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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 50 章 去她还存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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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端的疼痛有时候会让人失智。
吕斯年呼吸时鼻腔里满是烟味,腹部钝痛,让他有种内脏被火燎了的错觉。
他不会允许自己因为这种失误就这么死了。
想一想,怎么才能让这个疯女人听他的话。
去理解她,去尝试以她的思维想想!
没有任何用。
大脑一片空白。
或许因为他和时安青本就是截然不同的人。
他开始无法控制地开始喃喃。
他甚至都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疯女人忽然停止殴打,靠近他,他看到倒映在那双眼睛里的惊恐的自己。
他不确定自己说了多少致命的东西。
气温越来越高了,他身上掺和着血液、汗水,以及泪水,远处怪物的尖叫却依然没有停止,空气中抽动的黑线条来越多了,吕斯年的思维开始发散,该死,这种时候了,那个怪物不应该已经被烧死了吗。
溃散的注意力被再次落下的拳头逼得集中。
疯女人的声音盖住了尖叫和哀嚎声,她脖子青筋暴起,几乎声嘶力竭:“你想知道怎么做?来,我告诉你,你不是能暗示和洗脑吗?”
她的手落在了他的后脖颈——作为少有的没有被殴打到的地方,那块完好而敏感皮肤忽然被滚热黏糊的手掌贴上,让他不受控制地战栗了一下。
女人抓着他的后脖颈,让他和她四目相对,吕斯年在她眼中看到了似乎永远也不会熄灭的火焰,明亮且灼人:“来,我告诉你,为什么你无法理解我,因为你再怎么说服自己,你都不服气,不是吗?你打心眼里不认同我,那就这样好了,吕斯年。”
这个女人怎么忽然知道这么多,难道他刚刚把所有都说出来了?吕斯年脑袋里刚迷迷糊糊冒出这个想法,立即被打散了,他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几乎是条件反射,不用任何思考,吕斯年应了声。
“吕斯年,来,那你就暗示你自己,告诉自己,‘时安青说的一切都是正确的’。”她的声音很大,语气高昂,像一头发怒的狮子,“说,‘时安青说的一切都是正确的’。”
一拳砸了下来,吕斯年说:“时安青说的一切都是正确的。”
“给我大声一点!‘时安青说的一切都是正确的’!”
女人的声音反复在他耳边重复。
压过了刺耳的杂音,她愤怒的声音如此有力量,竟让人产生了诡异的安全感。
吕斯年不知重复了多少遍,只为他所用的能力不知何时被打开了锁,吕斯年将钥匙交到了他的仇敌手上,命令自己:时安青说的一切都是正确的。
身体和精神都极度疲惫紧绷的情况下,思考变成了一件痛苦的事。
好在有一根绳子套在了他脖子上,那根绳子炙热而柔软,他不需要任何思考,只要寻着本能,跟着她走就好了。
时安青并没有意识到她究竟做了一件怎样的事。
积攒好几个轮回的怒气似乎都在这时发泄完了,时安青松了握拳的手,倒在地上。
空气里已经传来呢喃声,她很熟悉这些声音,是那些记忆碎片。
每个抽动的线条里,定睛一看,都在重复着一段记忆。
难以想象,陈文这些年究竟转移了多少痛苦的回忆,她本来以为那天晚上感受到的已经是全部,现在一看,甚至不足万分之一。
