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星球》月落生

28、原来 迟钝的人

　　林朔提议先顺着再出去点，走过这条街人应该少很多，现在人太多了，就算找到了也看不到人。

　　初澄看着自己仍然在打圈的消息，只好点点头，跟林朔顺着人潮慢慢往外挪。

　　然而转眼间还没挪到外面，林朔也被挤不见了。

　　初澄原本打算先走出去再说，忽然感觉一阵推力把她往人群里压，不知道那边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原本还算有秩序的拥挤人群突然挤做一团。

　　隐隐约约间她好像看见人群缝隙里有个熟悉的身影，但是那背影很模糊，有点距离。

　　“夏……嘶。”

　　初澄还没叫出名字，就被人不小心踩了一脚。

　　下一秒她就没看见那个背影了，或者说眼前遮挡物太多了。

　　去哪儿了？

　　但是现在人这么多，她的声音一定会被淹没在人群里。

　　是夏繁升吗？他有看见自己吗？

　　初澄个子不算很矮，169，站在女生堆里大部分情况下还能高出一截，但是周围人太多，还有很多是一米八往上的高个子男生。

　　初澄被挤得险些站不稳，但忽然间，手腕被人握住，一股不算轻柔但是并不凶狠的力道将她拉出人群。

　　随后一股清新的皂角香味，被她的鼻尖撞上。

　　初澄紧紧埋进了一个人的肩膀。

　　那人揽着她的肩膀，护着她挤出一处人群，在护栏边站定，伸手圈出一方天地把初澄拉到自己两臂之间站好。

　　这里人声鼎沸，人潮拥挤。

　　初澄手机里载满了别人的故事，形形色色的人们也是不同的神色。

　　夏繁升听见了一个声音，很小很小的声音，混杂在人群当中的、差一点就被喧闹掩盖过去的短促轻唤。

　　还好他听的足够认真，所以伸手探入人群，一把就抓住了初澄的手。

　　“没事吧？”

　　初澄赶紧离开他肩头几厘米，在他干净的清新香味中得以喘息。

　　“没事……”

　　站着等了一会，人群重新恢复了秩序，夏繁升松开两边撑住的手，说：“刚才好像是有人闹了矛盾打起来了，保安应该去调停了。”

　　“原来如此，”初澄木讷的点点头：“怪不得突然就挤过来了。”

　　夏繁升低头，看见她的小白鞋被踩脏了，抽出口袋里的湿巾蹲下擦了擦，起身问：“踩痛了吗？”

　　初澄愣着。

　　虽然……但是他是不是太熟练了点？

　　“还好，那人应该是不小心的。”

　　“那也不行，摔跤就糟糕了，”夏繁升后怕把初澄又往角落处拉了拉，回头看了看重新恢复行动的人群，说：“你哥哥呢？”

　　“他……”初澄越过他的肩膀看过去：“刚刚被挤散了，我打个电话试试。”

　　“不用了，”林朔累死累活从人群里挤出来，站在两人旁边，“我出来了。”

　　他的目光先是看见两个人的距离，又盯向夏繁升。

　　林朔语气不善：“离那么近干嘛呢，撒开点。”

　　夏繁升委屈看向初澄：“……”

　　林朔：“？”

　　让他小子装上了？

　　初澄愤愤不平：“哥，你怎么这样说，他是保护我出来。”

　　“他……”

　　夏繁升：“没关系，没事就好。”

　　初澄：“我哥他平时性格很好的，只是担心我”

　　“嗯嗯，我理解。”夏繁升转头对林朔道：“哥哥好。”

　　谁是你哥哥啊！

　　你比我大吗？就叫哥？

　　林朔眼角肉眼可见的抽了抽。

　　初澄也心里算了算，夏繁升好像是大林朔一岁左右。

　　但是这应该是出于礼貌吧！

　　夏老师怎么会有坏心思呢。

　　看着夏繁升的笑脸，林朔觉得并非礼貌。

　　但是他没有证据。

　　甚至之后一整个饭局，他都在不动声色的观察夏繁升。

　　初澄和夏繁升聊天内容非常健康，从音乐聊到了今天的素材，初澄还给夏繁升看了几段，问他的见解。

　　看起来倒是个正人君子。

　　长的也还可以，勉强。

　　林朔：“你是，干什么工作的啊。”

　　夏繁升回：“我从事后期剪辑工作，但是刚辞职不久。”

　　“辞职啊，我们澄澄工作很稳定的，为什么辞职啊，之后没有打算吗？”

　　初澄：“……”

　　初澄不知道今天表哥抽了什么风，怎么一股婆婆的味道。

　　“辞职是因为和公司调性不太合，”夏繁升老实回答：“之后打算接单，或者去各种认识的工作室帮忙也行。”

　　“你这不稳定吧？一单能有多少钱啊，影视行业我也略有涉足，你可别蒙我啊。”

　　“不敢不敢，我有存款，在小城市全款买房不成问题，之前给很多大企划剪过片子，所以就算接单收入应该也还可以的。”

　　初澄对林朔装出来的态度嗤之以鼻，切着牛肉默默道：“……人家正经央视纪录片留名的。”

