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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血脉共根生 ...

  •   第六章:血脉共根生

      回江北的火车在晨雾中穿行,车轮撞击铁轨发出单调的轰鸣。沈砚清靠在头等包厢的窗边,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枯黄田野,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那串重新串好的沉香珠子。

      萧烬就坐在他对面,膝上摊着一本泛黄的线装书——是从霞飞路安全屋带出来的萧家族谱副本。晨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他侧脸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这里。”萧烬忽然开口,手指点在某一页,“天启六年,萧氏第七代孙萧远山,娶沈氏女月华为妻。沈氏陪嫁中,有山茶异株十二盆,植于萧家祖宅,命名‘姻缘茶’。”

      沈砚清倾身去看。

      泛黄纸页上的字迹工整娟秀,是女子的笔迹。在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批注:“茶开并蒂,一红一白,红者为山茶,白者类玫瑰,实为奇观。”

      “并蒂山茶……”沈砚清喃喃道,“我沈家祖籍也有类似记载。说先祖曾培育出一种并蒂双色山茶,一株两花,红白相映。但因培育艰难,后世失传。”

      萧烬抬眼看他:“你觉得这是巧合?”

      “乱世之中,没有巧合。”沈砚清直起身,却因为动作太急,火车恰好转弯,他身体一晃。

      萧烬下意识伸手扶住他的腰。

      手掌的温度透过军装面料传来,两人俱是一怔。

      包厢里忽然安静得只剩下车轮声。沈砚清能感觉到萧烬指尖的薄茧,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沉香气——不是香囊熏染,是长年接触古籍沾染上的书卷气息,混合着一丝极淡的血腥味。

      是昨夜激战时留下的伤。

      “你的手臂……”沈砚清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无碍。”萧烬收回手,神色如常,但耳根却泛起一丝几不可察的红,“倒是你,背上那处伤该换药了。”

      昨夜在霞飞路突围时,沈砚清为护着沈知微,被流弹擦过后背。伤口不深,但火车上条件简陋,只草草包扎过。

      沈砚清这才感觉到背上隐隐作痛。他解开军装领口的两颗纽扣,尝试扭头去看,却因角度问题什么也看不见。

      “我来吧。”萧烬站起身,从随身皮箱中取出医药包。

      沈砚清迟疑了一瞬,还是背过身去,缓缓脱下军装上衣,露出裹着绷带的上身。

      车厢内温度不高,裸露的皮肤起了一层细小的疙瘩。萧烬的手指碰到绷带边缘时,沈砚清不自觉地绷紧了肩胛。

      “疼?”萧烬问,声音低了几分。

      “有点。”沈砚清实话实说。

      萧烬的动作放得更轻。他一层层解开染血的绷带,露出下面红肿的伤口——约莫三寸长,皮肉外翻,边缘已经开始结痂。

      “发炎了。”萧烬皱眉,用酒精棉小心擦拭伤口周围的皮肤,“到了江北得找西医看看。”

      冰凉的触感激得沈砚清一颤。

      萧烬的手指顿了顿,随即继续动作。他的指尖在伤口边缘游走,力道控制得极好,既清洗了伤口,又不过分刺激。沈砚清能感觉到他呼吸时的温热气息拂过自己的背脊,能感觉到他指尖偶尔不经意划过完好的皮肤时带来的战栗。

      太近了。

      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

      “萧烬。”沈砚清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哑,“你父亲留下的笔记……真的提到过沈家吗?”

      萧烬正在上药的手停住了。

      良久,他低声说:“提到过。他说沈家是萧家世代联姻的对象,不是因为利益,而是因为……血脉。”

      “血脉?”

