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Chapter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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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赣州。
梅雨季的潮气直接往人骨头缝里钻。赣州一中校门口的古榕树上挂着水珠，风一吹就往下掉，石阶上全是湿印子。喻舒柠抱着笔峰文学社的招新表，鞋踩在水里，裤脚沾了泥点子也懒得管。
刚把海报贴好，就听见后面“咚、咚、咚”的篮球声，还有一群男生咋咋呼呼的笑。她回头看，齐润鑫抱着球往操场那边跑，球衣背后的“7”号晃得人眼晕。他额前的头发湿了，贴在脑门上，跑过她摊位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眼睛扫了一眼“笔峰文学社”的牌子。
喻舒柠赶紧低下头，假装数手里的报名表。等他跑远了，旁边DIY社团的女生撞了撞她的胳膊：“哎，舒柠，刚才那个是篮球社的齐润鑫吧？他刚才看你看了好半天。”
喻舒柠没说话，把脸埋进胳膊里。
没等喻舒柠把脸抬起来，就听见球鞋踩过水洼的声音停在她摊位前。
“喂，文学社还招人吗？”
喻舒柠抬头，齐润鑫把篮球夹在胳膊底下，校服外套搭在肩膀上，领口敞着，露出一点锁骨。
“招。”喻舒柠把报名表往他面前推了推，“填个表就行。”
他没接，目光落在她摊开的稿纸上：“你们社平时都干嘛？”
“写东西，办讲座，有时候出校刊。”
“校刊能登写篮球的文章吗？”
喻舒柠愣了一下：“……能。”
“行。”他拿起笔，笔尖刚碰到表格，又抬头看她，“你叫什么名字？”
“喻舒柠。”
他在“姓名”那一栏写下“齐润鑫”，字比她的要潦草得多。写完把笔一丢：“以后校刊登了我的文章，记得给我说一下。”
喻舒柠看着他跑远的背影，拿起那张皱巴巴的报名表，手指的指尖划过他的名字。
“舒柠，真没想到齐润鑫会加入文学社，瞅他那个样子，他能写出来了吗?”旁边DIY社团的女生对喻舒柠说，“就他那个水平，他写个作文都费劲。”
喻舒柠没接话，把报名表塞进帆布包最里面。风卷着雨丝吹过来，她拉了拉校服外套的领口。
“他就是图新鲜吧，”女生还在说，“上次语文考试作文写跑题，被老班当着全班念了一遍。”
喻舒柠想起刚才齐润鑫握笔的样子，指尖泛着薄茧，是常年攥篮球磨出来的。她把包往肩上一甩：“说不定他这次认真了。”
女生嗤笑一声：“就他？认真能把字写得像鸡爪挠的？”
喻舒柠没再说话，转身往教学楼走。刚拐过转角，就看见齐润鑫靠在走廊栏杆上，校服外套搭在臂弯里，手里捏着半瓶矿泉水。他显然听见了刚才的对话，看见她过来，嘴角扯了扯，没说话。
喻舒柠低着头想走过去，手腕却被他拉住。他的手心带着雨水的凉意，力道不大，却让她停住了脚步。
“我字没那么丑吧。”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喻舒柠挣了挣，没挣开：“还行。”
他笑了一下，松开手，把矿泉水瓶抛起来又接住：“等我写完文章，你帮我看看？”
“看情况。”喻舒柠说完，快步走进了教学楼。
周五下午的体育课，篮球社训练到一半下起了小雨，齐润鑫抱着球躲进教学楼的走廊，想起文学社的交稿截止日期就在明天，才终于摸出了草稿本。
他咬着笔杆蹲在地上，盯着空白的格子纸看了十分钟，才歪歪扭扭写下第一句：“今天下午我们打了篮球，球是橙色的。”
写了两行就写不下去了，他把笔一丢，草稿本往地上一摔，又捡起来揉成一团。旁边路过的男生拍了拍他的肩膀：“齐润鑫，你这是写检讨呢？”
他没理，重新把纸展平，硬着头皮往下凑字数：“我投了一个三分，没进。又投了一个，还是没进。队友传了个球，我接住了，然后又没投进。”
写到第三页，终于凑够了八百字。他把纸对折了两次，塞进校服口袋里，跑去找喻舒柠。
晚自习前的教室里闹哄哄的，喻舒柠正低头整理文学社的稿件。齐润鑫把纸团往她桌上一丢：“写完了。”
喻舒柠展开纸，刚看了两行，笔尖就顿住了。她抬头看他：“你这是篮球赛流水账？”
“不然呢？”他把胳膊搭在桌沿，“我就会写这个。”
喻舒柠把纸推回去：“不行，重写。”
齐润鑫啧了一声，把纸抓回来：“怎么不行？字数够了，也没抄。”
“没中心，没细节，”喻舒柠指了指纸上的字，“你写‘球是橙色的’，不如写‘雨丝落在球面上，橙色的皮面浸了水，变得发亮’。”
他盯着她的笔尖看了两秒，把纸抢回去：“知道了知道了，我改。”
喻舒柠把纸推回去，指尖在“球是橙色的”那一行点了点：“今天改完，晚自习结束前给我。”
齐润鑫皱起眉：“这么急？我晚上还要去篮球社加练。”
“社团规定交稿截止到今晚，”喻舒柠低头继续整理稿件，“你自己选，要么现在改，要么明天被退社。”
他啧了一声，把草稿本往桌上一摔，抓过笔蹲回走廊。雨还在下，他把校服外套搭在头上挡雨，笔尖在纸上划得沙沙响。
他啧了一声，把草稿本往桌上一摔，抓过笔蹲回走廊。
雨还在下，他把校服外套搭在头上挡雨，笔尖在纸上划得沙沙响。“‘雨丝落在球面上，橙色的皮面浸了水，变得发亮’……”他小声念着喻舒柠刚才的话，歪歪扭扭地抄上去，又划掉，再重写，“不对，我没注意过球皮亮不亮。”
他咬着笔杆想了半天，换了句：“雨把球打湿了，滑得抓不住，我投了三次都没进。”
写到一半，他又跑回教室，把脑袋凑到喻舒柠桌边：“‘队友传了个球’这句怎么改？”
喻舒柠头也没抬：“写清楚他怎么传的，比如‘队友从底线把球抛过来，我跳起来接住，指腹蹭到球面上的水’。”
齐润鑫愣了愣，抓着本子又跑回走廊。
晚自习铃响时，他终于把改好的草稿拍在喻舒柠桌上。
纸上涂涂改改，有些字被划得看不清，末尾还歪歪扭扭写了一句：“写完了，你看行不行。”
喻舒柠拿起纸，刚看了两行，就听见他在旁边小声说：“我加练要迟到了，不行你再喊我改。”
她抬头，看见他抱着篮球往后门跑，校服外套的衣角还沾着走廊的水渍。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Chapter 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