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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他脑袋里居 ...

  •   吕斯年回到居所时,天已经泛起了深蓝色,他在外面转了一圈,大概了解了这个地区的情况。
      这次的任务看起来并不难,除了那个怪物……虽然外表吓人,但举止呆滞,并没有攻击性,却依然令他隐隐泛起不适感。

      这是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怪物就是那个奶酪。在他看来,捉到时安青只是时间问题。

      至于如何催化奶酪的香气,让时安青更快出现在他面前,这是一件说简单也不简单,说难也不难的事。

      门把手转动,发出细微声响,吕斯年冷眼看向门口。

      女人穿着睡袍,站在门口,看起来近三十岁,无论身材还是神态,都带着年轻少女少有的韵味。

      是他——这副身体的妻子。

      落地窗没关,夜风还带着夏日的燥意,一滚一滚流向室内,窗帘纷飞,女人问:“还在忙吗?”
      紧接着,她慢慢说:“我刚洗完澡。”

      对于成年人而言,这几乎是一种明示。

      吕斯年看了眼桌子,桌上没摆文件,他默了默。

      女人已经款款走到他身边。

      她身上喷了香水,一股香甜的气息,迅速将吕斯年包围。

      他没动,连自己都有些诧异。

      单身至今,唯一的原因是他不想承担任何责任。
      无论是走心还是纯走肾,都隐藏着巨大的责任和麻烦。

      他不是什么低欲望的人,尽管大多时候,对性上的欲望转换成了权欲和控制欲,但坦诚来讲,他确实是一个纯食肉动物。

      自从被卷入这个破世界,他与那几个人被隔离在一起,仔细想想,唯一一次泄欲,居然还是那场意外撞见的画面和紧接着的荒诞梦境。

      女人的手指有些凉,搭在他脖颈两侧,轻轻替他捏着肩。

      认真想想,和她发生关系,他完全不用承担任何风险。
      这副身体是她的丈夫,最重要的是,这不是真实世界,无论发生了什么,都不需要他承担任何责任。

      男人伸手,握住身上的手。

      对方笑了一声,倾过身。

      他只需要享受就行了。

      但身体比他想象的更快,像是条件反射,吕斯年猛地站了起来。

      “亲爱的?”妻子被他吓到了,双手还维持着搭肩的动作,没放下去。

      “你先睡吧。”吕斯年说。

      女人有些委屈,有些不解,将垂落肩头的衣服拉了上去。
      “亲爱的,你怎么了……从昨天开始,就有一些怪。”

      不会是在外面有新人了吧?

      女人的表情明晃晃写着这行字。

      吕斯年有些心烦。

      “回你的房间,不要出现在我面前,”顿了下,男人语调柔和了一些,“最近满脑子都是工作的事,没有心情。”
      女人原本也只是想要个态度,在心理暗示的加持下,她怔怔点头,轻手轻脚离开房间。

      女人走后,吕斯年拧了拧眉毛,狠狠垂了下桌子。
      啊,该死,他到底在干嘛。

      放着一个免费、干净、不用负责的熟女不用就算了,被邀请时,他脑袋里居然全是关于那个人的事。

      这个世界真是疯了。

      同一时刻,时安青奔向诊所。

      攥在手心里的手机显示通话中,里头传来的声音,却如同身处地狱。
      无数道嘶吼声,呜咽声,不同的声线,男女老少,汇集在一起,仿佛能透过手机,将人拽入深渊。

      白天颜色鲜亮的店牌笼罩在夜色里。时安青加快脚步。

      不是错觉,在那一声声声嘶力竭的扭曲声音里,她捕捉到了一声微弱的,无助的抽泣。

      是陈医生的声音。

      距离六十来米时,时安青忽然停了下来。

      不对……不对,不对。
      不是因为夜色。

      嵌在山窝中的小镇,盛夏的夜晚本该响起虫鸣,但此刻万籁俱寂,连风都被抹除了,仿佛时间静止。

      以‘静禾心坊’为中心,周围区域完全被黑雾笼罩。

      这种不详的黑雾,和陈医生背后的怪物散发出的雾气如出一辙。

      只差半步,时安青就会迈进黑雾中。

      马路旁,一盏路灯一半光亮,一半黑暗,驾驶着三轮车的老头毫无察觉,从转角处冲了出来,时安青刚要开口呵止,三轮车浸入黑暗中。

      下一刻,车子停了下来。

      驾驶座上的老人毫无预兆,掩面大哭起来。

      凄厉的哭声与手机里传出的声音汇合,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时安青花几秒迅速做好心理准备,深呼吸,走进黑暗中。

      ——

      记忆碎片如记忆碎片如狂风暴雪,一股脑涌入她的脑袋里。

      诊疗室,用帘子划分出两个空间,一边是温馨的工作区,另一边装饰简单,只摆着一张床,一个洗手台。

      女人撑着洗手台干呕,胃部已经没有任何食物了,开始收紧痉挛,

      手臂和脖颈没有布料遮挡,露出大片伤痕累累的皮肤,勒痕、刀疤……新伤叠着旧伤,很难想象,如此密集的伤口,会出现在一个活人身上。

      她几乎神志不清了,哆嗦着从洗手台下摸出一把刀,娴熟置于手腕上。
      这处的皮肤被结痂的伤疤覆盖,已经硬化了,女人像是木工切割木料,来回下刀,触目惊心的皮肤被大片红色覆盖。

      丢下刀,她像是几乎胀爆的气球,终于将气泄了出来,血还在流,女人整个人却呈现出放松的姿态,安静地看着血顺着手指淌到地上。

      她正平和地、甚至有些期待,准备迎来自己的死亡。

      但这样的安宁没有维持多久。

      当痛苦得到宣泄,陈文理智回笼,很快意识到了自己在做什么。

      如果她死了,这个小镇,这个被遗忘的小镇上的人怎么办?