      “嗯。”萧烬重新开始包扎,动作缓慢而细致,“笔记里说,沈萧两家的先祖是孪生兄弟,明初锦衣卫指挥使林凤梧的左右手。后来因故,兄长改姓沈,弟弟改姓萧,各执一半信物,约定世代守护一个秘密。”

      沈砚清转过头,想去看萧烬的表情,却被萧烬轻轻按住了肩膀。

      “别动,还没包扎好。”

      他只能转回去,盯着对面车窗上两人的倒影。

      萧烬站在他身后,微微低头,专注地处理伤口。从倒影中看,两人的姿势亲密得像拥抱。

      “信物是什么?”沈砚清问。

      “沈家是山茶玉佩,萧家是玫瑰金锁。”萧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合二为一,才能打开真正的密藏。我父亲穷尽一生想找到沈家那一半,但……”

      他顿了顿。

      “但他没想到,沈家的信物,早就不在了。”

      沈砚清身体一僵:“什么意思?”

      “你父亲沈怀瑾,十五年前就把山茶玉佩卖了。”萧烬包扎完最后一道绷带,手却没有立刻离开沈砚清的肩,“卖给了一个英国古董商,换来的钱,成了沈家军火生意的第一桶金。”

      沈砚清猛地转身,抓住萧烬的手腕:“你说谎!”

      萧烬任由他抓着,眼神平静:“我没有必要骗你。笔记里写得清清楚楚——光绪三十四年,沈怀瑾赴上海,于汇丰银行保险柜中取出山茶玉佩,售与英商威廉·约翰逊,获白银五万两。此事有银行记录为证,你若不信,回去我可以拿给你看。”

      沈砚清的手指在颤抖。

      他想起父亲临终前紧握着他的手,眼神里有说不清的愧疚。想起长姐知微曾说:“阿爹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萧家。”

      原来如此。

      “那玉佩现在在哪里?”他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

      “威廉·约翰逊死于1911年辛亥革命,家产被抄没。玉佩几经流转,最后……”萧烬看着他,一字一句道,“落在了杜月笙手里。”

      又是杜月笙。

      沈砚清松开手,颓然坐回座位。

      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像一幕幕倒带的往事。他一直以为沈家是靠茶叶起家,后来才涉足军火。却不知那第一桶金,竟是用祖传信物换来的。

      “你恨我父亲吗?”他问。

      萧烬沉默良久,在他身边坐下。

      “恨过。”他坦诚道,“小时候听父亲提起时,恨得咬牙切齿。觉得沈家背信弃义,毁了先祖的誓言。但后来……”

      他看向窗外,侧脸线条在晨光中显得柔和了些。

      “后来我接手萧家,才知道在这乱世中生存有多难。五万两白银,在光绪末年足以养活一支军队,足以让一个家族在动荡中站稳脚跟。你父亲的选择……我能理解。”

      沈砚清转过头,看着萧烬的侧脸。

      这个男人比他想象的更复杂,也……更温柔。

      “所以你现在找我合作,不只是为了查楚虞的死因。”沈砚清说,“你也想找回那块玉佩,完成你父亲的遗愿。”

      “是。”萧烬坦荡承认,“但我可以向你保证,楚虞的死,同样重要。她是我妹妹,这个仇我一定要报。”

      沈砚清相信他。

      也许是因为此刻萧烬眼中毫不掩饰的痛楚,也许是因为这些日子两人并肩作战的默契,也许只是因为……他想相信。

      “到了江北,先去看我姐姐。”沈砚清说,“她应该知道更多关于玉佩的事。”

      萧烬点头,正要说什么,包厢门突然被敲响。

      “二爷,少帅,前面到滁州了。”是苏墨的声音,“车站有情况。”

      两人对视一眼,迅速整理好衣服。沈砚清重新穿上军装,萧烬则将族谱收进皮箱。

      打开门,苏墨脸色凝重:“刚收到的电报,萧府昨夜遭袭,陆伯受伤。”

      萧烬脸色骤变:“严重吗?”

      “肩膀中了一枪,已经送去医院,没有生命危险。”苏墨压低声音,“但袭击者留下了一句话。”

      “什么话?”

      苏墨看了一眼沈砚清,才说:“‘山茶当归,玫瑰待采。若想活命,交出钥匙。’”

      钥匙。

      沈砚清的血。

      萧烬的眼神瞬间冷得像冰:“他们果然去了。”

      “还有一件事。”苏墨犹豫了一下,“陈敬……在萧府出现过了。有人看见他昨天傍晚进了陆伯的房间,但当时没人觉得奇怪,直到晚上出事。”

      沈砚清看向萧烬。

      萧烬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决绝的杀意。

      “通知江北所有堂口,”他声音冰冷,“见到陈敬,格杀勿论。”

      “是!”

