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大快回家》竹上猫

59、道破 “沈放，我

　　康年安后背挺直，脖颈像是被脑袋压得撑不住似的弯下来，两只手用力拽住衣角，紧闭的嘴唇半晌吐出几个字：

　　“哥哥，你能带我去看看妹妹吗？”

　　沈放脸上的笑意顿住，看着不肯抬头的康年安听他继续嗓音发颤地说：“我听说人死之后……会被埋起来，我就是想看看，不会做其他的事，我保证听话。”

　　“行吗？”

　　康年安话音刚落脚尖前的地面上落下两滴泪湿了地面。沈放不忍地伸手抚上康年安，他的手掌刚触到康年安脊椎凸起的后背时，康年安整个人轻颤了一下，随即肩膀连带着全身更加剧烈地颤抖。康年安牙齿咬得越来越紧，可喉咙深处压抑的呜咽声还是艰难地传出来，滚热的泪连成片从脸颊滑落，坠在地上，止也止不住。

　　“年安。”

　　康年安独自哭了许久，醒来不久的周烬轻声叫他。康年安用手胡乱地在脸上抹了两下，抬头用通红的眼睛看着周烬。

　　“你相信我们对不对？”

　　“嗯。”

　　“现在安槐的地震还在继续，你也看到了不光是老师们，还有很多大人在忙着救人，处理各种事情。我向你保证，妹妹现在被安置在一个很好很安全的地方，等过段时间，我们再带你去见妹妹，好吗？”

　　康年安的眼神透过泪水闪着光，他看着目光静谧沉毅的周烬，眼角又掉下一滴泪：

　　“好。”

　　康年安把脸上的泪彻底擦干，再度把头低下去一言不发，魏书临刚好从帐篷外走进来：“我办好事了，年安，我们走吗？”

　　康年安点头，认真地和沈放周烬道别，主动走向魏书临默默地站在他身边等着和他一起离开，魏书临揽住康年安的肩膀：“我们先走了，你们好好养伤，我有空再过来。”

　　沈放看着魏书临和康年安离开，正陷入沉思时听周烬说：“年安太懂事了。”

　　周烬的语气里不是表扬和赞赏，而是掺杂着无奈和怜惜。沈放依然盯着康年安刚刚站立的位置，听周烬继续道：

　　“但也很坚强。”

　　沈放垂下目光：“他不该是这样的。”

　　“可他还是在向前。”周烬望向沈放的侧脸，“不让过去困住自己。”

　　沈放慢慢转过头对上周烬深邃的瞳孔，目光里的凝重在周烬的眸光里逐渐融化，他手指反复攥紧白床单，像是努力在压抑情绪又忍不住想要释放：

　　“我只是……很遗憾。”

　　沈放说到这儿止住把后面的声音收了回去。周烬见他这幅模样忽然掀开被子，腰上一个用力想要坐起来伸手去够沈放，不曾想手还没伸出去就倒抽一口冷气胳膊直接滞在半空。

　　“你干什么！”沈放轻呼一声，迅速反应过来起身过去扶周烬，匆忙间手上的针头被他一扯，连带输液袋也被拽下来。

　　“咣当当——”

　　输液架撞在病床和柜子上发出一连串响动，周烬右腹像是被人猛地扯了一把忍不住往一边倒，可他看见沈放手背出血又想帮沈放，慌乱间倒是把沈放直接按在床上，上半身像是被周烬搂在怀里似的停住了。

　　沈放看着倏然近在咫尺的周烬的脸，直直地望着他沉谧的眼睛。周烬霎那间有些怔愣，茫然地眨两下眼睛，旋即眼神真切地望进沈放的眼里：

　　“我……我就是想和你说，你也不能用过去困住自己。”

　　这下轮到沈放失神，一动不动地听周烬低语：“我们都很心疼年乐年安，只是你这几天有这样的情绪，不仅仅是因为他们。”

　　“可无论是年乐年安和你相似的经历，抑或是我们五年前的过去，都不该拦住你过好以后的生活。”

　　“虽然做到很难，但……”周烬说到这儿短暂地停顿一刹，眼睛落在两个人只差一毫米便贴在一起的指尖：

　　“沈放，我希望你开心。”

　　周烬的声音温柔和缓，像窗户漏进来的光融进沈放心里，风软尘静，沈放呼吸渐轻，他藏在心脏暗处角落里的坚硬，悄无声息地一点点变得松软。

　　“唰——”

　　门口蓦地发出响动，双双静止的周烬和沈放同时转头，齐齐看向站在门口的沈瑜。

　　“姐。”周烬先叫人，看着沈放从床上站起他也向后撤开身子镇定解释，“刚才沈放要摔倒我扶他一下。”

