——”
“菜市场哪家啊，钱大爷以前不都把骨头砍好了卖吗？”
“今天没看见他。”
“诶呦，吓死我了，刀差点飞了。”夏远星仔细地瞧了一眼刀刃，确定没有劈卷，低头看了眼口袋里安静的黑猫，再次摆出架势，“你今天让我打的那个游戏就差一点了，咱们先吃饭好不好，一会儿吃完饭我再过一遍流程，看看怎么让BOSS亮血条。”
“什么游戏？”
“就是你今早塞给我的那个游戏啊？”夏远星盯着那块乱晃宛如挑衅一般的骨头，“你不是说不通关不让我吃饭？”
“那个啊。”夏独抱着手臂靠在厨房门边，心不在焉地应着，她手臂上的鞭毛烦躁地蠕动着，没有看夏远星，“那个无所谓，你先把骨头剁了。”
“无所谓？”夏远星手上的动作停了，惊愕地回头，黑猫从他的口袋里跳出来，在他的脚边绕来绕去，“不是你让我把这个游戏通关吗？”
“妈妈现在让你把骨头剁了，听不懂吗？！”
夏独依旧没有在看夏远星，她头顶触须的摆动逐渐失去规律，语气也变得极其烦躁。
“妈妈？”
夏远星放下手里的刀，有些疑惑。
咦？夏独在这里？这种场合？这种小事上，对他大吼大叫？
说起来，夏独平时穿成这样吗？真的长这个样子吗？
他抱起黑猫茫然地看向站在门口的人形虫子。
窗外的血色顺着疑问打通的缝隙慢慢渗入屋内，以夏远星的记忆为基底调制的幻象逐渐被这血色吞噬，逐渐展露真实的姿态。
在夏远星面前，原本温馨明亮的房间像是被加了一层黄绿色代表时间的滤镜，迅速衰败下去。
原本鲜亮的沙发上积了尘，客厅到处都蒙着白布，像是许久未有人踏足此处，厨房里的锅碗瓢盆也没有刚刚那么热闹，泛黄的挂钩上只悬着足够一人使用的小锅。
那些充满蛊惑的窃窃私语顺着墙面开裂的缝隙，破碎的瓷砖，起翘的地板朝着夏远星逼近，仿佛要再次将他拽回那个完美的梦境。
夏远星怀里的黑猫的眼睛眯起，盯着这些逐渐逼近的污秽，它感受着夏远星逐渐收紧的手，一人一猫的记忆和思维逐渐同步。
夏独……夏独她平时喜欢穿他换下来的校服，尼龙的料子耐磨耐脏，她每次出去收废品拉车的时候不用担心衣服难洗。
她现在穿的这身衣服，应该是她为了去开家长会买的那套，她说这件衣服不好，迈不开步，不方便活动。
夏独的脸也不是这样的，她应该和人类长得相似，有一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没有触角，没有八条手臂。
而且夏独……在训斥他的时候自称妈妈？
从他开始记事，夏独女士就把他当做一个能平等对话的人来看待，从未有过什么养恩的压迫，他可以叫她妈妈，但她在他面前自称“妈妈”的次数屈指可数。
一是在学校他被坏孩子欺负的时候。
二是在公安局给他办身份证的时候。
三是……一年又一个月二十八天前，夏独女士把他从那个亵渎的肮脏的法阵里丢出去的时候。
“远星，虽然这么说很自私，但妈妈还是希望你能好好长大，然后成为一个能保护好自己的善良的人。”
是啊，我答应了她，我得保护好自己。
宛如诅咒的祝福将他的眼睛染成了如怀中黑猫一般的金色，属于神的威压直指那只亵渎他的记忆，试图假扮他的母亲的不知死活的虫子。
“滚出去！”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滚出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