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茶不问白玫瑰》缙墨

55、年轻时候 番外二

　　番外二十六：年轻时候

　　2026年，苏州，五月二十日。不是错觉，他们回来了——年轻的眉眼，挺拔的身形，一个穿银灰色西装，一个着月白长衫，站在院子里的山茶花树下，像从旧照片里走出来的人。

　　念念进门的时候愣住了。“大伯？二爸？你们……”沈砚清回过头，眉目间是三十岁时的锋利与温润：“怎么了？”念念张了张嘴，转头看萧烬。萧烬站在廊下，月白长衫，玉簪束发，手里端着一杯茶，侧脸被晨光勾出清晰的线条——不是老人，是年轻时那个让整条观前街都偷看的萧二爷。

　　“没什么。”念念把“你们怎么变年轻了”咽回去，“今天天气真好。”

　　沈砚清笑了一下，转头继续看花。萧烬喝了口茶，没说话。

　　念念走进厨房，沈知微正在包饺子——不，沈知微也年轻了。念念拍了拍自己的脸，没醒，不是梦。

　　“姐，今天包什么馅？”沈砚清靠在厨房门口问。“猪肉白菜，烬儿爱吃。”沈知微头都没抬。“我呢？”“你什么都爱吃。”沈砚清笑了笑，没反驳。

　　萧烬从廊下走进来，站在沈砚清旁边。沈砚清侧头看他：“今天穿这么好看。”萧烬面无表情：“你买的。”“嗯，我眼光好。”萧烬没接话，但耳朵尖红了。

　　念念端着水果从厨房出来，看见萧烬耳朵红，笑了。她想起小时候，二爸耳朵一红，大伯就笑，几十年了，这个规律没变过。

　　砚砚从楼上跑下来，揉着眼睛：“大爷爷小爷爷，今天早餐吃什么？”他看见萧烬，愣了一下，“小爷爷，你今天好像……年轻了。”萧烬低头看他：“是吗？”砚砚使劲点头，又问：“年轻了是不是就可以陪我踢球了？”萧烬想了想：“可以。”砚砚欢呼一声，拉着萧烬就往后院跑。

　　沈砚清跟在后面，不紧不慢。阳光很好，院子里的山茶开得正艳，白玫瑰也开了满丛。砚砚追着球跑，萧烬在后面慢慢走，沈砚清站在廊下看着。

　　“沈砚清。”萧烬回头。“嗯。”“球卡树上了。”沈砚清走过去，抬头看了看——球卡在山茶树的枝桠间。他伸手，轻轻一够，取下来递给砚砚。砚砚抱着球，仰着脸说：“大爷爷好高。”

　　沈砚清摸了摸他的头。

　　午饭后，念念一家回去了。院子安静下来，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斑斑驳驳地落在石桌上。沈砚清泡了一壶茶，萧烬坐在他对面。

　　“今天念念看我们的眼神，不对劲。”萧烬说。“哪里不对劲？”“她好像……不认识我们了。”

　　沈砚清倒茶的动作顿了一下，放下茶壶看着她。“不是不认识，是觉得我们变年轻了。”

　　萧烬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有吗？”

　　沈砚清看着他——月白长衫，玉簪束发，眉眼清隽，坐姿端正，像一幅还没干透的画。“有。”沈砚清说，“很好看。”

　　萧烬低头喝茶，耳朵尖又红了。

　　风吹过院子，山茶花落了一朵，红红的，掉在石桌上。沈砚清捡起来，放在萧烬手边。萧烬看着那朵花，没动。

　　“沈砚清。”“嗯。”“我们这样，能多久？”

　　沈砚清想了想。“你问的是哪样？”

　　“年轻的这样。”

　　沈砚清看着他，笑了。“你想多久，就多久。”

　　窗外，太阳慢慢西斜，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萧烬把那朵山茶花收进袖子里。沈砚清看见了，没说话。

　　傍晚，萧烬在厨房做饭，沈砚清在院子里收衣服。收着收着，忽然听见厨房里传来一声“沈砚清”。他走过去，萧烬站在灶台前，围裙系得歪歪的。

　　“怎么了？”

　　“糖罐够不着。”

　　沈砚清看了看——糖罐放在吊柜最上层，萧烬伸手刚好差一点点。他笑了，伸手拿下来递给他。

　　“下次放低点。”萧烬接过糖罐，面无表情。

　　沈砚清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炒糖色。“萧烬。”“嗯。”“你头发，有一根白的。”

　　萧烬手上的铲子顿了一下。“拔了。”

　　沈砚清没拔。他走过去，把那根白发绕在指尖，轻轻捻了捻。“留着吧。”萧烬没回头。“为什么？”“留着好看。”

　　萧烬没说话，但炒糖色的动作放慢了。糖色在锅里慢慢变成琥珀色，油亮亮的。

　　那天晚上的糖醋排骨，念念说“比平时好吃”。砚砚说“大爷爷今天是不是少放糖了”。萧烬说：“没放糖。”砚砚不信：“那怎么是甜的？”

　　萧烬看了沈砚清一眼。沈砚清在喝汤，嘴角弯着。甜的，不是糖，是别的什么。

　　晚上，萧烬靠在床头看书。沈砚清从浴室出来，头发还湿着。萧烬放下书：“头发没擦干。”沈砚清在床边坐下，萧烬拿过毛巾，替他擦头发。动作很轻，一下一下的。

　　“沈砚清。”

　　“嗯。”

　　“今天念念说的‘变年轻了’，是什么意思？”

　　沈砚清想了想。“大概是我们在她心里，一直是这个样子。”

　　萧烬擦头发的手没停。“在你心里呢？”

　　沈砚清转过头看着他。萧烬也看着他，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眼睛里自己的影子。

　　“一样。”沈砚清说，“一直这样，没变过。”

　　萧烬低下头，继续替他擦头发。毛巾挡住了他的脸，但沈砚清知道，他耳朵红了。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又圆又亮。院子里的山茶和白玫瑰，在夜风里轻轻摇。像很多年前，像很多年后。像此刻，像永远。

　　番外二十六·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