      苏墨领命离开。包厢里再次只剩下两人。

      火车开始减速,滁州站的站台逐渐清晰。站台上挤满了各色人等,小贩的叫卖声、旅客的喧哗声透过窗户传进来,与车厢内的死寂形成鲜明对比。

      “你在想什么?”沈砚清问。

      萧烬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窗外流动的人群,许久,才低声道:“我在想,如果三年前我没有派陈敬去上海接那批货,父亲是不是就不会死。”

      他的声音里有沈砚清从未听过的脆弱。

      沈砚清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不是你的错。”他说,“陈敬既然是南京特工,潜伏萧家多年,就算没有那批货,他也会找别的机会。”

      “我知道。”萧烬苦笑,“可我还是会想,如果……如果一切重来,我会不会做出不同的选择。”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

      火车缓缓停稳,汽笛长鸣。车门打开,人潮涌动。

      沈砚清忽然伸手,握住了萧烬的手腕。

      萧烬一怔,看向他。

      “过去的不能重来。”沈砚清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但未来可以改变。你妹妹的仇,你父亲的仇,我们一起报。”

      他的掌心温热,指尖因为常年握枪而粗糙,却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萧烬反手握住了他的手。

      十指交缠。

      “沈砚清,”他说,声音里有一种下定决心的坚定,“等这一切结束,如果……如果我们都还活着——”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沈砚清已经知道了答案。

      “那就一起活下去。”沈砚清接道,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活着看看,山茶和玫瑰,到底能不能一起开花。”

      车窗外,有人叫卖着刚摘的山茶花,红艳艳的一束,在灰蒙蒙的站台上格外醒目。

      而远处,隐约可见白色的野玫瑰,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就像他们两个人,一个如火,一个似冰。

      本该水火不容,却在这乱世中,意外地找到了彼此的温度。

      萧烬忽然凑近,在沈砚清耳边低声说:“你知道吗,并蒂山茶之所以珍贵,不是因为颜色,而是因为——”

      他顿了顿,呼吸拂过沈砚清的耳廓。

      “——它们共享同一个根。”

      沈砚清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转头,两人的脸近在咫尺。

      近到能看清萧烬瞳孔中自己的倒影,近到能数清他睫毛的根数,近到……只要再靠近一点,就能吻上那双总是说着冰冷话语的唇。

      包厢外传来脚步声。

      两人同时后退一步,松开了手。

      门被推开,是来送茶水的乘务员。

      “两位先生,需要喝茶吗?”

      “不用了,谢谢。”萧烬恢复了一贯的冷淡。

      乘务员离开后,车厢内的气氛有些微妙。

      沈砚清轻咳一声,重新坐回座位,拿起桌上的报纸假装阅读。萧烬则走到另一边,望向窗外,耳根那抹红晕却还未完全消退。

      火车再次启动,驶向江北。

      接下来的路程,两人没再说话,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沈砚清翻着报纸,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满脑子都是萧烬那句话——共享同一个根。

      沈家和萧家,山茶和玫瑰。

      他和萧烬。

      原来从一开始,就注定要纠缠在一起。

      ---

      下午三点,火车抵达江北。

      车站戒备森严,萧家的护卫队全副武装,见到萧烬下车,齐刷刷行礼:“二爷!”

      萧烬点头,一边快步往外走一边问:“陆伯在哪家医院?”

      “仁济医院,已经安排了最好的外科医生。”护卫队长跟上,“但陆伯说,他想回府里养伤。”

      “胡闹。”萧烬皱眉,“枪伤怎么能随便移动?”

      “他说……府里有重要的东西,不能离人太久。”

      萧烬脚步一顿,与沈砚清交换了一个眼神。

      重要的东西,只能是密道里的那些。

      “先去医院。”萧烬做出决定,“沈少帅,你是先回听雪轩休息,还是……”

      “一起去医院。”沈砚清说,“我也该去看看陆伯。”

      萧烬没反对,只是对苏墨说:“你带几个人,护送沈小姐直接回萧府,加强戒备。记住,除了你我,任何人不得靠近听雪轩。”

      “是!”

