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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我所误解的过去 受害者?施 ...
沈庭宴按照约好的一样和顾随一起回了京市。
他的心情没什么波动,比起承载着太多痛苦回忆的沈氏老宅,就算只住二十平出租房京市也更像是家。
“你姐的房子。”顾随一下飞机就把一把钥匙塞进他手里,“沈庭琪留给你的。”
沈庭宴有点诧异:“她哪来的钱?”
顾随没回答,来接机的助理一样的人物帮他们拉开车门,顾随做了个请的手势让沈庭宴先上车:“先去看看吧,内环,就在商圈边上。”
是前几年沈庭宴想都不敢想的小区,他跟着顾随上了其中一幢楼。
他打量着眼前采光极好的大平层:“沈庭琪怎么可能买得起,你买的吧。”
顾随不置可否地耸耸肩。
“换表了?”沈庭宴嗤笑一声说,四留谷回来以后那只被他嘲笑丑的表就没有再出现在顾随的手上。
“先好好休息吧。”顾随瞟了眼自己的手表,沈庭宴刚安顿下来就又开始像怨妇一样追问下一次行程的时间。
他对上沈庭宴怨怼的目光干咳一声,一板一眼:“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我看是你没玩够。”沈庭宴面无表情地拆穿。
顾随下意识摸了摸鼻子,笑的毫不在意:“对啊,再不珍惜只怕后面有钱玩都没命玩,再说了,你不也玩的挺开心?”他不经意地扫了一眼沈庭宴手上的表,“难道你不喜欢?”
沈庭宴冷笑一声,对上顾随笑眯眯的眼。
顾随无法否认沈庭宴身上像是与生俱来的贵气,或许来自父亲去世前的宠溺和沈庭琪背地里面面俱到的照顾和顾家的经济支撑,浑身散发着淡然的不屑感。
但他身上的茫然也很浓重,玩倒是次要的,他更想让沈庭宴先好好休息。
顾随又想起沈家老宅前第一次见面,沈庭宴迷茫的,带着抑郁的神色,以及在后来相处中,刻意压抑住的不知所措。
沈庭宴慢斯条理地整了整腕表:“还好吧,但是不出发的话我可能没有命。”
顾随没有正面回答,他悠闲地在沙发上坐下,茶几上的国际象棋是顾家的私人订制,棋子剔透,他拈起王棋看着沈庭宴笑了笑:“来一盘?”
沈庭宴从小学过的东西不少,甚至连麻将都能赢的四平八稳,“别岔开话题。”话虽这么说,沈庭宴还是拖了张矮脚凳坐在茶几另一侧,抬起右手让棋:“让你一步,你执白子。”
顾随也不客气,王翼白兵前推两格,规规矩矩的开局,沈庭宴顺势走兵,顾随不会花里胡哨的打法,他只会像最初学者一样跳马。
“没学多久啊。”不到中局沈庭宴的黑后就有横扫之势,他坐的低,直视坐在沙发上的顾随甚至需要抬头,他干净利落地在车的掩护下吃掉了顾随的马,微微后仰眯眼看顾随。
顾随没有思考很久,他垂死挣扎般地把王挪出了黑后的攻击范围,他食指关节扣了扣桌面:“你赢了。”,沈庭宴面色如常,他瞥了一眼棋盘又看向顾随:“认输?”
“认输。”
“这么急?”沈庭宴慢斯条理地又走了一步,黑后退回,“别急啊。”
顾随抓住破绽用象换掉了沈庭宴的后,垂眼认真地看沈庭宴:“是,别急,所以你也别急。”
沈庭宴没说话,抬手直接将军,他的目光安然地落在棋盘上:“我不急,只是我的时间越来越少了。”他手指有意无意地搭在深入敌营的黑子上:“置之死地而后生。”
“陷之亡地而后存。”
沈及元笔记中的第二处地点在西北,这次的笔记仓促,只有一个词。
跑。
沈庭宴抱着平板窝在沙发上,屏幕上的实景地图漂亮耀眼,他随意地把玩着玉坠挂件,四留谷回来以后他就没有见过沈时生,他也没问沈时生和沈眷在落水洞里说了什么。
毕竟就剩那么些力量,沈时生还是得省着来。
顾随一屁股坐在沙发的扶手上一起看地图,晚霞满天,无数的风蚀物拔地而起,原本黄白色的岩石在漫天彩霞里被映成七彩,岩石奇形怪状如同鬼魅。“宗教圣地啊。”
顾随嗤笑一声抬手按黑了沈庭宴手里的平板:“晚上有个局,去不去?”沈庭宴不满地挑了挑眉毛:“什么局?”
