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家日常》猫三桃

22、第 22 章

　　“红喜，你给我说说，你表妹的事儿。”

　　李红喜给梅香倒了一杯茶，坐下叹气道：“我这表妹实在命苦……”

　　汪老板家里穷，十岁就到了陈家，成为童养媳，她的丈夫生来体弱多病，磕磕绊绊活到三十来岁就没了，留下他们孤儿寡母。因为她丈夫是独子，同宗的堂兄弟一直觊觎留下的一间房和两间门面，他们之间一直有些龌龊。至于她娘家从前觉得愧疚，可自从她丈夫去世，家中兄弟就蠢蠢欲动，动不动就上门哭穷要钱，好在汪老板不是逆来顺受的性子，直接得罪娘家，说：当年既把我卖了，如今也没让我养的理儿。于是和娘家关系也坏了，爹娘兄弟都说她没有良心，不孝顺，翅膀硬了什么的。

　　“……她想收徒有一段时间了，就是苦于没有碰见合适的徒弟，现在碰见你家小莺，真是天赐的缘分。”

　　梅香叹息：“汪老板也真不容易。”

　　“我这妹妹最是厚道的，她这人看似泼辣，实际上是被逼的，她既然要收徒就有万全准备，莺儿在她那儿除了吃学厨的苦，旁的都比拜别人为师要好。”有些人收徒，徒弟是要给他全家干活的，日子过得和地主家的佃户差不多。

　　回到家，梅香才问林莺是怎么想的。

　　“我想答应，汪老板的手艺很好，她人也和善，又有红喜婶子作保。最重要她求的不过是让儿女有个照应，这也是正常的想法。”

　　世人都讲究尊师重道，一旦拜师学艺，这老师也就相当于半个父母。

　　“好吧，你想好就行了。”

　　母女俩做了决定，晚上，梅香将此事同林二说了，林二当即大怒，说这么好的事儿怎么能给一个丫头，应该改为林家和，林家和也帮了忙，还说汪老板不会做人等等等。

　　梅香嗤笑道：“如果是家和救了她女儿，人家汪老板就只会送银子，根本不会提及收徒的事儿，人家一个寡妇收一个十来岁的小子当徒弟像什么样子！”

　　说完这些，梅香翻身入睡，不理会林二发疯。

　　林二也知道这事儿还是汪家说了算，他发脾气也不过是觉得亏了，发发牢骚。
　　不过也只有他不高兴，其他人都很高兴。

　　既然决定拜汪老板为师，梅香就开始准备起来，她今儿上镇上买肥瘦相宜的干肉条，红彤彤的红枣，颗颗饱满的莲子等；明儿上村长林福家里，请他老人家翻一翻黄历，选了几个个吉利的日子托李红喜告知汪老板。

　　没两日，汪老板那边就定下日子，八月初八。
　　·

　　林莺坐在树下将凉糕分给林晓云和林秋桂。

　　林晓云咬着凉糕道：“嗯……你以后去镇上，我们就不能像现在一样每天见面了。”

　　林秋桂同意点头，“我会很想你的。”

　　离别的情绪在这片树荫下飘荡。

　　林莺笑着语气故作轻松道：“我只是去镇上学手艺，又不是去很远地方，逢年过节我都会回来的。”

　　林秋桂率先反映过来，打破短暂的寂静，“是啊，镇上又不远。”

　　“嗯嗯。”林晓云今年刚和姐姐分别，现在又要和林莺分别，她心里特别难过，她渐渐明白，她娘之前和她说的话。

　　没有人会永远在一起的。

　　她眼帘低垂，嘴角的笑很勉强。

　　林莺岔开话题，“晓云、秋桂，我们等会儿去捡野鸭蛋吧，我哥昨日捡了两个回来。”

　　林秋桂用胳膊肘碰了碰林晓云，“好啊，好啊，反正大牛它们可以自己吃草，不用我们时时刻刻看着它们。怎么样，晓云。”

　　捡野鸭蛋的乐趣在于那份收获的快乐。

　　林晓云：“好啊。”

　　水面上野鸭子惬意地游来游去，是不是潜进水里，寻找吃的。

　　青绿的芦苇丛中，偶尔有几个绿壳子鸭蛋藏在里面。

　　林莺她们找了几个蛋，注意力就被藏在后面的一簇金银花吸引，这东西特别好养活随随便便就能长一大片，她们这些姑娘总喜欢摘开了的花回去，摆在房间里，能香好久。

　　三人摘了点开了的，也摘了没开的，没开的花儿晒干了泡水喝，据说能清热去火。

　　摘完花，她们又回去继续盯水牛，等太阳西沉，她们牵着牛回去。

　　落日的余晖将她们的影子拖得长长的。

　　日升月落，房中陶瓶里的金银花从暖白色到橙黄，最终枯萎。

　　八月初八，诸事皆宜。

　　鸡鸣声刚响，梅香就敲响林莺房间门，风风火火走进来，将干净新衣服抖开，扔到床上，扭头又进林家和房间，“快点起，你妹妹都起了。”