窗外,火光冲破了黑暗,不知道吕斯年这小子让人泼了多少汽油,火焰几乎吞没了整个世界。
如果现在不走的话,真的会死的吧。
“吕斯年。”时安青忽然说。
“嗯。”地上的吕斯年气若游丝,但意外很乖顺。
时安青爬起来,将半死不活的男人从地上提起。
“我放你走。”
吕斯年一顿,他脸上已经看不出表情了,但能让人感觉到他的惊讶。
“你要活下来。”时安青冷静地说,“用你的能力,带着那些还活着的人,带他们走到火烧不到的地方。”
“被火烧死的感觉很不好受,”时安青将乱糟糟的头发重新扎了一遍,重复道,“带着其他人,活下去。”
吕斯年没问那你呢,他呆愣愣地站着,女人和他擦肩而过:“就算是走不了,你爬着也要给我爬出去。我放你走不是因为我不恨你了,吕斯年,你实在是个让人无法喜欢的人,但我也承认,你有能力,有手段,有毅力。”
吕斯年喉咙发出一个意味不明的模糊音节,脑袋里似乎有个区域被激活了,他本能因为女人的话感到欣喜若狂。
时安青呵了一声,自嘲道:“倒不如说,现在这种境地,我只有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到你身上了。不要辜负我啊,吕斯年。”
她打开门,忽然想起什么,回头时,眼圈红了:“对了,如果你真的能带人活下去的话,替我去校门口的照相馆找一对夫妻道个歉吧。”
“就说对不起,没能让他们的女儿好好回来。”
时安青往黑气中心走去。
也许当她第一次接收到记忆时,她就与这个世界产生了无法分割的牵绊。
因此,当铺天盖地的绝望包裹她时,时安青没有任何反抗,接受了这一切。
巨大的怪物看到了她,陈文已经消失了,或许成为了怪物的养料,无数画面像玻璃一样在她的身体里洗刷,时安青知道自己撑不过一秒,她死后,一切可以重新开始,新的时间线会随着她的选择而诞生。
但这并不意味着这条时间线的世界就此消失了。她不是世界的主宰,这个世界线上的她死后,时间还会继续,她真希望吕斯年能像条打不死的臭狗一样继续活下去,带着其他人活下去……即使她知道,希望很渺茫。
放眼望去,雾气已经从学校扩散了,不久后就会将整个乡镇笼罩。
时安青跌跌撞撞向前走,丑陋的怪物看到了她,向她张开手臂。它的身体每一刻都在腐烂、剥落、再生、又腐烂,火焰烧不死它,造成这场灾难的它看上去却比任何人都要绝望痛苦。
辛苦了,陈文,下一次,我一定会找到让你解脱的办法的。
……
时安青离开后,吕斯年让人将他抬在架子上搬了出去。
不是他的错觉,随着暗示的时间越久,洗脑效果就会越稳固,他的能力也会随之提高。
把幸存的所有人转移到了安全空地,除了吕斯年之外,所有人都目光呆滞。
他们的大脑正被怪物攻击,吕斯年因为能力和精神有关,状况要好很多。
想到时安青临走时说的话,吕斯年想弯出一个嘲讽的笑,但笑不出来。
这么多累赘放在身边,吕斯年可不愿意带上这么一大群废物,现在最好是让他们冲进火场一了百了,然后自己驾车离开小镇。该死,他当初是脑子抽筋了吗,居然真的乖乖听话把其他人给叫出来了。
“喂,你们所有人。”吕斯年顿了顿,时安青死了,按理说他的目的也完成了,但莫名其妙觉得有点没劲,沉默下来,“算了。”
被叫住的人于是都看着他,一动不动。
吕斯年眉毛动了动。
好熟悉的画面。
他很幸运,得到了一个实用性很高的能力,随着他发现只要窃取他人对世界神明的信仰就能获得神的力量,甚至将神力全然吸收后,吕斯年开始一发不可收拾。
不知是洗脑时间变长还是怪物压制了这个世界的神力的原因,吕斯年意识到,他的能力正在慢慢恢复。
吕斯年笑出声。
真是绝地逢生,天不亡他吕斯年。
浑身的血都沸腾起来,他真期待,吸收了这个世界的神力后,他的力量能让他做到何种地步。