“拍卖会。”顾随笑了笑,“我看上一块水头不错的翡翠,我想你一定会喜欢。”
沈庭宴没说话又摁亮了平板:“我不是沈庭琪。”沈庭琪喜欢翡翠,尤其是深色的帝王绿,顾随依然在笑,表情却是认真了不少:“要带你去,里面有一件事沈庭琪的东西,当年去格尔丹的时候沈庭琪把一套首饰抵押给了巫商,这几年我陆陆续续都收了回来,今天的镯子是最后一件。”
“不是什么很好的东西,赝品真品我也不太分的清,况且沈庭琪自己那套也不一定是真的,我每次只能包圆,但每次包场也不是办法,沈庭琪说往里面封了东西,只有你能看得到,所以想带你去。”
沈庭宴的手指停在屏幕上,停顿了一下:“行。”
沈庭宴没怎么去过这种场合,但也不怯场。
“顾先生,沈先生,里面请。”顾随一身正装,门口的接待显然认识顾随,甚至没有开口要邀请函,主家也是几乎同时迎了出来,顾随疏离但恭敬地扶了面前的老人一把:“许爷爷,不敢。”
老人住着拐杖陪着笑:“顾小爷,这次看上了老身什么东西,还是翡翠?”沈庭宴淡淡地瞥了一眼,顾随漫不经心地点点头:“老规矩,上不封顶。”老者脸上的笑瞬间溢了出来,他心知肚明地点点头:“都明白,明白。”
“上不封顶?”沈庭宴从招待生手里的托盘中拿了一杯酒。
“是。”,顾随也挑了一杯酒,“沈庭琪这套珠宝买回来没几个钱,我一件一件收回来花的钱不知道够买多少套。”
沈庭宴嗤笑一声喝了一口酒,从口袋里掏出眼镜架在了鼻梁上,他度数很低,平常不会戴眼镜。
“说是拍卖,其实我看上了也就没有出拍品的必要了,我也遇到过主家恶意跟价,因为吃准了我非要不可。”
沈庭宴没有继续问,顾随晃了晃手里的酒杯眯眯眼:“顾家的信誉还是不能打破,翡翠上拿了多少钱,就要在商场上还回来。后来我要什么开口就是,顾家给的价不会低。”
沈庭宴略感困惑:“那我们为什么还要再来一趟?”
顾随笑了笑:“我虽然有钱,但没必要做冤大头,沈庭琪说你认得出来,那我带你来,只买沈庭琪手里出去的真品就可以了。”
顾随带着沈庭宴去了二楼单独准备的包厢,主家是很有名气的中式珠宝收藏家,若不是儿孙辈碰了不该碰的东西,他绝对不会把手里的藏品拍卖,他手里的翡翠手镯顾随跟进了三年,终于等到了他出手。
小包厢的装修很典雅,中式韵味很足,小檀香木桌上点燃的香氛缥缥缈缈地散着飞烟,顾随轻车熟路地在桌边的红木靠背椅坐下,沈庭宴安心坐在另一边,穿着旗袍的女人恭恭敬敬地带着两个托着防爆展示盒的保镖敲门进来。
“顾先生。”女人是界内有名的拍卖员,她微微鞠了一躬小心翼翼地掀开了盖在展示盒上的红丝绒盖布,一只深绿色的手镯四平八稳地放置在酒红色的衬布上,顾随的目光只停留了一瞬就看向沈庭宴,沈庭宴靠在椅背上眯起眼,半晌摇了摇头。
女人很有眼力见,飞快地拍了拍手示意,另外两个保镖托着另一个展示盒进来,同样的红丝绒盖布,外行人看不出什么区别的翡翠手镯。“下一个。”
沈庭宴没什么表情地宣判死刑,许家的藏品确实很多,直到第七只镯子被送进来,沈庭宴一扫面上的不耐坐直了身子。
这是一只水头甚至不及之前的手镯,因为品质略微欠佳才拖到了后面送来。
“是这只吗?”,顾随细细打量了一番展示盒中的镯子,“是这只。”沈庭宴语气笃定。
早就在旁边候着的主家似乎有些失望,他强颜欢笑地开口:“顾小爷啊……这只成色很一般啊。”
不管家世差异多少,年龄辈分明明白白地摆在明面上,顾随也不含糊:“就要这一只。”对面踌躇一会,紧紧攥着拐杖握手的手似乎在微微颤抖,半晌他嗓音干哑顾作豪爽地开了口:“行,既然顾小爷看上了,又不是什么特别的好东西,那老生就送给顾小爷了,算交个朋友。”
沈庭宴喝茶的动作顿了顿,漫不经心地掀起眼皮,包厢内的气氛似乎突然冻住了,顾随靠着椅背抬起手拈起白瓷小茶杯放在唇边却只是闻了闻,然后抬起手臂将茶水浇在了托盘上的茶宠上,金色的蟾蜍又潋滟上一层水色,沈庭宴轻笑一声,老者的笑容僵在脸上:“顾小爷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不愿意卖老生这个面子?收下这只镯子,不如就当……给老生一个体面?”