      一行人分头行动。

      仁济医院是江北最好的西式医院,由英国传教士创办。陆文德住在三楼的特护病房,门外守着四个萧家护卫。

      见到萧烬,护卫连忙行礼:“二爷!”

      “陆伯怎么样?”

      “刚打过止痛针,睡着了。”

      萧烬轻轻推开病房门。

      陆文德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左肩裹着厚厚的绷带。听到动静,他缓缓睁开眼睛,见到萧烬,挣扎着想坐起来。

      “二爷……老奴失职……”

      “别动。”萧烬按住他,在床边坐下,“到底怎么回事?谁干的?”

      陆文德喘息着,目光转向门口的沈砚清,眼神复杂。

      萧烬会意:“陆伯,沈少帅不是外人。你说。”

      陆文德这才开口,声音虚弱:“是……是白玫瑰的人。昨夜子时,他们从密道入口进来,一共七个,全部黑衣蒙面。老奴听到动静去查看,被他们打伤。但他们没有杀我,只是说……说……”

      “说什么?”

      “说‘让萧烬准备好,三日后,以血换血’。”

      以血换血。

      用沈砚清的血,换萧楚虞的命。

      沈砚清走到床边:“陆伯,他们有没有说楚虞小姐在哪里?”

      陆文德摇头:“没有。但他们留下了一样东西。”

      他从枕头下摸出一个布包,颤抖着打开。

      里面是一缕长发,用红绳系着。发丝乌黑柔亮,发尾微微卷曲——正是萧楚虞头发的特征。

      萧烬接过那缕头发,手指微微颤抖。

      “他们还说了什么?”他问,声音嘶哑。

      “他们说……小姐还活着,但若三日后见不到沈少帅的血,就……”陆文德老泪纵横,“就送小姐的手指回来,一天一根,直到……”

      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明了。

      沈砚清的手按在腰间的枪柄上,眼中杀意翻涌。

      “陆伯,你好好休息。”萧烬将头发仔细收好,站起身,“这件事,我来处理。”

      “二爷!”陆文德抓住他的衣袖,“不可冲动!那些人……那些人不简单。老奴活了六十多年,从未见过那样的身手,快如鬼魅,出手狠辣,绝不是普通的江湖人。”

      沈砚清与萧烬对视一眼。

      白玫瑰组织,果然不简单。

      离开病房,两人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窗外是医院的庭院,几个病人在护士的搀扶下散步,冬日的阳光稀薄地洒在地上,却驱不散心头的寒意。

      “你怎么想?”萧烬问。

      沈砚清沉吟片刻:“他们在用楚虞逼我现身。但我不明白,如果只是要我的血,大可以在上海就动手,为什么非要回江北?”

      “因为只有在江北,才能打开密道最深处的那扇门。”萧烬说,“我父亲笔记里提到过,沈家血脉的钥匙,必须配合萧家密道里的机关才能发挥作用。缺一不可。”

      “所以他们需要我本人来这里。”沈砚清明白了,“可他们怎么知道密道机关的位置?”

      萧烬脸色一沉:“除非……萧家有内鬼。”

      这个可能性让两人都沉默了。

      内鬼可能是任何人——护卫、仆役,甚至可能是那些看似忠心耿耿的老部下。在巨大的利益面前,忠诚往往脆弱得不堪一击。

      “先回府。”萧烬做出决定,“我要查查,昨晚谁靠近过密道入口。”

      ---

      回萧府的路上,两人都心事重重。

      车子驶入督军府大门时,沈砚清忽然开口:“萧烬,如果……我是说如果,真到了必须用我的血换楚虞性命的时候——”

      “不会有那个时候。”萧烬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

      “但万一——”

      “没有万一。”萧烬转头看着他,眼神锐利如刀,“沈砚清,你给我听清楚:我萧烬就算拼上这条命,也不会让任何人用你的血做交易。”

