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嬷拟器》查特酒绿

52、第52章 生生世世都

　　第二日是大晴天，本应碧空如洗，幽州上空却蒙着一层阴霾。

　　那是缝隙逸散出的魔气，离魔界越近，越是“黑云”堆积，压抑非常。

　　康王府距离魔界缝隙也有几十里路，已经异状明显，可见更近处是副怎样的人间炼狱。

　　王府外，裴英与顾云澹为江晔辞行。裴英神色庄重，对江晔好一阵嘱托感谢，只是眼下青黑，病容憔悴，一看就是没睡足的样子。

　　顾云澹有些走神，不去看裴英的方向，两人之间萦绕着若有若无的尴尬气氛。

　　如果不是CC提示裴英那进度又+5，江晔还真以为两人在闹别扭。

　　看到裴英行礼时，领口一动，脖颈露出的半点红痕，和手腕上的一圈红印，他恍然大悟。

　　行啊，这就上本垒了。
　　那效率很高了。

　　看起来还挺激烈的嘛，把人手腕都攥红了。江晔又看了眼顾云澹，发现此人依旧没事人一样，为缓解尴尬假装看风景。

　　这可不行啊，当人老公不能这么当。

　　江晔遂狂嬷之。

　　告辞后，他们向马车走去，裴英二人也转身回府。

　　顾云澹也不知自己怎么了，半点也无法忍耐似的，凑近裴英耳边轻声问，“你还好吗？昨天是我对不住你，疼不疼？还能走吗？要不要我背你？或者抱你？”

　　裴英咬牙，满面绯红，反手一推，“你在说什么浑话？怎么不分场合地……，你离我远点就谢天谢地了，一会再找你算账。”

　　“哦。”顾云澹还想凑近些，却忍着走慢两步，有些低落。

　　他在裴英身后两步远的地方跟着，见王爷身形单薄，步履艰难，想起昨晚怀中人动情落泪的模样，心像被猫爪瘙了几下，又疼又痒。

　　“你什么时候找我算账？”顾云澹又按捺不住了，贴上去，揽住裴英的腰，“你又不舒服，还是慢点走吧。走再快也甩不脱我，不知道你着急个什么劲儿。”

　　裴英一阵恼怒，气得死命挣他，又被他稳稳搂紧了。“你疯了，要不要看看场合？”“王爷的意思是说，私底下我可以这样了？”

　　“本王没说过这话！信不信我休了你！”
　　“那就休了我啊，之前为什么不休，难道是因为不想吗？”

　　已过500米，江晔面前的光屏消失不见，小情侣吵闹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CC:嗑到了。］
　　［嗑，都可以嗑。］

　　[CC：你对这位炮灰攻就比较仁慈，为什么呢？]

　　[有吗？]江晔想了想，[我只是顺手嬷了，如果他们自己做人讲究，下场就不会太糟糕。]

　　裴英原著中对不起师尊是真，但殚精竭虑把百姓放在心上，性格自有可取之处。嬷人这事只是推了顾云澹一把，让他对裴英起了兴趣，自然会越来越深入了解裴英这个人。

　　两个不错的人产生兴趣，那是美好的爱情。

　　至于两个烂人……

　　他倒是很好奇陆淇和玄钧会发展成什么样。

　　[CC：哎，裴英既然不是烂人，那你为啥不要他？这种风味也是可以吃一吃的吧？]

　　[我求你了。]
　　江晔破防。
　　[我又不缺爱，爱上我的人已经够多了，别添乱好吗？]

　　＊

　　“前面就是你们魔教的老巢了。”

　　江晔放缓驾车的速度，向另侧坐着的谢燕乔说。

　　百里路，一日之内就能到达。此时已是正下午，从荒草小道向外眺望，远处的荒原上矗立着一片灰色的建筑群。

　　房屋塔楼巍峨粗陋，不见半分雅致，尽是霸道凶戾。

　　谢燕乔没应声，对着那处发呆。他自由行动的代价是功力尽散，每日都被江晔以蛮横的真气破开丹田，现在已是无法运功的废人。

　　“怎么，还回去看看吗？”

　　谢燕乔悠悠回神，有点埋怨地开口，“大人又欺负我。”

　　魔教之人，哪有什么忠义可言，在他落入江晔手中的那天，左右护法必定已分出胜负，夺了尊主之位。

　　他回去，还带着江晔，是想倒戈把魔教剿了么。

　　“嗯。”江晔点点头，他就是在欺负谢燕乔，“你也会杀魔教的人吗？”

　　谢燕乔点头，他面对江晔时，总是娇娇怯怯，像个小女孩，一旦想起自己是魔尊，又笑得张狂妖冶，满是漫不经心的残忍。
　　“大人之外的人，对我而言本就没有区别。”

　　“我就知道。”