“许爷爷,你养了个好儿子,你的好儿子又给你养了个好孙子。”顾随四平八稳地坐着,并不抬眼看老者,有意无意地拨动着食指上的素戒,声音不大,在寂静的房间里却像巨石一样砸在了每个人心上,“他们碰了什么你应该清楚,没有阻止就是纵容,顾家的来时路干不干净我不保证,但是顾家在我手里会是干干净净的,黄赌毒是我的底线,毒品是我底线中的底线。”
“该多少价钱就是多少价钱,顾家不随便给别人体面,至于许家想要的合作……”顾随温文尔雅地笑了笑:“许爷爷,话说的够清楚了吗?”
沈庭宴的目光从始至终的平静,他看着恭恭敬敬站在顾随身前的老者面色由红转青,以及顾随淡然的,四两拨千斤的态度,他接过了拍卖员递来的精致木盒,起身跟着顾随离开,满屋的人无一人开口,直到他一脚踏出了大门,满堂宾客才又开始发出声音。
“很有原则啊。”沈庭宴罕见地开口夸人,顾随嗤笑一声:“这是人之为人的底线。”
“顾家百年经商,我改变不了他的过去,也不能保证他的未来,所以我要确信,从我手里给到下一代的产业,是干干净净的。”
“不管我信不信华国的禁毒力度……或许以前是相信的吧。”顾随不经意地拨着戒指,“顾家商政两通,但我不要什么官官相护,只有自己干净,才能走的更远。”
沈庭琪确实往首饰里加了东西,只不过看得沈庭宴百思不得其解。
那是一段记忆,一段不知道尘封了多少年的记忆,记忆中的人们甚至穿着不知哪个朝代的衣服,陌生的女子巧笑嫣然地抱着孩子,眼里却是藏不住的担忧和不舍,她问:“沈聆舟,你会回来吗?”
