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静》连吃带拿

4、第 4 章

　　天快黑了，龙虾抓了一小筐，我把筐子放在方歌背上，才发现他的衣服都快湿完了，可他竟然没对我说过一句反对的话。

　　他和谁都不一样。

　　“你以前也总这么玩吗？”离开小河沟，方歌脸上又没表情了，但我好像能从他语气里听出来轻松的意味。

　　我拉着他走布满杂草的山路，“不啊，我更多的时候是在家背书。”

　　“不然我怎么考出去呢？”我长叹了一口气，山路走到了尽头，路两边没有了拦路的杂草，才松开了方歌的手。

　　“村里日子苦，其实也不是很苦。我父母盼我成凤，家里也不让我干什么活，就让我读书。”

　　“全村人就指着我出息呢。”

　　“其实被寄予厚望的日子挺不好过的，压力真的很大。”

　　方歌静静听着，我们走在乡间新修的柏油路上，两边高耸的柏香树投下斜斜的阴影，微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这是我们农村独有的风景。

　　“那这么说的话，我们俩其实还是很像的。”方歌侧头看了眼从柏香树间投过来的柔和夕阳，黄色暖光映在他白皙的皮肤上，显得他温柔了不少。

　　方歌继续说，“我虽然不是被家族寄予厚望的，但却是被拿来攀比的。”

　　“我的家族很复杂，与我同龄的小辈有很多，有许多又是竞争关系，父母成天对我耳提面命，必须要比其他小辈优秀，否则他们就会抬不起头来。”

　　我能想象到，撇了撇嘴，“那确实是挺复杂的。”

　　“你晚上还回去吗？”我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六点过了，这时候回城，是得跑夜路的，“要不在我家住一晚？”

　　“？？？”

　　我竟然从方歌睁大的双眼中看见了问号。

　　“你在留我过夜？留我这个与你只认识两天的人过夜？”

　　我毫不在意，“那怎么了？我们农村没你们城里人讲究，经常有人串门来我家过夜的。”

　　“那怎么一样？他们是你家的亲戚，而我只是一个外人。”方歌皱着眉头说着好像是教训我的话的时候，看上去可爱死了。

　　我笑着，背过身去，拉着他走向了与回家背道而驰的路，“嘁。我妈要是知道你是城里人，家里还有点小钱，别说住我家了，说不定还得让你跟我睡一间房呢。”

　　我感受到身后的那个人身体僵了一瞬。

　　我好笑，跟他解释，“就是这个样子，很令人窒息吧？我都习惯了。”

　　“这种事情……你……习惯了？？”

　　我突然意识到，方歌怕是误会了什么，转过身，恶狠狠盯着他，“我不是说这种事情我习惯了！而是这样的父母我习惯了！”

　　他好像松了口气，“你带我去哪？这不是你回家的路。”

　　“你居然识路了？”我带着他七拐八绕的，原本走的路也不是去时走的那条，方歌居然知道。

　　“我带你去我们村里最适合看星星的地方。”

　　天黑得很快，我掏出一个装着花露水的小瓶子，让方歌站好，给他浑身喷满花露水，裤腿掀开在腿上喷，袖子卷起来手臂上也喷，把他眼睛捂上也喷在他脖子上，最后我掀开他衬衣下摆，喷在他腰上。

　　我也不是第一次看见男孩子的身体了，可这次我居然看馋了，没忍住，还上手摸了一把，“哇去，方歌你这腹肌可真漂亮啊。”

　　天色有些暗了，我看不清他有没有脸红，但我感觉到我自己脸红了。

　　方歌把衣服拽好，清了清嗓子，“你这女孩子家家的，怎么举止这么的……”

　　“什么？”

　　我真是好想逗他啊，一方面我讲话确实有点不过大脑，另一方面，我是觉得方歌总是一副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模样，我真想看看他生气的样子。

　　“好色啊？”我又上手摸了一把，“男生练这么好的腹肌不给人看不给人摸，只想藏在衣服里，那还练什么？”

　　“凌静！”

　　“嗯呐~”

　　“哈哈哈……”方歌真是太好玩了，我好像挺喜欢这个男生的。

　　我带着方歌去了我们村里比较干净的一个小坡上，这里离天空更近一些。

　　“城里的夜晚好像看不见星星。”我拉着他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我小时候总喜欢来这边看星星。”

　　“后来呢？”

　　方歌这个城里人好像对我说的什么话都抱着很强的好奇心，他一本正经地问我。

　　我笑笑，“后来，我就看腻了啊。”

　　“挂在天上的星星，年年岁岁都是一样。”

　　我这么说话，方歌竟然没有觉得我在逗他玩，而是看着我思考着什么。

　　月上中天，我一看时间都已经十点了。

　　我早已经脱了鞋子躺在了大石头上，感受着夏季的潮热中的一丝丝凉风，方歌靠坐在我旁边，见我没再说话，又转头望向天空。

　　现在的星星已经没有小时候见过的亮了，零零碎碎，微弱黯淡。

　　我长叹一声，“其实，村里人应该都还没你上心。”

　　“？？？”

　　“我们村很差劲的，我见过有男人打了老婆，他的老婆第二天就喝农药自杀了。”

　　“我还见过奶奶不给孙子买苹果手机，被孙子一把推进堰塘淹死的。”

　　“这样的事情太多了，但是大家对人命都挺冷漠的。”

　　方歌又转头看着我，很少有人会在我讲话的时候认真看着我的眼睛，我有些不太自然。

　　他伸手指了指我的肚子。

　　我因为抬手枕着手臂，T恤被抬高了，把肚皮亮在了外面，他一指，我就伸手把衣摆拽下去了。

　　我又说：“不过，大家活着都挺不容易的，所以别人家的棺材，没必要扛回自己家哭了。”

　　方歌：“你为什么不一样？”

　　“有这样的觉悟，说明你并不冷漠。”

　　我拍了拍我身边的空出，“你躺下，我跟你讲个故事。”

　　方歌像是在心里挣扎了一番似的，好半天，才扭捏着，在我旁边躺了下来。

　　“躺着看星星，好像确实感觉不一样。”

　　他躺下后，我才感觉到他绷着的神经放松下来。

　　四下寂静，墨蓝色天空如同巨大穹庐照顶，这样看着，天上那些闪烁的星子仿佛触手可及。

　　“去年，老师带我在你们学校演出过后，她带我去了很多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