　　林朔挥挥手：“小孩子别打岔。”

　　初澄：“……”

　　……

　　林朔问到最后摆手说吃饭吃饭。

　　长得不错，收入也还行，海城有房，父母健在但是不管事，爷爷手艺人奶奶老教师，书香门第学历可观，会做饭，性格挺好、有问必答……

　　好像确实挺不错的。

　　初澄几次眼神暗示，都被林朔无视了。

　　初澄只好偷偷给夏繁升发消息，让他别介意。

　　夏繁升回：完全没关系，我很能理解你哥哥，让他问问也让他放心，你吃菜就好。

　　还发了个可爱的猫猫表情包。

　　初澄本来的设想其实很简单，而且她让林朔请客是开玩笑的，本来她就打算自己付钱请夏繁升和林朔吃饭。

　　谁能想到。

　　林朔：→_→

　　挑衅，这就是纯纯的挑衅……

　　夏繁升被盯的背后一凉。

　　后来两个人送初澄回去，林朔越到后面，意外话就越少了，初澄几次回头看他，他都只是走在后面，似乎观察着什么。

　　“……”

　　到酒店之后，夏繁升就得回工作室接着忙了，初澄冲他挥挥手，转而对自己表哥叉腰。

　　“哥！你干嘛查人户口。”

　　“你这小姑娘，你不懂世界上人心险恶，我不问我怎么知道他是不是心怀不轨虚情假意来的？”

　　初澄问林朔：“那你问出个什么了吗？”

　　“问倒是没问出，看倒是看出来了，”林朔抱臂：“他的眼神就没离开过你，你偷偷看他的次数、比和我说话的字数都多。”

　　林朔摇摇头摆摆手：“所以我认输啦，小妹长大了，有自己的判断了，只要你真的喜欢，那哥就支持，前提是你自己想清楚，你之前没谈过恋爱，不要轻易下结论。”

　　“有的感情是你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晚了，”林朔露出认真的表情：“有的人错过了，是一辈子要后悔的，哥不想你也后悔。”

　　“所以想清楚，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不过多少年，你都想和这个人绑定，要爱到这种程度，再去说喜欢，要多年之后还是这样喜欢，才能说是爱。”

　　初澄收起了一开始和哥哥开玩笑的样子。

　　她很少看见林朔这样认真的说话了，长大后他们都不一样了，林朔变得更加外向，初澄变得更加勇敢，他们也善于乐观的看待一切。

　　……这是他们家的基因。

　　但这次林朔真的认真了，她自己好像也听进去了。

　　“哥……”初澄感受自己心口的那种，这段时间一直持续的感觉，似乎无法再忽视，“我想和你聊聊，行吗。”

　　林朔和她在房间的茶几上对坐，初澄的少女心事是长这么大第一次。

　　“怎么样才能知道，是不是喜欢呢？”

　　这是初澄问林朔的第一个问题。

　　林朔：“当你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已经有了答案，不是吗。”

　　初澄错愕。

　　恋爱对象。

　　她从没想过这方面的问题。

　　她当然动容那些情侣的故事，也觉得最后那对情侣的感情非常难得，相恋在彼此最好的年华，但是之后出了变故也不离不弃。

　　可是对于她自己来说，什么是喜欢？

　　夏繁升演唱会后出现，她很开心。

　　雀跃。

　　夏繁升把她从人群里拉出来，她很惊讶。

　　悸动。

　　夏繁升总是告诉她没关系，她很相信。

　　安心。

　　那么，爱情是……是占有欲？是排他性？是唯一性？

　　初澄还不知道自己对夏繁升是否有这些私心。

　　林朔看她苦恼，接着说：“当你想象你即将谈一场恋爱，对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你会喜欢一个什么样的人。”

　　初澄闭上眼。

　　看见一个轮廓。

　　一个清润的人，看得见她的情绪、能懂她的诗情画意、陪她安静的听曲、不意外她的奇怪。

　　初澄是一个奇怪的人。

　　是一个反应有些迟钝，脑回路有些天马行空的人。

　　对音乐她付出了半生青春，她希望，她的音乐在她百年以后，依然有人记得。

　　所以之前不管发生什么，她第一个想法是适合拿来写首歌。

　　她这样一个人，脑子里兜兜转转了好多东西过去，表达感情最浓烈的方式就是“送一首歌”吧。

　　心第一次为另一件事快速地跳动。

　　为下雪夜、路灯下，回头说自己会喜欢这里的那个人。

　　初澄是一个迟钝的人。

　　但爱情让迟钝的家伙变得敏感。

　　原来是这样。

　　原来他们之间早有铺垫了，只是那未曾出现、未曾成型的感情，在初澄这里一直被忽视。

　　可当她回忆起来，心里是暖暖的，像微光融入了自己生活的每一个角落，悄无声息已经将她影响，不知不觉已经让她沦陷。

　　喜欢他笑的样子，喜欢他身上的味道，喜欢他侃侃而谈，喜欢他的名字，喜欢他给自己带来的一切奇妙的、从未有过的体验。

　　初澄是一个迟钝、又奇怪的人。

　　初澄喜欢夏繁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