对面的男人身形挺拔,伸出手指逗了逗女人怀中的婴孩:“会的,等我回来。”他捏了捏孩子的脸,孩子发出咯咯的笑声,男人又抬起手摸了摸女人的侧脸:“我回来了,我们的孩子就不用受苦了,以后沈家子子辈辈,就可以像正常人一样活下去。”
时光飞逝过,女人的脸上平添些许皱纹,她不再每日眺望沈聆舟离家的方向,她的眼睛长期浸泡在泪水中,已经模糊到看不清五米以外的东西。
婴孩长成了翩翩少年,有和沈聆舟一样英气的眉眼。
“娘。”少年心里必然埋怨着父亲,母亲一人操持着沈家大小事物,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苍老许多,少年很快就要接任父亲的位置,成为沈家的家主,母亲将他保护的极好,他似乎对自己的命运一无所知。
他不懂为什么父亲离家多年不曾归来,也不懂母亲眼中伴随他长大而越发深沉的痛苦和忧心,只是当他每每用抱怨的语气提起父亲时,母亲总会紧紧皱起眉呵斥他:“不许胡说。”
沧海桑田。
直到他将血印在镇山石上,在中年时入祭祭风山的时候才明白了父亲为何一去不归。在他离开前母亲第一次求他办事。
母亲说,她要去四留谷。
母亲已经很老很老了,少年下意识皱着眉拒绝,却被母亲颤颤巍巍地捂住嘴:“儿啊,娘想和你爹在一起,娘想再见一次你爹。”
他沉默良久同意了。
山高路远,他不知道母亲最后有没有到达四留谷,只是倾尽全力找了可靠的人护送,母亲出发后的第二天,他就只身一人踏入祭风山。
祭风山的风声确实很大。
沈庭宴几乎是皱着眉看完,妻离子散,满门忠烈,沈家这样的事发生过太多,他把翡翠镯子收起来扔进顾随存放其他沈庭琪翡翠首饰的保险柜里叹了口气,如果只是为了让他看到这个,那真是浪费且没有必要。
原定的出发日期因为顾随突然的海外合作被迫推后一周。
沈庭宴干脆利落地拒绝了顾随邀请同去的请求,舒舒服服地在顾随的私人庭院里住下,他一直觉得顾随有句话说的不错。
及时行乐,否则到最后有钱玩都没命玩。
他每天一个菜系地换着吃,吃完了就躺倒在沙发上晒太阳研究地图。
顾随的私人庭院什么都有,沈庭宴总算懂了为什么会有人一门不出二门不迈,不需要出门就拥有了一切。
顾随按答应好沈庭宴的尽快回来了,他进门看见沈庭宴倒在落地窗边的布艺沙发上抱着平板,细框的金框眼镜近乎是随意地架在鼻梁上,沈庭宴抬头没什么表情地和他对视了一瞬。
身后是午后透过玻璃撒进来的金色阳光,均匀地为沈庭宴渡上一层金边。顾随愣了一下就恢复常态,他若无其事地抬手看了看时间:“你要什么时候出发?”
沈庭宴的表情皲裂了一瞬,他有些无语地看着顾随:“刚落地,休息两天再走。”顾随的声音清朗,他笑出声:“关心我啊?”
沈庭宴又恢复了面无表情:“自作多情,没休息好到时候拖累我。”
照例是说走就走,走之前一顿大餐,沈庭宴第二次有了吃断头饭的感觉。
或许邪神也喜欢地广人稀的地方,西北荒荒大漠,在沈眷的笔记中被记载了两处地点,魔鬼城和格尔丹步道。
沈庭宴和顾随暂时歇脚在九公里开外的商业中转小镇塔西雅。
沈庭宴失语地盯着与周围建筑格格不入的精致酒店,酒店名清清楚楚地告诉他这是顾随名下的财产。
顾随笑眯眯地解释:“塔西雅几乎和周边陆地国家接壤,路过的商人一般都会在塔西雅歇脚,不管是合法的还是不合法的,跨国贸易总是希望自己看上去光鲜亮丽。”
顾随抬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进去吧。”
这一晚对沈庭宴来说并不安宁,像四留谷中一样的祭祀性音乐不断像潮水一样涌入脑海,他睡的极其不安稳。
他只觉得临近午夜时,有冰凉的手指搭上了他的眉心,祭祀性音乐越来越远越来越淡,沈庭宴逐渐展开了紧皱的眉头。
虽说算是魔鬼城,但并没有地理图册中那样的的曲折蜿蜒,大大小小的风蚀柱中间是几乎不合常理的蜿蜒起伏的山群,未到黄昏,并没有一开始在平板上看到的那样五彩倾奇,沙白的风蚀物仿佛像无数折断又拔地而起的白骨。
