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跛行在热搜之外(儿麻报社主编残疾男主)》拿破轮胎

2、当“震惊体”撞上记者手记

　　第二章
　　林梓溪的工位正对着打印机。那台老旧的机器吞吐纸张时发出沉闷的嗡鸣，混合着键盘敲击声和同事间零碎的交谈，构成了办公室白噪音的基底。她刚把一篇关于“城市夜经济”的稿子发送给赵峰，此刻正有些心神不宁地盯着屏幕右下角的时间。
　　赵峰的反馈来得很快。内线电话响起，他的声音透过听筒，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梓溪，进来一下。”
　　她起身，下意识地朝走廊尽头望了一眼陈远办公室的门。
　　赵峰的办公室是另一番景象。墙上挂着数据走势图，白板上写满了各种推广关键词。他将打印出来的稿子推到她面前，指尖点着标题。
　　“这里，‘夜间消费新趋势’，太平了。”赵峰摇头，“我们要的是爆点。改成……‘震惊！白领深夜不归，竟是为了它’，对，就是这个味道。开头这段，事实太多，不够吸引人，加点情绪，比如‘当你还在为加班秃头时，聪明人已经靠它月入过万’……”
　　林梓溪听着，手指在笔记本上无意识地蜷缩。这种套路她熟悉，在她过去的公众号生涯里几乎是信手拈来。但此刻，在这间挂着“新闻部”牌子的办公室里，这些词语像带着毛刺，刮擦着她的某种底线。
　　“赵主任，这样会不会……有点夸大事实？”
　　“事实？”赵峰笑了一声，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梓溪，流量就是最大的事实。读者要的是情绪共鸣，不是冷冰冰的数字。按我说的改，下午我要看到推送。”
　　她拿着那份被划满红线的稿子退出来，回到座位。照着赵峰的指示修改并不难，但打出来的每一个字，都让她感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滞涩。
　　内急让她暂时从这种情绪里挣脱出来。她起身走向走廊尽头的洗手间，顺手把刚打印出来的修改稿对折拿在手里。
　　再次看向陈远办公室时，门虚掩着开到一半。正午的阳光透过巨大的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方格。她瞥见陈远站在书架前，左手用力扶着书架边缘，右手正费力地试图将一本厚重的地方志汇编塞回高处。他的左腿似乎无法提供足够的支撑，身体微微晃动，手臂因为用力而绷紧。
　　林梓溪的脚步顿住了。
　　她轻轻敲了敲门板。“陈主任，需要帮忙吗？”
　　陈远的动作停滞了一瞬。他松开手，转过身，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有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没有拒绝，只是微微侧开身：“有劳。”
　　林梓溪快步走过去，顺手把对折的稿子放在他办公桌角落，然后跷脚轻松地将那本书推回了原位。靠近时，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清香，混合着一丝旧纸张的味道。
　　“谢谢。”他说道，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不足一秒。
　　“不客气。”她应着，目光扫过书架。那里整齐排列着普利策新闻奖作品集、中国调查报道精选、各地地方志丛书，还有现代汉语词典、辞海等工具书。书架转角处堆着几本荣誉证书和一座蒙尘的奖座。
　　陈远的视线掠过她刚放下的稿子，折叠的版面上“震惊”二字格外醒目。他什么也没说，走到桌边拿起保温杯。
　　“新闻是历史的底稿。”他喝了口水，视线落在窗外，“底稿，首要的是准确。”
　　这话很轻，却让林梓溪心头一紧。她没有接话，指了指门外：“那我先去……”
　　他微微颔首。
　　回到座位，她看着屏幕上那些为了“爆点”而修改的文字，手指悬在键盘上。赵峰势在必得的脸，和陈远费力塞书时沉默的侧影，在她脑海里交替。
　　她沉默片刻，移动鼠标，将那个“震惊！”开头的标题，按下了删除键。
　　同事都去吃午餐了，走廊漫长而安静，她仿佛能听到某种信念，在流量狂欢的喧嚣之下，艰难呼吸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