　　刚从被子里钻出来，睡眼朦胧的林莺听到这儿，满脑子的疑惑，打折哈欠将新衣服穿好，去外面洗漱。

　　她刚洗漱完，烧锅煮米汤、蒸馒头后，林家和也进来了，“小莺，娘现在特别像姨妈，跟以前很不一样。”以前声音不大，也不会这么……凶？

　　林莺用铁叉拨弄一下灶膛的柴火，“像姨妈不好吗？”

　　林家和打水的动作停了会儿，脑海里将梅香前后变化过了一遍，坚定道：“像姨妈很好！特别好！”

　　“什么特别好？”梅香扎着襜衣进来，抬手就要催促林家和。

　　“没说什么。”林家和端着盆就出去，地上还落了几滴水。

　　梅香嘟囔两句：“长这么大也不稳重。”扭头看见林莺将她叫出来，“别在里面烧柴，回头衣服脏了。你去缸里捞点咸菜吧。”

　　“好嘞。”林莺很有眼色地走出来，洗干净手就端着碗去捞咸菜。

　　一家四口吃了早饭就出门去镇上。

　　汪家小馆坐落在溪河边上，门边挂着随风飘扬的幡。店面是两间铺子打通的，显得非常宽阔。

　　林莺他们绕到后门，梅香轻扣门上的铜环，屋里立刻传来狗叫声，过一会儿有人开门，来人是汪老板，她笑容满面地招呼他们进去。

　　“刚刚还念叨你们呢，来，快进来。”抽空对着拴在院里的威风大狗训了两句，那条狗顿时夹着尾巴，嘤嘤两声钻进狗窝，瞪着一双眼睛看林莺他们。

　　林莺好奇地多看了两眼，实在是因为这条狗油光水滑，是她见过最壮的狗。

　　汪老板以为林莺害怕，说：“别怕，旺财不咬人的。”

　　陈慧姐弟俩也从屋里出来，大大方方喊人，她还特意走到旺财身边，摸摸旺财的头，对林莺道：“旺财对亲近的人很乖的，不会随便咬人。”眼神期待地望着林莺，想让她过去摸摸。

　　林莺走过去小心靠近旺财，她没有摸狗，只是同它打了招呼，“旺财，你好哦。”

　　旺财搭在爪子上的头抬了抬，似乎是在认人。

　　好聪明的狗。

　　林二看着这一幕直皱眉，想要出口训女儿，话未说出口，梅香就拍了他一下，用眼神瞪他。

　　林家和不管父母眉眼官司，他只眼馋那只大狗，好想摸一下。

　　“慧儿别玩了，快去倒茶。”汪老板关门回来，看见这几个人站在院里，赶紧招待他们去左边的堂屋坐着，又让女儿去倒茶水。

　　陈慧得了令，扭身就进前屋，陈平也跟着去，能看出他比较内向怕人。

　　梅香和汪老板坐着闲聊，不外乎是等会儿的流程，还说了今儿上午不开门，等会儿行个拜师礼，大家一起吃顿饭就算成了。

　　林二听到这儿想插嘴，而陈慧正好端着茶壶茶碗过来，给大家一人倒了一杯茶，身后的陈平将瓜子点心糖摆在桌上。

　　他只能作罢。

　　“尝尝，这是我自己做的。”汪老板将黄色夹着红枣的糕拿给林莺和林家和。

　　梅香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夸道：“你的手艺真好，这糕又香又糯，枣味浓郁，没想到你做点心也是一把好手。”

　　汪老板脸上很自豪，嘴上谦虚道：“这是我婆婆最拿手的，她在世时常做，我也只会做这个。”

　　陈平坐在一边，含着糖，默默想，娘真会骗人，明明还会别的。

　　闲聊一会儿，梅香就将背篓中东西拿出来，汪老板看着那些东西就知道林家很重视拜师这件事，也没有仗着恩情就随随便便敷衍了事。心里更加确定选林莺这个徒弟选对了。

　　汪老板眼中一闪而过的满意没逃过梅香眼睛。

　　两人自然是推拒一番，然后汪老板收下东西，同梅香准备东西。

　　拜师很简单，林莺磕个头，汪老板让她改口叫干娘，“这样亲切些。”

　　林莺也就多了个长辈。

　　忙完这些，汪老板带着林莺去右厢房，“右边屋子是慧儿的，这间是你的。”

　　屋子不算大，墙边摆着一张挂青帐子的木床，旁边是一个梳妆台，上面摆着一把木梳和一个铜镜，梳妆台旁放着一个四脚衣橱。屋子中间摆着榆木方桌，桌上放着一套素色茶具和一个油灯。窗边竹架上摆着洗漱用具和盆。

　　这么细心的做法，自然是让林家人心彻底落进肚子里。

　　吃过一顿午饭，梅香他们就回去了，林莺将他们送到巷口，望了很久，还是陈慧提醒她才回过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