周围的风蚀物像是掩饰着什么,沈庭宴眯了眯眼,最中间的高山散着幽幽的灵力波动,大风挟着沙砾直往人脸上打。
沈庭宴透过护目镜看向不远处的山,沙砾刮擦在风蚀物上的声音刺耳,沈庭宴和顾随顶着风沙穿过层层叠叠的风蚀柱往主山走去。
远看山小,又或许是无相神尊的戏法,走至跟前时主山仿佛蔓延开来一眼往不到头。
又是超乎预料的人工迹象,蜿蜒的小路沿着山体盘旋而上,顾随犹豫了一下:“除了必要装备,都不要带上去了。”
沈庭宴沉默了一下解下背包,只剩下一瓶水,两块压缩饼干和银刀以及枪,顾随带上的东西和他没有什么差别,沈庭宴抬手擦掉残留在护目镜旁边的几粒沙子,不安开始慢慢在心里蔓延:“走吧。”
山路不宽,但却是出奇的平坦好走。
山路延伸到了一处山洞前,洞口极窄,沈庭宴和顾随只能勉强挤过去。顾随在洞口前探手,表面上很快闪了闪绿光,他对上沈庭宴略感疑惑的目光做作地挑了挑眉毛:“我找人改过了,这种山洞还是要测一下氧气,不能死在路上,我还没玩够。”
沈庭宴嗤笑一声从他身边挤过去,率先挤进山洞。
初极狭,才通人,复行数十步,豁然开朗。
沈庭宴漠然地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豁大平台,大的仿佛脱离山体进入了另一个空间,仿佛是一座山从内部被无形的力量劈成两半,平台紧接深渊,对面的山体几乎垂直而上,在和他们差不多高的位置极其突兀地凸起来一块条状的平地。
山洞里寂静无声,顶部似乎是极有规律地一点点往下滴水,一滴一滴砸在地上,在沈庭宴极度紧张的心态中甚至听出了隐隐的回声。
顾随突然觉得脊背发凉,他下意识地摸枪和刀,他又一次在沈庭宴眼里看到了一丝顾虑。
冥境一开,死生有命。
沈庭宴眯眼细细打量着周围,他上前几步走到深渊边,深不见底,黑色从下方一点点向上蔓延,深度远远超过了他们刚才一路爬上去的高度,这个裂隙深达地底,或是其他不为人知的地方,顾随跟在他身边也低头看。
深渊仿佛巨大的眼睛在凝视上空。
沈庭宴皱了皱眉抬头,比起四留谷,这个地方除了不合理的地理构造,似乎并没有留下过多无相神尊的印记,他的目光久久停在对面山体上突兀的条状平地上。阴冷的感觉顺着脚底向上蔓延,恶寒仿佛从脊骨飞速攀升直达头顶,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顾随,你可以先走。”沈庭宴直直看着对面凸起的平台。
“沈庭宴,你要学会相信我。”顾随拎着枪没有看他,他收起嬉皮笑脸的样子,面色冷峻地看着前方,沈庭宴颈间的清玉又一次隐隐发光。
“无相神尊对于沈家来说,是一场至死方休的战争,活着的代价远远高于死去,你不一样。”
沈庭宴知道顾随的使命,顾随保护他不死在除祭祀外的其他地方,已经算是仁至义尽。
沈庭宴一次又一次感觉自己即将死去,走马灯一样的影像掠过,他只觉得眼底发热:“我不知道还要赔多少人进去,我一直在想这样到底值不值得。”
“值得。”顾随打断了沈庭宴的妄自菲薄,他抽出银棍收起枪,“沈庭宴,相信自己,相信我,还有沈庭琪。”
沈庭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莫名泛起的情绪,他闭上眼长长出气,睁眼时水样的涟漪从瞳孔开始蔓延,脚下的土地仿佛是崩裂开来,对面的平台在尘土飞扬中飞速向前,深渊像是被填充又移动,偌大的裂隙从他们身前转移到身后也仿佛只是一瞬间的事。
平台与他们脚踩的地方相连,沈庭宴下意识后退两步,却踩到了深渊边缘,几颗碎石在摩擦间掉落后了无声息,深渊漆黑,仿佛野兽的巨口。
顾随下意识扯住了沈庭宴,平台上无端多出来一排形销骨立的身形。
身形形销骨立盘腿而坐,手腕和脚腕都被铁链栓住,身上穿着袈裟,身后的岩壁上凭空出现了无相神尊的浮雕和四留谷一模一样的金砂沙漏。
“一,二,三……”
