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故梦》晖玥

47、无声指引 何人指引，

　　沈庭宴不知道是受到了什么的驱使，刚才就觉得心中有个隐隐约约的声音在指引自己。

　　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牵连在青铜巨像和沈寂之间。

　　特别是……不知为何，这里的沈寂幻影比起曾经见过的都要虚弱的多。

　　跟着若有若无的指引振刀踏上青铜像的一瞬间沈庭宴就感觉自己脱离了重力的掌控，踩在凹凸不平的青铜像上仍如履平地，他咬牙看了一眼被沈寂无形力量控制的顾随，心中焦灼愈甚。

　　“刺下去。”

　　心中虚无空洞的声音再一次响起，沈庭宴愣了一瞬选择相信，在这种危急情况下别无他选，沈庭宴高高举起手中的银刀向着看似坚如磐石的青铜像刺去。

　　出乎意料的是，原本预料中的硬物相撞感完全没有出现，在沈庭宴一刹那震惊的眼神中银刀毫无阻碍地深深扎进了青铜像！

　　仿佛在刀尖触碰到的一瞬，青铜变成了未干的泥塑。

　　“咳咳咳……”

　　沈寂的力量松了一瞬，沈庭宴电光火石间意会了青铜像和沈寂之间的牵连——

　　本为一体。

　　沈庭宴攥住深深陷入塑像的刀柄，拔出时受到了巨大的滞涩感，他心下一惊，青筋暴起发力拔出了银刀，惯性差点让自己掉落下去，沈庭宴反应极快地一把抓住了雕塑上的一处凸起。

　　稳住身形后他松了口气继续向上。

　　耳边传来“咯哒咯哒”的凝结声，沈庭宴刚放下一点的心又高高提起，沈寂每次收放自如操控的冰，都冲着夺命而去。

　　顾随捡起银刀后重新恢复戒备的状态，只花了几秒就从刚才差点窒息的状态中迫使自己缓过来。

　　咽喉的滞阻感还未完全消失，顾随一边持刀警惕沈寂的下一步动作一边分神注意沈庭宴，沈寂阴毒的目光一直锁在步步向上的沈庭宴身上，细看似乎带着隐隐惊恐。

　　但他好像在忌惮着什么，迟迟不敢靠近青铜像，只能将所有怒火发泄在顾随身上。

　　身形虽是虚影，但每一次的伤害都是实打实的，沈寂重新捡起了曾经不屑的姿态，抬起右手，无数冰凌直直冲着顾随而去！

　　察觉到气温骤降的沈庭宴心中的恐慌更甚，但他来不及也顾不上低头去看，他们赌的全都是那分秒毫厘之间的变化，沈庭宴咬紧牙关加快自己向上的速度。

　　纯靠肌肉的力量和短暂地借力，跟着心中隐约的声音直冲青铜像的面部而去。

　　“乒！”

　　银刀和冰凌相接发出刺耳的声音。

　　顾随的刀除了硬度与寻常银刀无异，更不能和沈庭宴手中长刀一样在冥境中劈出滔天火焰，顾随浑身肌肉紧绷，目光紧紧追随着无数直奔他而来的冰刺寻找合适的时机挥刀自保。

　　青铜像很高，虽说不知为何像是暂时脱离了重力的束缚，但沈庭宴还是在各方环境束缚下感到了一丝吃力。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逼迫自己提速，肾上腺素急剧飙升，手中的银刀似乎也变得沉重。

　　耳边硬物相撞的声音越来越频繁，坚冰碎裂的声音简直像是在沈庭宴心上一下一下抓挠。

　　快一点，再快一点……

　　青铜像的半张脸终于在距离缩小的同时放大，沈庭宴毫不迟疑地高高举刀！

　　“轰！”

　　火焰从刀刃向上燃起，炽烈的火焰带起灼热的空气蒸的沈庭宴被迫眯起了眼，火焰像是有生命一样飞速向上攀升遂着沈庭宴的心愿直冲雕像的半边面孔，沈庭宴屏住呼吸紧紧盯住飞快移动的火舌。

　　不像是烈火接触青铜，原本应该坚如磐石的青铜突然像是劣质金属一样化开，耳边骤然暴起一阵尖锐的嚎叫，沈庭宴一阵眩晕。

　　万有引力重新发挥作用，他来不及反应就被重力狠狠拽下！

　　失重感弥漫全身，沈庭宴甚至什么都来不及抓住，他只能攥紧银刀避免二次伤害。

　　“沈庭宴！”

　　耳边是极速下降带起的风声。

　　沈庭宴撞到了一个算得上柔软的物体，狂奔到这里的顾随被他撞的向后趔趄两步，最后还是没稳住身形倒在了地上，沈庭宴跟着绊了两步，他下意识用刀撑住地稳住自己。

　　他惊魂未定地喘了口气。

　　顾随来不及起身就后怕地向着青铜塑像看去，在那个高度，若是就那么摔下来，不死也成残废。

　　原本精致的脸现在像是被重新扔进锻造炉一样融了开来，现在左右两边的雕像都被抹平了五官，沈寂的幻影在刚才火焰接触到青铜雕塑面孔的一瞬间就扭曲了面容，整个人像是被融进硫酸中一样。