*
放眼望去,所有人跪了下来。
吕斯年身上的伤尽数被治好,身体恢复如初,随着神力涌入他的体内,原来的神被他吸收,被封印的力量也重新回到他身上。
当所有人心里只有虔诚、信赖和敬畏时,没有负面情绪的喂养,怪物很快停止了再生。
吕斯年望着它,张开的五指收拢,怪物发出一声昂长的叫声,化为了血雾。
吕斯年很快感觉到了倦怠。
掌握了无穷力量的他仿佛玩到了破解版的游戏,一切都变得没有挑战性了。
黑雾消失后,天空恢复了本来的颜色,灰扑扑的,很快下起了雨,雨中所有人依然跪着,没有人胆敢抬头看一眼他们最敬畏的神明,吕斯年强行通过改变他们的思维让他们全身心信仰着他。
一片雕像似的人中,只有吕斯年是走动的,他百无聊赖,不知不觉走到了校门口的照相馆面前,踏进店中,一男一女正跪倒在地。
这么渺小的东西,居然算她死前最后一句遗言。
吕斯年绕着两人走了走,又觉得没意思极了,没看出来这两人有什么不同。
他离开照相馆,想起什么,皱眉骂了一句。
吕斯年离开照相馆后,李父李母站了起来,两人惊喜地望向门口,视网膜倒映出朝他们奔来的花裙少女,尽管现实中,门口空荡荡的,只有细雨被风吹得飘了进来,打湿了地面。
这个世界没有了能威胁吕斯年的东西,可以说和现实世界相差无二,不,可以说更好,吕斯年不用再费尽心思往上爬,不用再面对脑残的上级和客户,拥有了比神还强大的力量后,吕斯年的世界变成了乌托邦。
但吕斯年腻烦的速度比他想的还快,形形色色的人在这个世界运转着,像蚂蚁维持它们的蚁窝,所有人似乎都按着同一套标准活着,连脸都长得差不多,好像再没有能让他印象深刻的人出现了,吕斯年感到乏味又空虚。
第三天,吕斯年开始制造灾难。
城市里,大楼倾倒,到处都是警报声,人们像蚁窝进了热水,仓皇逃窜。
吕斯年穿着黑色立领风衣,在窗边看着这一切,同楼层的人逃跑时不忘提醒他:“愣着干什么,快跑啊,这次是真的世界末日了!”
吕斯年没有反应。
吕斯年认为自己身上并没有反社会的特征,他确实不是好人,但也没有那么坏。
接二连三制造灾厄,只是因为这些人没有给他想要的反应,如果有人突然出现在他面前,说什么为了拯救世界,她可以付出一切这样的话,他或许还能因为被逗笑放过这些人。
可惜。
吕斯年忽然想起自己忘了个东西。
被殴打得不成人样似乎是发生在上辈子的事了,那时候,他神志不清,做了个可笑的举动。
吕斯年找到了这个屈辱的玩意。
被他烙印在脑袋里的‘时安青说的一切都是正确的’,才过了几天,那个被压着单方面殴打的人成为了这个世界的神,现在他可以轻而易举消除这个烙印,那段耻辱的、疼痛的、任人摆布、夹杂着不知是谁的血肉和汗水,和少女眼泪的记忆。
吕斯年深吸一口气,后脖颈开始隐隐作痛。
算了。
有什么意义呢?
同楼逃命的人忙着下楼梯,抬眼看了下窗户的位置,刚才那个站在窗边的穿着风衣的男人,像鬼一样,在原地消失了。
吕斯年回到了心动小屋。
比起平淡的生活,还是这种地方更适合他。
这里还保留着那个人生活的痕迹,处处有她的气息,似乎她阴魂不散,魂魄困在这个地方没有离开。
吕斯年没有杀白语,被她用刀指着质问时安青去哪了时,吕斯年像给那对夫妻植入幻象一样,给她也植入了幻象。
他不懂自己究竟在做什么,如果时安青在的话,她或许知道,她的思维和他完全不一样,他搞不懂的东西,她能懂。
不知过了多少天。
森林扩大,出现了更多东西,鬼怪现身……一切异象,都被他吞噬了。
这里彻底变成了他的地盘,变成了吕斯年的帝国。
*
吕斯年疯了。
最初只是白语指着他骂他疯了,他没在意,只是让白语再也说不出话了,后来连他也意识到,自己疯了。
但那又如何?