      她试图擦掉眼泪,但这个动作只是徒劳,眼泪像是永远流不完,这些年吸收的痛苦、那些无法被人们消化释怀的记忆,尽数被她收进这副皮囊里。

      她早就知道。当她选择回到这个令她无法割舍的故乡,当她决定让这个无人在意的小镇得到幸福时,她就知道自己会有这么一天。

      改变自然规律的她理应受到惩罚,这一点她认,可是为什么要让无辜的人受到牵连……是她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才造成现在的结局,但来找她治疗的人没错,他们不知情,只是被她蒙骗了。

      陈文无神地望着房间里浓郁得几乎成泥的黑雾。

      如果她死了,这些年积攒在这副身体里的绝望将在一瞬间释放,覆盖整座小镇……到时候这里将变成真正的地狱。

      ……造成一切的她,真的还能称作为人吗,或许她早就和身上的东西一样,变成怪物了吧,不,也许她早已成为这个怪物的一部分了,每到深夜,这副身躯里堆满的画面都会变成利刃,切割她的身体,想从这座牢笼里逃出来。

      神啊……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有神存在,可以稍微垂听一下她的祷告吗?

      嘭——

      流星落下是这个声音吗?

      陈文费力抬头,在镜子里看到门口站着的人影。

      她张了张嘴,错愕地发不出一点声音。

      少女脸上没有表情,目光像羽毛一样,只是轻轻接触了一下她身上的伤,淡淡转开了,她没有表现出任何沉重的情绪,厌恶、惊讶、怀疑……全部没有,少女的表情像是傲然点了下头,说我知道了。
      ……那些被她拼命隐藏了这么多年的丑恶秘密,第一次被揭开时,居然是以如此不值得一提,似乎连大脑都会判定为不值得存储,轻飘飘就过去了。

      大城市的大学生现在都这么冷静可靠吗?不等她发声,少女很快找到了医疗箱,眼睛像是装了什么自动和谐掉血腥暴力的系统,声音很稳:“抬手,我帮你包扎。”

      直到处理好伤口,被扶到床上,陈文还是怔怔的。

      “看到你这里还没关灯,我就想着进来看看,还好你没锁门。”少女说,“地上的血等你恢复正常后自己处理吧,我现在也不好受。”

      陈文终于有了反应,看向时安青。

      人在极端痛苦时,脑袋的容量会被压缩得很小。

      她现在才注意到,小姑娘的情况也不容乐观。

      她浑身都是冷汗,说是刚从河里被捞出来都不为过,脸色惨白,垂下的手微微颤抖——真奇怪,为她包扎时,这个小姑娘的手却很稳。

      整个人像是被浇了一桶冰水,陈文一个激灵,不可置信盯着少女。

      最近每到深夜,她体内就会溢出那些不详的黑雾。

      被黑雾笼罩的地区,都将‘共享’她的绝望。

      她自以为已经消除了那些可怜人的不幸,实际上只是被她吸收进了身体里,每一个踏进黑雾的人,都会被强行灌入那些最痛苦最悲观的记忆碎片。

      这些年她日复一日,努力为人们消除痛苦,如果把一段记忆比作一个章节,如今积累的记忆碎片足够装满世界上最大的图书馆。

      离她越近,被记忆侵入的频率就越高。

      只要踏入黑雾辐射的外围,都会感到头痛欲裂……站在她对面的女孩,简直就是一个奇迹。

      “你……你还好吗?”陈文嗫嚅道,手不知道往哪安放。

      她很擅长安抚别人,但面对这个比她小得多的孩子,却有些不知所措。

      “我头都快炸了!”对方没好气说,“我现在记忆混乱得很,身上每一块肉都在跳,感觉就像是这些肉不是我的,是我脑袋里那些鬼东西的身体一样!你搞什么飞机啊。”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她这样,陈文反而松了口气,精神没那么紧绷了。

      她的大脑下意识让她不再思考为什么少女能够来到她面前,面对时安青的质问,抿了抿唇:“你过来的路上……有没有看到奇怪的人或者听到奇怪的声音?”

      “你是说那些惨叫的、尝试自尽的人?”时安青说,“有啊,为了把一个跳河的人拉上岸,再打晕他,我可费了不少时间。”
      “喂,这些都拜你所赐吧?你打算怎么办?”

      女孩并不打算给她敷衍逃避的机会,她脸上最后一点轻松的神情褪去,严肃地看着她。

      有那么一瞬,陈文真的以为神听到了她的祷告,派出神父来听她的告罪。

      少女比她矮,望向她时甚至要微微抬头,但这并不会折损半点那股令人信服的气场。

      仿佛只要告诉她一切,所做的一切就会被宽恕和解决。

      陈文怔怔张开唇,刚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立马咬了下自己的舌尖。

      ……她才是罪魁祸首,居然想拉一个小孩下水……真是不害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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