　　那半边尚存的、原本堪称貌美的脸现在也如同左边的雕塑一样变成了无相之容。

　　沈庭宴扶着刚站起身的顾随，刚才那声尖利的啸叫此刻看来显然就是沈寂发出的，无数黑烟慢慢从虚影身上飘起，沈寂的幻影越来越透明，纵使已经被抹去了所有五官，沈庭宴还是能感受到滔天的恨意。

　　最近的注意力都压在沈寂和所谓邪神上，沈庭宴已经好久没有单独细想过有关无相神尊的事情，顶多想一想其间因果关联，可如今沈寂的样子让沈庭宴不由得再次想起。

　　和四留谷中一样的征兆，被抹去面容的人或鬼。

　　潜意识告诉沈庭宴这里已经不再危险，他闭眼感知了一下，冥境中的另一个意识体已经消失。

　　他重新睁开眼睛看向刚才浮现在对面青铜壁上的三个光点,顾随看着彻底消失的沈寂长出一口气，他跟着沈庭宴向前走：“你刚才是突然发现了什么吗？”

　　“嗯哼？”沈庭宴没有立刻反应过来。

　　顾随觉得面对沈庭宴的时候自己的脾气简直好的吓人：“刚才怎么突然就冲上去了？”

　　“哦，我好像听见一个声音在指引我。”沈庭宴的目光锁在三点亮光上，“包括刚才刺在上面救你，也是听着那个声音指引我。”

　　顾随“嗯”了一声，沈庭宴接下来语出惊人：“只要有共敌就是朋友，而且这个地方无相神尊的气息也很浓，你说那个声音是无相神尊我也信。”

　　顾随显然哽了一下，但他很快理解。

　　按照沈庭宴的理解推测，沈家最开始的沈寂作为催生了无相神尊，无相神尊再精准打击地报复到沈寂的直系亲眷身上。

　　沈庭宴眯起眼睛看眼前的三个光点，似乎有生命般地隐隐跳动着。

　　构成一个三角。

　　顾随现在明显放松的多，他收起刀凑近了细看，沈庭宴抬起手抚上青铜壁——

　　是温暖的，特别是在那三个光点附近，沈庭宴鬼使神差地将手指移向光点，触碰到最顶端的光点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顾随抽刀的动作极快，他另一只手习惯性地护住了沈庭宴，沈庭宴第一时间转过头，他并没有感受到冥境中有什么异样，所以他并不像顾随那样紧张。

　　两座原本分立两边的雕塑开始速度极慢地向着中间移动会拢。

　　“砰！”

　　在两人的注视中两座雕像严丝合缝地并拢到了一起，中间的缝隙在他们震惊的目光中变淡然后消失，像是一开始就是这样完整，从未分开过。

　　刚才四周的青铜壁上慢慢出现了刚才两个殿堂中出现过的浮雕，但只持续了一会后就消失。

　　雕像突然散出了一道光，直直打在刚才沈庭宴触碰过的最上方的光点中，停滞一瞬后扩散开来形成一个光面，上面隐隐展现出模糊的画面，然后慢慢变得清晰，顾随瞳孔骤然一缩——

　　是逢鳞谷。

　　沈庭宴吞了口口水动作坚定地又摸了其他两个光点。

　　其中一个是他们置身其中的青铜大殿，另一个是陌生的环境。

　　在三个画面都轮换过后光点也消失，整个大殿重新黯淡下来，沈庭宴叹了口气抬起头重新环视了一下四周，已经没有任何值得再花时间探索的地方了。

　　“我们出去吧。”沈庭宴说完就关闭了冥境，顾随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已经重新出现在了阳光和煦的春林边缘。

　　刚从那种地方出来，顾随现在看春林简直是明媚无边。

　　虽然春林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景点，但不远处还是有国家五星旅游景点，这种地方想都不用想就有顾家的名下产业，沈庭宴在顶级套房里泡了个热水澡把自己砸到床上的时候还有点恍惚。

　　每次这样前后割裂极大的生活都让他觉得无比不真实。

　　顾随擦着头发上水珠出来的时候沈庭宴正瘫倒在床上看手机，松弛的像一只刚午休完的猫。

　　沈庭宴一个眼神都没分给顾随，等顾随吹完头发好好穿上衣服才垂死病中惊坐起：“顾随，你找人去喂小白了吗？”

　　顾随有点宕机。

　　“猫。”

　　顾随反应过来：“找了找了。”

　　“行。”沈庭宴重新躺下去。

　　顾随嗤笑一声，这种一波三折的岁月静好让他舒适又不适应。

　　沈庭宴漫无目的地刷着短视频，鬼使神差地他又想起了刚才水中顾随不轻不重落在他耳垂处的一个吻，他上滑的动作顿了顿。

　　眼前的画面还在跳动，沈庭宴的思绪却已经飞远，他目光变得有点晦涩，顾随当时略带沙哑地声音似乎还在耳边，现在想来一字一句都敲在他的心尖。

　　“不过我们也不要什么仙寿恒昌，你活89我活90就够了。”

　　沈庭宴的思绪飘的越发遥远，直到顾随的声音突然在耳边炸响。

　　“沈庭宴……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