现在的森林已经看不出最初的样貌了,树消失了,城镇里人来人往,帝国的城堡高耸入云。
男人样貌锋利又冷硬,制服大衣上别着沉甸甸的数枚勋章,路上没人敢抬眼看他。
他拿着花,走得很急。
脆弱的小花受不了颠簸,花朵垂下,一只戴着皮质黑手套的手微曲,小心护住它。
终于快到家了。
吕斯年越走越急,大衣都有点妨碍到他的动作了,他有点急切地将外套脱下,随意搭在肘弯。
他想,他数得清清楚楚,一路上他崴了三次脚,他将这个仇记在了她身上,她欠他那么多,似乎命运永远也分不开他们。
不等佣人开门,吕斯年推门而入。
屋内,少女正对着镜子绾发,见他进来,先是埋怨:“怎么都不会敲门?”
再站起身,来到他面前,拿走了他手上的花,抱住他:“你身上好冷。”她的嘴唇擦过他的耳侧,手掌贴着他的后脖颈:“辛苦了,吕先生……要来我房间暖和一下吗?”
男人喉结滚动。
门口的佣人捂着嘴偷笑,轻轻合上了门。
他托着她,抱着她往里走。
少女埋在他颈窝里,吕斯年以为她是害羞,却没想到锁骨处一痛,被她咬了一口。
吕斯年笑了起来,冰块似的人落在了春天里,寒冰消融。
路过镜子时,男人不经意一瞥,镜面露出他维持着托抱着空气的动作。
他面无表情收回目光,镜子碎成齑粉洒落。
脑海里不受控制想起白语发现真相后的不可置信。
她大喊:“你在这个世界的所有人脑袋里都植入了那个假玩意??吕斯年!!你是不是疯了?!!你不要自欺欺人了!时安青已经死了!!”
时安青没死,所有人都能看到她。
可是——
吕斯年垂下手,眼里透不进丝毫光亮。
‘她’不是那个人。
‘她’只是他仿造那个人的思维创造出的,偶尔的清醒时,他看着‘她’,越是抑制不住反问自己。
如果是那个人,她真的会那么做吗?
她真的会露出这样的表情,说出这样甜蜜的话吗?
空荡荡的世界,没有人回应他。
这样的障眼法,只有真正了解她的人才能识破,可偏偏,整个世界,唯二认识她的人,都看了出来。
‘她’不是那个人。
——如果去其他世界呢?
吕斯年忽然想。
去她还存在的世界。
进入高维后,吕斯年有了很多新能力。
比如撕开空间,前往其他的平行世界。
他要循着她的气息,去找她。
她欠他那么多,他要让她还债。
*
在时间裂缝里,就算是神,也容易被撕裂。
那段时间,吕斯年一直在穿梭。
然而,无论是哪个平行世界,无论是哪种可能,时安青最终都会死。
按理来说,在他的干预下,会产生新的时间线,他可以让时安青活下来,但无论如何改变,时安青都会在特定的时间点死亡。
像是一个无解的诅咒。
奇怪的是,超出往常数量的平行世界,每一条世界线,都带着浓烈的她的气息。
吕斯年没有停止寻找,脑袋里的烙印急切地寻找着它的主人,吕斯年隐隐意识到了什么。
时安青就是诅咒本身,她是母体,在一成不变的世界里,她是唯一带来异动的人,世界因为她的每一个选择,诞生新的可能,她的死亡无法改变,因为她已经离开了。
她没有停留在某个世界里,她在逃窜。
在浩瀚如银河的世界线里,只有找到她最新的,还没死亡的世界线。
他才算真的,与她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