      他的声音不高,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沈砚清心头一震。

      他看着萧烬,看着那双总是藏着太多秘密的桃花眼,此刻却清澈见底,里面只有一种简单而坚定的东西——

      保护。

      萧烬要保护他。

      这个认知让沈砚清心头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温暖中夹杂着酸涩。乱世之中,连至亲都可能背叛,却有人愿意为他拼命。

      “萧烬,”他轻声说,“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车子在听雪轩前停下。

      萧烬没有立刻回答。他推开车门,走到沈砚清这边,为他拉开门。

      “下车吧。”他说,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冷淡,“你姐姐在等你。”

      但沈砚清没动。

      他看着萧烬,固执地等待一个答案。

      萧烬叹了口气,俯身凑近车窗,两人的脸再次近在咫尺。

      “因为,”他低声说,热气拂过沈砚清的唇,“我不想再失去重要的人了。”

      说完,他直起身,转身走向主楼。

      沈砚清坐在车里,看着萧烬的背影消失在门廊的阴影里,久久没有动。

      那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心湖,激起层层涟漪。

      重要的人。

      他在萧烬心中,已经是重要的人了吗?

      苏墨走过来,轻声道:“少帅,沈小姐醒了,说要见你。”

      沈砚清这才回过神,下了车。

      听雪轩里,沈知微已经梳洗完毕,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藕荷色袄裙。虽然依旧瘦弱,但精神好了许多。见到沈砚清,她眼睛一亮:“阿清!”

      “姐。”沈砚清快步走过去,握住她的手,“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沈知微笑笑,目光落在他身后,“萧二爷没来?”

      “他去处理一些事。”沈砚清顿了顿,“姐,关于山茶玉佩,你知道多少?”

      沈知微的笑容淡了下去。

      她沉默良久,才低声说:“父亲临终前告诉过我。他说,那块玉佩是沈家的罪,也是沈家的债。卖它换来的钱,让沈家崛起,也让沈家背上了永远还不清的债。”

      “所以萧烬说的是真的。”

      “是真的。”沈知微点头,“但父亲说,他当年卖玉佩,是为了救更多的人。”

      “什么意思?”

      沈知微看向窗外,眼神遥远:“光绪三十四年,江北大旱,饿殍遍野。父亲当时只是个小茶商,倾尽家产也只能救百十来人。是那块玉佩,换来的五万两白银,买了粮食,救了上万灾民。”

      她转过头,眼中含泪:“阿清,父亲不是贪财,他是真的没有办法。他说,祖宗的宝物再珍贵,也比不上人命重要。但这件事,他至死都觉得对不起萧家。”

      沈砚清握紧了姐姐的手。

      他忽然理解了父亲当年的选择,也理解了萧烬那句“我能理解”。

      乱世之中,有些选择没有对错,只有取舍。

      “姐,”他轻声问,“那玉佩现在在哪里,你知道吗?”

      沈知微摇头:“父亲只告诉我卖给了英国人,后来的下落就不知道了。但是……”

      她犹豫了一下。

      “但是什么?”

      “但是我被囚禁的这三年,听威廉·霍华德和陈敬提起过。”沈知微压低声音,“他们说,玉佩最后落在一个姓杜的人手里。那个人……好像跟南京政府的高层有很深的关系。”

      杜月笙。

      果然是他。

      沈砚清正要再问,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萧烬推门进来,脸色铁青。

      “出事了。”他说,“密道入口被炸,有人进去了。”

      沈砚清猛地站起身:“什么时候?”

      “就在我们回府的路上。”萧烬的拳头紧握,“护卫说听到爆炸声,赶过去时,入口已经塌了。但他们在地上发现了这个——”

      他摊开手掌。

      掌心里,是一朵新鲜的、沾着露水的白玫瑰。

      花瓣上,用血写着一个字:

      等。

      等什么?

      等三日后,以血换血?

      还是等一场更可怕的阴谋?

      沈砚清看着那朵玫瑰,忽然觉得,他和萧烬正一步步走进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而陷阱的尽头,可能不仅仅是萧楚虞。

      还有他们所有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血脉共根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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