　　沈瑜云淡风轻地端着一堆药走进来：“我看出来了，不然你以为我还能想你们两个干什么？”

　　“谈恋爱吗？”

　　“……”

　　沈瑜话一出口，各自找事情忙的沈放和周烬手上的动作同步顿了一下，在一旁拆药品的沈瑜余光里瞥见两人的模样嘴角轻翘，转过身装作没看见沈放落在她身上的意味深长的目光径自给周烬换药。

　　“你回去躺好。”沈瑜指挥沈放重新躺回病床，“你胳膊上的伤还没好，不能大意。”

　　沈放和周烬老老实实地躺回各自的病床，沈瑜给周烬检查完又给沈放换药，沈放低头看沈瑜的脸：“姐，你这两天睡过多久的觉？”

　　“怎么？脸色很差？”

　　“你工作强度很大。”

　　“我知道。”

　　“我怕你晕过去。”

　　沈瑜挑准位置捏了下沈放的伤口：“说点好听的。”

　　沈放虽然疼但没表现出来，他盯着沈瑜视线故意不移开，沈瑜换好药把所有东西整理好，站直身体目光暗下几个度：“我知道你的意思。”

　　“但受伤的人那么多……时间宝贵，能多救一个算一个。”

　　沈瑜转身又快步走出帐篷，周烬感觉到沈瑜说最后一句话时情绪有些低落，他看向沈放用眼神询问原因，沈放轻叹气：

　　“听姐姐说，江郁就是因为执行任务遭遇突发的爆炸，没等到救援才牺牲的。”

　　周烬抿唇一时无话，沈放继续道：“不过姐说得对，72小时黄金时间就快过了，这个时候救援肯定更加紧张。”

　　“我一会儿到书临那边去看看，看他们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我……”

　　“你老老实实待在这里。”沈放打断正要说话的周烬，“你这个样子还想去哪里？”

　　“那你注意别受伤。”周烬没敢再挣扎，“现在各方力量应该陆陆续续都在进入安槐，你可以和书临尝试联系樊让，以泓覌的名义支援安槐。”

　　沈放赞同道：“嗯，嘉海也该出力，我和书临找相关部门负责人沟通一下。”

　　“你先休息，我去领点水和吃的。”

　　沈放说罢又起身出门，周烬目送沈放离开，等沈放完全踏出帐篷时周烬静了几秒收回眼神，落在他刚刚没醒来时搭在床外的手上暗暗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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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临，几家福利院需要救助的孩子都会集中在这儿吗？”沈放站在市体育馆门前问魏书临，脸上是工作时的严肃与专注。

　　魏书临点头：“除了重伤的孩子在病区会单独照顾剩下的都在这儿，这里空间大，方便集中对孩子们进行生活照料和心理疏导。不过这里也只是临时安置点，几家福利院的大楼或是塌了或是变成危房不能再使用，政府部门还在商量接下来孩子们的安置问题。”

　　“需要的物资缺口大吗？”

　　“生活物资不太充足但缺口不是特别大，其实我还担心孩子们的心理健康问题，有很多年纪小的孩子因为地震现在心理明显出现问题，现在能提供心理疏导的医生太少，我刚刚还在和领导说这件事。”

　　沈放了然：“我和周烬的想法是以我们两家企业名义，以社会力量的身份抓紧时间送救援物资和人力进来，需要尽快和外界联系。”

　　“明白，但现在信号还是不稳我们自己的手机通话断断续续的，走吧，我带你去找领导落实这件事，他们那里的卫星电话也更稳定。”

　　沈放和魏书临直奔指挥中心，两人和工作人员沟通后沈放给樊让和孟修澈打电话，只是无一例外都没人接。

　　“那我们先去做个登记，回来再说。”魏书临提议。

　　沈放答应，两人去窗口做登记报备。工作人员问沈放公司名字，沈放直说：“泓覌集团，嘉海集团。”

　　“嗯？”工作人员听到这两个名字显出迟疑，他翻出其他的文件夹在一堆登记名单里扫视，不出一分钟露出豁然开朗的表情：

　　“你看，这两个名字做过登记。”

　　这下轮到沈放疑惑，他看向工作人员拿出来的名单，上面的确有两家集团的名字，沈放想大概是集团那边已经有了动作：“我知道了，应该是我们沟通有误，麻烦您帮我查一下两家集团捐助物资的明细。”

　　“放哥！！！”

　　沈放等待工作人员调数据时身后陡然爆发出一声震天的呼喊，那声音撕心裂肺的语调仿佛见到了重生归来的亲人。

　　沈放被惊得转身，下一秒一个身形高挑却浑身脏兮兮的人影直朝他扑过来，两只手死死抱住沈放像是要把他肺里的空气都挤出去：

　　“放哥！你们担心死我了！我以为你和周烬都变成魂儿了！！！”