沈庭宴数数的声音到“十八”戛然而止,首位的身影率先抬起头,动作像是生锈了千百年的金属,距离分崩离析只差最后一步,顾随攥紧手中的银棍眯起眼。
那是仿佛已经死去又在时间中沉寂千百年的僧人,皮肤早在不见天日的侵蚀中变得焦黑干涸,五官凋零,皮肉松垮地贴着骨架,似乎全身都只剩下了一具枯脆的白骨。
不知何处起了风,铁链细处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听来头皮发麻。
十八个僧人纷纷以诡异的姿态起身站立,沈眷笔记中的跑字像是枪响一样在沈庭宴脑海中回荡,僧人皮肤焦黑,触碰过的地方像是被火焰带过一样泛起灼热的高温,顾随拽着沈庭宴向后,直到无路可退。
身后是万丈深渊。
僧人步步逼近,他们甚至能听见僧人喉咙间干枯的声音,沈庭宴斜眼看向顾随,眼里的光以极快的速度扩散,但是冥境仍未关闭。
“打。”沈庭宴言简意赅,这里有其他人和他一起进入了冥境并操控拒绝他离开,那个人想把他困死在这里,十八个僧侣身上并无沈氏族人的气息,他们必须找到隐藏在暗处的另一个操控者。
银刀划破空气毫不收力地狠狠劈在一个僧侣身上,袈裟在触碰的瞬间裂开散落,断肢落在地上,灼热的空气沿着脚踩的土地蔓延,银刀嘶拉响了一声,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沈庭宴抬起另一只手接刀,一个转身和顾随背靠着背。
铁链似乎被赋予了某种力量,纵使在僧侣的触碰下也不曾有半分磨损,僧侣走到铁链长度的极限,他们大张着嘴啸叫,尖利的声音灌入顾随和沈庭宴的耳朵,简直要震穿耳膜。
沈庭宴警惕地环视周围,护目镜外的世界仿佛蒙了一层纱,顾随后背传来的温热一点点安抚着他,顾随呼吸沉重,身体起伏幅度远远大于沈庭宴:“找到破绽了吗?”
沈庭宴目光锐利,周围入目是无边的空旷,顾随觉得掌心有些发汗,他一点点巡视着周围,直到和沈庭宴目光相撞,又一起直直停在了刚才被沈庭宴割断右臂的僧侣身上。
原本的袈裟很大,大的和如今僧人的装扮有极大出入,但他们没想到的是,袈裟之下,还有其他的衣服。
是大红的喜服,沈庭宴一怔,沈及元怨恨的目光浮现在脑海中,他下意识一抖。
“这不是僧人。”顾随的声音没有太大的起伏,他从沈庭宴手里抽出长刀谨慎地上前两步挑破了另一件袈裟——果不其然是世俗衣衫。
难怪怨气深重,阴风四起带起不知封存多久的怨恨,不信佛祖的人却被强硬地留在不见天日的暗处,被铁链禁锢身体又被锁入时间封印灵魂,于千百年间忍受无边的孤独最后靠着怨念重塑意识。
怎能不怨?
冷汗一点点浸湿沈庭宴的衣服,他死死盯着袈裟下的红色喜服。
或许那也是曾经意气风发即将迎娶爱人的,和他一样的少年。
“跑……”沈庭宴无意识般一遍遍重复着沈眷的笔记,“往哪跑?”
前方是一触即发的固体火焰,身后时万丈深渊深不见底。
他们穿着应以慈悲为怀的袈裟,大张着嘴啸叫,怒吼,仿佛想将所有东西付之一炬。
顾随脑中灵光一闪,他把银刀塞回沈庭宴手中:“既然前路必死无疑……”沈庭宴猛地回头对上他的目光,顾随仿佛心情很好,他挑了挑眉毛:“山重水尽疑无路……”
“顾随!”沈庭宴一瞬间就知道了顾随在想什么:“别做傻事。”方才踢下去的石头落入深渊,连一点触碰地底的声音都没有,若是血肉之躯掉下去,无异于以卵击石。
“沈庭宴,沈眷让我们跑。”
沈庭宴第一次见顾随笑的这样肆意,眼底亮光闪闪,纵使环境并不允许,沈庭宴还是忍不住有些无语,顾随留下来,不一定只是为了保护他。
顾随回头看了一眼被铁链束缚的伪僧侣笑了笑:“留在这里,找不到冥境的另一个操控者,也是死,如果前后都是死,我宁愿死的悲壮点。”
“我要我死亦有声。”
沈庭宴愣了愣,顾随笑的实在放肆,沈庭宴回头看了一眼满眼怨恨的僧侣哼笑一声:“还是活着的好。”
沈庭宴感觉胸中的郁气被顾随吹散了些许,他转身向前两步,鞋尖已经堪堪悬空在深渊之上。
说不害怕是假的,沈庭宴将银刀插回刀鞘,万一选错了路,也给自己留个全尸。