　　江晔的道德观并不十分黑白分明了，当然，还是尽量停留在浅灰上。

　　他自己也杀过好多人，自保，因为做任务卷入很多冲突，又因为需要解决冲突不得不杀人。
　　总归是“不得不”的时候比较多。

　　谢燕乔如果没有杀贺星朝，没有杀国师府的人，他会那么愤怒吗？如果杀的只是原著里“背景板”一样的，与他没有关系的人，他会生出报复欲吗？

　　大概不会那么生气，他毕竟只是个人类，有私欲和偏好。

　　生气…，至少生气也算是好事。

　　在一次次“不得不”的杀戮中，杀人越来越家常便饭，越来越没负担，“不得不”的底线似乎也越来越低了。

　　越是掌握着强大的能力，越对自己的自我约束能力感到怀疑。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等一切都阻挡不住他时，他还会为了什么停住脚步？对谢燕乔这类人的愤怒，更多是对自己未来的恐惧。

　　直到马车渐停，他勒住缰绳，神色萧索，不知在想些什么。

　　夕阳西斜，琥珀色的暖光丝丝缕缕透过黑云，照在高大的石墙上，谢燕乔率先向远处走去。

　　魔教距离魔界缝隙很近，是以那儿的封印多是魔教中人加固的，四面伫立着的高大石墙，便是其中一项防御措施。

　　江晔跟上去，一直走到石墙面前，上面有道宽大的门，紧紧闭着，门缝逸散出阵阵黑雾，没有把手，看似只能进不能出。

　　纯瑛则是走到一半，就在半路上停下了，转身望着远处的夕阳，并不打扰两人做最后的告别。

　　江晔看向石门，“我推开，然后你进去，很简单对吧，然后一切就结束了。”

　　“嗯。”谢燕乔死死盯着江晔的脸，虚弱地笑。

　　“你害怕了？我看到你在发抖。”
　　“是有点怕的。”谢燕乔哑着嗓子，“但是这样大人是不是就会记住我了？”

　　“很遗憾，这下是忘不掉了。”

　　谢燕乔忽然笑得很满足，“那我就，别无所求了。”

　　他这样释然地笑，江晔却有些不舒服，“如果有来世，不要遇到我了。你看，你倒霉，我也倒霉。”

　　“对不起。”谢燕乔很乖很乖地道歉，双手抓着腰间的布料，好似叩仙大会上第一次见面时，紧张攥着腰带的样子，“可是我还是想遇到大人，这辈子想，下辈子，下下辈子，生生世世，都想遇到大人。”

　　“遇到我，然后再杀这么多人吗？”

　　“说实话，杀了谁我也不后悔。”谢燕乔病态地笑，“就是杀了我自己也使得的。只是如果大人不喜欢，我就不那么做了……，我一定牢牢记住，下辈子不会做大人不喜欢的事了。”

　　江晔嗤笑一声，“你以为孟婆汤是掺水的呢？”
　　笑完，又觉得没什么意思，极快地收敛了笑意，拍了拍谢燕乔的肩，“那你就…长点教训吧。走过这一遭，太疼的话灵魂也会记住的，那么你就不会再犯了。”

　　“小乔会记住的，都听大人的。”谢燕乔惨白如纸的脸上，断断续续萦绕着恐惧与兴奋的微笑，他贪婪地看着江晔的眼睛，那道目光终于落在了他身上，结结实实落在了他身上。

　　小乔被看到了。

　　他餍足到灵魂在颤抖。

　　“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你没有自己的想法吗？”

　　“这又是什么说法呢？我的命是大人救的，我的一切都是大人造就的，除了大人我已别无所求。大人想让我做什么我就已经很高兴了，这就是我自己的想法。”

　　江晔叹了口气，感到一阵历经百年的沉沉的无奈。他给予谢燕乔的太沉重，而谢燕乔之于他又太轻了，轻到毫无痕迹。

　　他甚至不记得自己救过谢燕乔的命。

　　他们之间的事，江晔前几天还有着浓厚的探知欲，现在却不忍惊扰。到了这一步，是非对错，爱恨情仇，一应转头空。谢燕乔不说，那就让它随风逝去吧。

　　“好吧。”江晔说，他一向不算太心狠，张开双臂，抱住谢燕乔，紧紧箍了一会。

　　像抱着一块冰，深寒坚硬，打着细微的颤。

　　“去吧，去赎罪。”江晔说，“人活着总要赎罪的，去赎你的罪吧。”
　　我也要赎我的罪。这句话他没有说出口，想来也没有什么让临死之人记挂的必要。

　　但谢燕乔却似有感触，他已被放开，朝石门走着了，又回首一笑，纷扬的鸦发遮住半张笑容温柔的脸。

　　“大人，我知道你一直怪罪自己。可无论如何，小乔从不后悔遇到你。”

　　那道身影继续向前走，竟没有回头。江晔转身向来路走去，与师尊的白色衣袂一错，背道行去。

　　他缓步走回马车旁，指尖松松搭在缰绳上，目光遥遥落向天边残阳。

　　不多时，笼罩天际的黑雾如潮水般退散，天地间像被拂去了一层阴霾。风一扬，漫天云霭散开，几缕五彩祥云自天际缓缓垂落，霞光温柔铺展，将一切照得不似垂暮之时。

　　近乎压成实质的魔气顷刻消散了。

　　江晔一直没有望向那处，温柔的夕照将他的影子拉长，不远处，师尊的脚步声渐渐响起，衣袂落在他身旁。

　　“结束了…。走吧，晔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