他又犹豫一瞬,顾随在这一瞬间向前踏步,脚下是虚空,但又是实体,顾随抬手擦掉额头上的虚汗回头看沈庭宴,双眼亮的惊人。他向沈庭宴伸出手—
沈庭宴踏上虚空的瞬间周围的一切仿佛都远去了,伪僧侣尖利的啸叫声,密闭空间中不知从何而起的风声,再回头时身后已经空无一物,只剩垂直崖壁上清晰的雕刻,脚下的岩石随着一步步向前而慢慢延伸。
深渊始终在前方几步的位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缩小,每往前一步脚下的岩石便在无声中延展,仿佛水流一般扩散。
顾随刚开始的脚步还带着犹豫,后来越走越自信,前方是无边的黑暗。沈庭宴沉默地再次回头,无相神尊的面部平滑而苍白,沉积侵蚀而成的雅丹魔鬼城中竟然会出现这样的山峦和显然是变质岩构成的岩壁,他已经分不清这到底是事实还是无相神尊特地为沈家构筑的梦境。
无相神尊没有五官,但沈庭宴莫名从那样一张留白的脸上看出了极其冷漠的审视。
他转身跟上顾随,没有再回头。
身后的无相神尊似乎在散发幽幽的光芒。
顾随几乎是毫不犹豫地一脚踏进了无边且未知的黑暗,沈庭宴紧随其后。包裹他们的是干涩的冷,好像要透入骨髓,黑暗仿佛是虫洞一样将他们送入了另一个维度,顾随手上的表散出温暖的光,几乎成了整个空间中唯一的光源,顾随抬起手——
可见度仍然低于五米,他只能看见身边的沈庭宴,沈庭宴斜眼看他,手里紧紧攥着银刀,脖子上的清玉散着几乎微不可见的光芒。
“向前走。”沈时生的声音在一片寂静中突兀地响起,他的声音很轻,几乎是耗尽了所有残留的力量。
沈时生的灵魂强硬的自行留在世上不入轮回,他的力量被封存在小小一块玉石中,是永不再生的消耗品,所以他接近一切可能减少力量的消耗。沈时生的声音小却坚定,甚至有一丝微微的颤抖。
“向前走,别回头。”
沈庭宴抬手按住垂在锁骨间的玉石迈步向前,借着顾随腕上并不明亮的光芒探清去路。
黑暗仿佛是无边无尽的,在人的绝望中一点点蔓延,沈庭宴只觉得双腿都要麻木。
光明冲破黑暗也只是一瞬间的事,刺目的白光像炸弹一样迸射开来,迎面而来的还有已经久违的温热,光芒刺眼得像是要冲散空气中所有尘埃。
沈庭宴下意识闭上眼,光亮冲破眼皮的阻碍依然耀眼,良久他才再次看向前方。
巨大的佛像,闭目静坐,指间掐着一朵莲花。
身边的温度突然降低,感觉像是闯进了冰窖。
佛像盘坐,掐着莲花的手自然下垂至地面,沈庭宴站在佛像前方,身高只与身下莲座同高。
沈庭宴没有回头,但余光告诉他大大小小的石雕僧侣和不知名佛像在无止境地向后蔓延,布满了一整条他们的来时路,顾随近乎沉默地看着眼前,佛像面容并不温良,甚至可以说的上狰狞,掐着莲花的拇指上血迹干涸,字迹仿佛是人竭尽全力刻下的,似是挟着深深的不甘——
“所见诸佛,皆自由心。”
佛底的莲座花瓣细看皆是利刃,沈庭宴的目光一点点搜寻过空间内,佛像巨大,带着莫名的压迫感,对视只觉窒息。
“没人吗?”顾随长久不开口又处于极度紧张的环境中,声音听来沙哑,沈庭宴否认道:“不会,一定有。”
冥境一开沈氏后人共同掌控,如若沈庭宴无法单独关闭冥境,那冥境之中必有他人。沈庭宴抬头看佛像无声而压迫的眼睛:“一定有。”
“所见诸佛,皆自由心。”沈庭宴的声音砸在地上,字字铿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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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我所误解的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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